“你以为他们夫妻都和你一般目光短浅吗?”李林甫冷哼,“她既然能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那就说明这药绝对能治七郎的病。只是效果必定也和她说的一样,不能彻底根除。”“那咱们派人千里迢迢去求她是为了什么?枉她身为神医,原来也就这点本事!”李夫人怒骂。“你信不信,你这话要是传进她耳朵里,他马上就能让七郎吐血吐得更厉害?”李林甫冷喝。李夫人立马不吱声了。“她真有你们说得那么厉害吗?”她还是不大相信。每一个没有和慕皎皎深入接触过的人,总是会对外界的传言有所怀疑。但等见识到慕皎皎的手段,或者在她手上吃到了苦头,他们就会知道——外头对慕皎皎的形容完全就是名副其实,一点都不带掺假的!李林甫冷冷看着她。“要不你试试?”李夫人一个激灵,赶紧摇头。“那还是算了吧!”儿子的命现在还捏在别人手上呢,她实在做不出这么胆大妄为的事。”“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李林甫没好气的道,“快照他们的说法,把药煎了给七郎服下吧!”“咱们不先请几个太医来研究研究这药的成分?”“太医要是有用,七郎至于现在还在榻上躺着吗?”李林甫气道。李夫人顿时无言,赶紧捧着药吩咐人去煎了。小半个时辰后,药丸用温水化开喂进李七郎君嘴里,随后煎好的药汁也送了过来。经过这几个月的折腾,李七郎君是一看到药碗端到跟前来就吓得不行,这次亦然。不管李夫人怎么劝,他就是缩在一角抱着头死活不肯喝药。还是几个小厮将他给按住,李夫人亲自动手给他灌了进去。灌完后,他便又开始抱成一团满地打滚,嘴里大叫:“不行了,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夫人您看,七郎君这次果然没有再吐血了!”“而且,精神似乎好多了。”丫鬟小厮们观察着他的动静,忍不住小声对李夫人道。李夫人看到了,顿时也激动起来。“快,快去将秦太医请来给七郎君看看!”再过半个时辰,秦太医便站在了李林甫跟前。“七郎君吐血的症状明显减轻了,精神也振奋了许多。今天给他服用的那一剂药确有奇效,想必只要继续服用下去,七郎君的病会好转大半!”“只是好转()
大半?”李林甫皱眉。秦太医低头。“下官不敢欺瞒,只是七郎君吐血三个多月,对身体损伤极大,要想修补回来,必然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至于能不能彻底好转,下官着实不敢作保证。”这个人倒是实诚。李林甫点头:“只要七郎的身体能好转,这就是好事。多的本相也就不强求了。”秦太医连忙点头,又问道:“不知李中书您此次请的是哪位高人?下官很想和他切磋一番。”李林甫立马脸一沉。秦太医见状,赶紧就低下头:“下官多嘴了,下官这就走,李中书您接着忙,接着忙……”便赶紧扭身跑走。等人走远了,李林甫才长长的吐出口气。“崔蒲,慕皎皎……”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面容上也早没了方才面对李夫人和秦太医时的镇定自若。“这两个人真行,真行!我竟是都不敢再对你们下手了!”不过说实话,让他彻底放手是不可能的。这个人最多就是把明里的手段改成了暗里的,也不敢再搞什么大动作。但时不时的给崔蒲挖个坑绊他一跤,看到苗条不对顺水推舟黑他一把什么的总是少不了的。他能做到这个地步,慕皎皎和崔蒲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终归你不可能让恶狼彻底改吃素不是?至于那点小动作,就当做是让他向他们彰显一下他这个圣人身边的大红人的存在感好了。而且……用慕皎皎的话说:“他也就只能张狂这几年了。”马上,太真妃封贵妃,杨国忠就要异军突起了。到时候,这两个人还有的撕的。如此,一家子便放心大胆的继续汤药的推广工作。这一天,许先生突然来到崔蒲跟前,毕恭毕敬的向他敬献一份厚厚的卷轴。崔蒲打开看过,便眉头微挑:“许先生竟有如此宏愿?”许先生一脸坚定的道:“老夫跟随刺史从扬州到广州,从下面的县镇到扬州城再到广州城,数次主持各地乡试府试,对于江淮各地的教育推广也只能说是满意。可是等来到广州,老夫才发现这里有多荒凉,数十万民众,识字者竟百不足一,这实在是太可怕了!老夫以为,下面各地之所以胡汉冲突频发,本地经济难以崛起,也同民智未开有着莫大的关系。因此,老夫甘心以身作则,引导广州民智开化!”说起来,他这些年心里都苦得很。()
当初在武家的时候,他就是因为能写一笔锦绣文章才得到武立新之父的赏识。后来武立新去海陵县做知县,武家便将他派了去,为的就是让他帮助武立新拉拢江淮士子,大家一起为寿王造势。江淮多出文士,这些人日后大都在朝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只要这事做成了,以后不仅武立新会成为寿王的左膀右臂,便是他也是立了奇功一件,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可谁知道,武立新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人都还没到扬州呢,就已经和他们对着干了,还把他从船上扔了下来!多亏崔蒲捡到了他,不然他这条老命都要丢在森冷的大运河里了,那满腔建功立业的报复自然也都进了鱼腹。这些年崔蒲对他也不薄,一直都好吃好用的伺候着,对他也十分恭敬,有什么事都会请他过来一起商议。但越是如此,他心里就越是着急。毕竟,当初在天长县,吴先生就带着他的好友张先生一起帮崔蒲把甘薯给轰轰烈烈的搞了起来,现在两个人的名声远播新唐王朝,以后都能青史留名了。庄先生身为崔蒲的师爷,一直就是崔蒲最为倚重的人,崔蒲多少事情都是他帮忙出谋划策。这个人地步功劳自不消细说。可是唯有他,本来就是后来的,结果跟了崔蒲之后,也就帮他写了几份奏折,拟了几张通告,每隔三年主持一下各地的考试,也就没了。崔蒲就不是个爱拉帮结派的人,他自己也不会吟诗作对,所以和江淮士子的关系一般,不过对于这个文学素养一般的前知县知府,江淮地区一干士子对他的评价却是不俗,大家都称赞他极具先贤风骨,便是不能诗会文,至少他这一身傲骨就足以令人仰视了!瞧瞧,都不用他动手呢,崔蒲就已经用个人魅力征服了他们。这如何能不让他着急?跟了崔蒲十多年,眼见身边的人都功勋卓著,唯有自己表现平平,他都快急疯了!所以来了广州这三年,他一直在小心观察,终于发现了广州本地教育缺失严重的问题,便想出了这个主意。如果能把这件事做好,崔蒲不仅又能建立大功一件,他至少也打响了名头,以后见到庄先生和吴先生也不至于畏首畏尾、都不敢大声说话了!所以,他这一份卷轴将之前的调查、自己的分析、以及之后的计划都写得一清二楚,所有步()
骤也安排得恰到好处,根本就不用崔蒲再多考虑,只需要直接照着他说的去做就行了。崔蒲其实也对岭南地区的现状十分着急。虽然说现在广州在他的大力治理之下,整体环境好多了。可是,广州城内胡人多,岭南本土又少与外界来往,大禹岭开凿出来后大都只做官用,百姓们依然在土地里刨食,极少有人会想得长远。这里天气又一向炎热,导致民风彪悍,打架斗殴之事日日都有发生,还有不少人好吃懒做,为了过好日子直接就去做了海盗。鉴真大和尚从扬州过来时,就曾和他说过,一路过来,他们看到沿途海盗猖獗,也就广州这边的港口要好些。再加上越来越多在此定居的胡人……这个地方真是要多乱有多乱。一力打击犯罪团伙没用,为今之计还是要开启民智,手把手的教给大家其他的赚钱方法,让他们都光明正大的赚钱过日子,不能靠坑蒙拐骗打砸抢烧发家致富。现在许先生这个主意正好对了他的心思。他仔细把卷轴上的内容看了一遍,便拍案道:“这个法子不错,许先生用心了!”“刺史您的意思是这个法子可用?”许先生自进门起心中就惴惴难安。好容易听到崔蒲这句话,他顿时便激动起来。崔蒲颔首。“当然可用。而且如果用好了,绝对是有大好处的!你赶紧再将这个誊抄几份,我拿去和知府以及裴经略使说说。”许先生大喜,赶紧便道:“誊抄本老夫这里就有,马上给刺史您送来!”便告辞,赶紧回去取誊抄本了。崔蒲拿到东西,便请了现在的广州知府和裴经略使过来商议。知府来了两年,早对崔蒲的作风了解得一清二楚,心中对崔蒲的惧怕更多于钦佩。所以现在崔蒲提出来的建议,他根本就没胆去反驳。裴经略使就更简单了。现在在整个岭南官场上流传着一句话,那就是——裴经略使和崔刺史好得穿一条裤子!那么只要是崔蒲要做的事情,他必然举双手赞同。崔蒲要灭的人,他也会帮忙踹上一脚。不过半天的功夫,这件事就议定,章程也是现成的,崔蒲便放手让知府先去做了。他和裴经略使负责做他的后盾。商量完了这个,崔蒲少不了又去和慕皎皎说起此事。慕皎皎也颔首道:“广开学堂,开启民智,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法()
子。其实也不用百姓们读多少书,考什么进士,只是人认得几个字、懂一些最基本的道理,那么他们的脑子就好使多了,自然也会自我思考。这个开启民智,其实就是引导百姓们自我思考的过程。”“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岭南地区还是太偏僻闭塞了,如今也只有一步一步来,引导他们开始思考,让他们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能用什么正确的手段达成目的,那就很不容易了。”崔蒲连忙点头。“只是,这个过程必定又要花费不少钱。”慕皎皎笑道。崔蒲顿时傻笑起来。他蹭到慕皎皎身边,小小声的道:“娘子,欠你的那十万贯就再等等,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还给你!现在你也看到了,我真是到处都要花钱啊!”“知道了,我又没催你还钱。”慕皎皎无力道。“我这不是欠钱心虚嘛!”崔蒲憨笑。“你还会心虚?”慕皎皎吃了一惊。“瞧你说的,我好歹也是欠了十万贯外债的人啊,这笔钱够我还一辈子了。”崔蒲好一副认真的表情。只可惜慕皎皎不上他的当。“老实交代,你还有什么打算?”“哎,娘子你这么聪明干什么的?和你说话,搞得我好没有心理上的优越感。”崔蒲小声吐槽。慕皎皎白他一眼:“你不就是故意挑起这个话题的吗?”崔蒲又一阵傻笑。“好吧,其实我是还有一个想法。”“说。”“我想花点钱,训练一支能在海上作战的兵出来!”慕皎皎立马眼神一冷。“你想干什么?”“哎呀你别着急嘛,我这不是话还没说完吗?”崔蒲赶紧按住她的肩膀,“我的意思是说,这次鉴真大和尚东渡失败,就是因为海盗的关系。听他的意思,他这次失败了还不肯死心,居然说等到今年冬天还要再次东渡!我便想着,要不然我就先训练出一支这样的队伍出来,也好等他们再出发的时候叫人上船去保护他们。这样,不管遇到大风大浪还是遭遇海寇,至少能有人保护他们的周全。”“今年就只剩下半年了,你觉得半年时间培训处这么一群人够吗?”慕皎皎只问。“召集海边的渔民,借助他们自身的经验,再教他们武艺,这样事情不就容易多了?那些海盗其实也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遇上正规训练过的军队绝对就会一击即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