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改为将那几封信一股脑的扔到她脸上:“你自己看!看看他们都干了哪些好事!”韦刺史夫人连忙将信捡起来,展开一看,顿时也脸色惨白。“老爷,这……怎么会这样?胡说,他们肯定都是胡说八道!他们只是为了迎合曲江张氏,所以才故意编故事陷害咱们,五郎他们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可是,这种话再也说服不了韦刺史了。他只是冷冷看着她:“你的兄弟做出来的事情,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我现在是自身难保了,我现在谁都不管了!”“老爷,您不能这样啊!现在除了您,还有谁能管他们?而且,福州、建州、汀州、漳州这些地方的知府既然都给你来信通知你这事,那分明就是在等你示下。只要你说句话,他们一定会把事情给压下去的,就和泉州一个样!”韦刺史夫人连忙大叫。“你这是在逼我违法乱纪!”韦刺史冷冰冰的道,“泉州那件事我不知情,给你们做了帮凶就已经犯下弥天大错了。我要是再接着那么做下去,那就真对不起圣人对不起百姓,更对不起我京兆韦氏的满门先烈了!所以这种事,我不会再做了!甚至,我还会给圣人上一道认罪书,自请惩处!”事情既然已经扩大到了各处,除却广州外,各地的百姓们都纷纷群起告状,也就是说事情已经到了无法遏制的状态。现在官府再强行施压,也只能激起民愤,让百姓们的反抗更加激烈而已。到头来,事情会闹得更大,到时候于他的名声更不好!所以,他现在及时断腕,或许还能将事态给扭转过来。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也就不急着出门了。赶紧又将出门的衣裳给脱了,他再次执笔,继续泼墨挥毫。崔蒲那边,继韶州之后,福州、建州、汀州、漳州各处的知府很快也向他们发来求助信,请慕皎皎赶紧安排徒弟徒孙前去援助。这一次,韦刺史答应了。不止答应了,他还答应得特别爽快。除此之外,他还又派出四支分别由十个士兵组成的小队给他们:“这些人带着路上用吧!到了地方,要是有刁民胆敢对大夫动手动脚,就让他们出手!”可真是为前去支援的大夫们想得格外周到呢!这样的好意,崔蒲不能不领情。而等这些人离开后,韦刺史又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的常服,翻身上马,也()
从远道近去下面各个州查看情况去了。“这老头子倒是精明!”得知消息后,崔蒲又不禁恨得咬牙,“演了这么一出,至少下面的百姓们就能暂时被他蒙蔽了。朝廷看在他如此辛苦安抚百姓、挽回损失的份上,肯定会对他从轻发落。”当然,前提条件是他把韦五郎君一行人往死里罚。他坚决相信,这个人做得到。慕皎皎也叹道:“这个人吧,平日里看起来没什么智慧。可一旦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尤其是威胁到他的官位的时候,他就变得格外的聪明了。你有没有发现?”“我发现了。”崔蒲要死不活的点头。现在不就是吗?这一次,他们也就只能伤他一点皮毛了。想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还要和这个人一起共事。想想他就烦躁!“这样其实也挺好的。至少闹了这么一出,咱们推广免费汤药的事情就没有阻碍了。”慕皎皎突然又道。“是啊,他现在还有什么立场反对?有本事他再叫几个人来卖假药试试?”崔蒲有气无力的说着。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忽的精神一振。“对啊!不管怎么样,咱们的这个目的达成了!”想到这里,他又开心了。“至少现在已经完成了一个目标了。至于以后……反正还多得是机会呢!”“嗯,回来后他肯定还会找你的。”慕皎皎又道。“那还用说吗?”崔蒲轻轻一笑,眼中一抹亮光闪过。韦刺史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各处巡视,慰问被假药害了的百姓们,将低姿态做得足足的。堂堂四品大员,如今纡尊降贵给平民百姓煎药端药、嘘寒问暖,百姓们果然被他这番惺惺作态给蒙蔽了。不知是谁叫出了‘韦刺史是韦刺史,李家人是李家人’的口号。然后,大家果然就不再就假药之事埋怨他,只一门心思的怪罪李家人去了。到了韶州城,韦刺史更是将架势摆得足足的,不仅当堂呵斥了李家人,表明要和他们断绝关系,更将韦五郎君给拖出来,自己提着板子当众往他身上盖了四五十大板。他自己打得气喘吁吁不说,韦五郎君的屁股都被打开花了,人也奄奄一息。如果不是还留在这里的邱山出手相救,他这条命极有可能就交代在韶州这个地方了。当然,韦五郎君是不会感激他们的。他和韦刺史是父子,那性子也差不到哪里去。邱山()
拿出珍藏的好药救他,他只觉得是理所应当,因为都是姓崔的害得他们沦落到如此境地,本来就是姓崔的和姓慕的欠他们的!现在他邱山只是在代崔蒲和慕皎皎偿还他们造下的孽罢了。而在迷蒙之中,他眼前不由浮现出那惊鸿一瞥的容颜,喉头不由动了动,艰难眼下一口口水。这个动作又牵动了屁股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心里又将崔蒲狠狠骂了一顿。这对男女,你们且给我等着!等我回到广州,你们看我不把你们……把你们给……好好教训一顿!韦五郎君好歹也是韦刺史的儿子。他再自私自利,也不能表现得太过。而百姓们眼见他对自己儿子都下手如此之狠,眼看着韦五郎君被打成这样,也不由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到最后,反而有些人看不过去,主动帮他开脱起来,说他‘只是年轻,不小心受人蒙蔽’‘肯定都是被那些人带坏的,有了这次的教训,以后肯定就会改邪归正了’云云。韦刺史顺着这个台阶就往下滚,嘴上不住的代儿子像百姓们道歉。然后,他再当众大手一挥,表示一定会将广州府现行的免费施药政策推广到所有的岭南地区,让大家都吃上放心药,再不受这等假药之苦!这个决议一出,百姓们越发激动,心中对他的认同更上了一个新台阶。崔蒲在广州得知了他在外头的许诺,又气得跟只河豚似的。“不要脸!不要脸!我怎么就遇上这么个死不要脸的东西了?明明是我一开始想出来的主意,他再三推诿不予实施也就罢了。怎么到现在,他口风一转,他反而成了这件事最大的推动者了?那我算什么?为他人作嫁衣裳吗?那我好好的衣裳也不给他穿!”“现在你不给他穿也不行了。你就等着看吧,回头他肯定会将此事禀报朝廷,让朝廷来推动此事。这样,你既推拒不了,他又得了个一心为百姓做事的名头。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功劳你们平分吧!”“谁要他什么功劳?我只是不忿这个老头子说一套做一套,为了达到目的,把所有人都当做踏脚石。这么功利却自我标榜淡泊名利的人,我恶心!”崔蒲咬牙切齿的道。现在他对韦刺史真是生理性的恶心了。这么臭不要脸的东西,怎么就让他给撞上了呢?“其实这事也好办。他不就是想要名声吗,你就给他一()
个大大的名声。但要得到这个名声,他也得付出点东西才行。”慕皎皎淡声道。“他都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了,要他付出也只能付出点钱财。那对他来说算什么?”崔蒲闷声道。“那可不一定。”慕皎皎微微一笑。崔蒲顿时精神一振!“这话怎么说?快快快,你快和我说说!”“像药材这种东西,一般不是以价钱贵贱来论,而是以药效而言。但凡医者,给病人开药,也都是捡最有用、也最实惠的方子开。但是,其实这药材也有很多替代品。比如萝卜,那效果和人参就差不多。”慕皎皎点到即止。崔蒲脑筋多灵活的人。慕皎皎说到这里,他就明白了,顿时面色好看了不少。“照你这么说,那一个月的支出能多出多少?”“如果是所有岭南地区的话,一个月一千贯不成问题。”“好!那就这么办!”崔蒲当即就下了决定,“这件事,等他回来找我时我和他谈。这一次,在别的方面出不了气,我就不信让他狠狠的出一阵血还办不到!”韦刺史再回到广州,那精气神又不一样了。虽说这两个月的奔波让他憔悴苍老了不少,但至少这个结果还是很令他满意的。尤其长安那边也来了批文,对他奏请的事情极力赞成,甚至圣人还在奏折上批了字,让他和小崔爱卿精诚合作,尽力保障岭南百姓以及胡商们的身体健康。虽说圣人又重点提了崔蒲让他心里不大高兴。不过想想这事还必须得到崔蒲和慕皎皎的支持,他也就只能忍了。在回到刺史府的当天,他就又给崔蒲下了一张帖子,让他第二天到刺史府来和自己商量推广免费汤药的细节。他还特地在帖子开头加了句——谨奉圣人之命!切,搬出个圣人来就当他会屈服吗?搞得好像他没见过圣人似的!崔蒲直接把帖子扔到一边,对小四儿道:“去告诉韦刺史,最近几日大娘子身体不适,本府要陪着她。韦刺史有什么要紧事可以自己上门来谈。要没有,那等等也行。”反正,这个人勾勾手指就想让他乖乖爬过去?没门!而且,他说的是实话。最近大娘子越来越不对劲了,蔫吧得厉害。平日里那么活泼好动的孩子,现在干什么都是懒懒的。除了上学外,她几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就连他带她出去吃喝玩乐,这孩子也()
提不起多少精神来。这就说明问题已经很严重了!他这个当爹的一颗心都快揪疼死了。现在满心满眼里都在想着怎么哄女儿开心,让她的小脸上重绽笑颜。至于其他的……那又哪有他的宝贝女儿重要?韦刺史早想到他会拒绝。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崔蒲居然会拿出这样的理由来搪塞他!“他想和本刺史对着干是不是?好,本刺史就让他发疯去!反正到时候事情没有推广开来,有罪也是他的。到时候圣人也只会惩罚他一个!”“老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崔知府好歹也是您的下官。您都已经决定好的事了,却因为他的一点阻挠而迟迟不得落到实处,那在外人看来就是您这个上官无用了。而且,韶州、漳州等地的百姓得到的是您的允诺,他们可不知道广州知府姓谁名谁。他们现在正眼巴巴的盼着你们赶紧说到做到的。您的诺言要是拖得太久没有实践,百姓们要怨恨的人也会是您,事情还轮不到崔知府头上去。”幕僚闻言赶紧就给他分析起情况。韦刺史听完,眼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你说得没错,事情的确如此。”他点点头,话却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所以,崔蒲现在可以堂而皇之的拒绝他。反正这件事在广州府上下都已经办得完美无缺了,他这个知府的义务已经尽到了,广州百姓们也已经得到了切实的好处,大家心里感激的也是他这个知府和他的知府夫人!而其他的地方,那本来就不归他管的,那他急什么?要急也是自己这个主动当众打包票的人急!“这小子竟如此狡猾!”韦刺史忍不住又骂道。只是,再怎么骂,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被崔蒲拿捏住了的事实。哎,自己辛辛苦苦在外头跑了两个月,人都黑了许多,脸上皱纹也多了好几条,现在照镜子觉得就跟个小老头似的,可见这两个月他有多操心!劳心劳力了这么久,好容易事情眼看着出现了转机,可是这转机硬生生就被崔蒲从中间截断了!自己是和他有仇吗?为什么他总是挡在自己前进的路上?韦刺史心中很是不悦。但崔蒲上次指着他的鼻子痛骂的情形还记忆犹新,这次拒绝他更是拒绝得斩钉截铁,一点余地都不留。他虽然很想再摆摆刺史的架子,可是之前他可是连圣人都搬出来了,那又有什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