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证我们是真不能做。不然,你再拿出别的证据来?”牛仙林一脸温和的对他建议。“别的证据?”邱山眉头一皱,随即又面放红光,“我知道了!我这里的确还有几封家父和曹长安之间的来信,心里也提及过这门亲事!”说着,他就拿出两封信来呈上去。这是两封再平常不过的书信,只是曹姝祖父和邱神医之间闲话家常的工具。不过其中一封信里曹长安写到,他的孙女虽然已经及笄了,可是他还舍不得这么早把孙女嫁出去,打算再多留她几年。而另一封信应当是曹老太太死活闹着要把曹姝嫁给萧长史做妾期间写的,里头满是诉苦之词,也少不了对萧长史和自家老母的埋怨。那字里行间也在隐隐的劝说邱家干脆上门退亲来算了。只是他又舍不得这门亲事,因而将话说得十分的隐晦。不过,有这两封信作证,的确可以说明曹姝祖父早就已经把曹姝许配给邱家了。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藏着证据,牛仙林和萧长史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是这封信是否真正出自曹长安之手,还有待商榷啊!”陈君弼又道。“这个简单,咱们扬州城内别的不多,文人墨客却是一抓一大把。请他们来将这两封信和曹长安当初的字迹做个对比,是真是假,不就水落石出了?”崔蒲立马便道,“萧长史,您要不要也将您这份庚帖作为对比拿去给人看看?”“好啊!本官也想知道,曹家是否真个将已经许配给别家的女儿又许配给了本官!”萧长史依然是一脸的义愤填膺。崔蒲立马便差人去请人来。他们请来的都是扬州城内数一数二的文人墨客,这些人清高自傲,最不屑和人同流合污。让他们来鉴别真假,谁都没有异议。将几张纸混在一起送过去给人看。一顿饭的功夫过后,结果就出来了。“这几张纸,的确都出自同一人之手。但这一张,明显就和其他的字迹不同,分明就是有人模仿的!”被单独拎出来的那张纸,不是别的,刚好就是萧长史拿出来的那张庚帖!萧长史顿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脸色格外的难看。“你……你胡说八道!我这份庚帖分明就是曹长安亲手所书!”“某只管坚定字迹是否相同,是谁人所书,某不在乎。”说话之人别开头去,根本就不屑于和他辩论()
。萧长史立马脸全黑了。曹姝见状,抓紧机会打交道:“牛黜置使,小女也要告状!状告萧长史公报私仇,趁着曹家被抄家之际,将小女才十二岁的双胞胎阿弟之一掳去府中做了禁脔!另一个阿弟也被戴观察使的儿子掳了去,如今已经被活活折磨死了!”真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吓死人!曹姝这一句话,直接就点了两个人,而且还是这里头位置不低的两个。萧长史的脸色迅速由黑转白,戴子昂也跳了起来。“胡说八道!我看你和你曾祖母一样得心疾了才是!你可污蔑朝廷命官,此乃大罪!”戴子昂高喊。曹姝坚持道:“小女没有说谎。小女这里有一封信,就是被困在萧长史府上的阿弟偷偷给小女写来的血书。可恨小女孤弱无力,收到血书也无能为力,只能夜夜对着阿弟的血书流泪。现在既然萧长史还对小女步步紧逼,小女也只能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了!”说罢,便从贴身小衣里取出一块白绢来。因为日日贴身带着,白绢已经变成了黄色,但上头鲜红的血渍却还一样的触目惊心。曹姝手一抖,将白绢展开,便露出上头歪歪斜斜的几行字来。虽然寥寥几十字,却是满含悲苦,字字泣血,看得人几乎热血冲顶。“这是伪造的!伪造的!不信你们可以再去长安将曹十一的字迹拿来做对比啊,这个字迹和他的根本就不一样!”萧长史忙道,只是嗓音抖得厉害,听起来那么的中气不足。“情急之下写的血书,字迹自然和平日里写的不一样。萧长史您如果不认,那何不叫人去您府上搜一搜,看看我阿弟到底在不在您府上?”曹姝冷声道。萧长史一怔,眼中闪过一抹虚色。牛仙林此时低咳一声。萧长史立马就精神一振:“搜就搜!本官问心无愧,根本不怕你搜!”“没错!根本没做的事情,怕什么?曹娘子不如也叫人往本官在长安的府上搜一搜吧!”戴子昂紧接着就道。两个人在牛仙林的支持下,同仇敌忾的瞪视曹姝。但两个人的气势没有持续多久,忽然就听外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很快,马蹄声在府衙门口停下,取而代之的便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走过来的是一队官兵。牛仙林一行人都是在长安城里厮混多年的人,一看这身衣服,就知道这一队()
人马居然是圣人身边的羽卫!为首之人走进来,目光一扫,眼神便落在了萧长史身上:“萧长史,有一个从你府上逃脱的小郎君跑去刑部门口投案自首,自称乃是三年前被抄家的长安令曹家之后。他说这些年他都窝藏在你府上,以侍奉你枕席换得免于上战场的命运。此事已经上达天听,圣人大怒,命我等即刻请您回长安,将事情说个清楚!”说罢,他又转向戴子昂那边:“戴观察使,那位曹郎君还说,他有一位双生阿弟,当时是和他一起被从送去军营的路上带走的,带走他的人便是你的长子。事情既然牵扯到了你,还请你也一道回长安去配合刑部调查。”什么叫打脸?现在就是!刚才这两个人还义愤填膺的大叫冤枉呢,结果一转眼,羽卫就戳穿了他们的谎言。现在这两个人就仿佛被扒光了衣裳被所有人围观一般,浑身的血色一失到底,惨白得几乎没了人形。“牛黜置使……”两个人一同眼巴巴的转向牛仙林那边。牛仙林立马就端出一副大公无私的面容,高声喝道:“既然刑部来人了,二位还是赶紧往长安回去一趟吧!圣人最是英明,如果证实那位郎君是诬告,你们必定不会有事的。”呵呵,人都已经进了刑部了,估计该说的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吧?而且,刑部要不是确定了他的身份,也查明他所言不虚,如何能直接发签派人来拿人?如果他们想得没错的话,那位曹郎君肯定是直接跪在刑部门口大喊大叫,一开始就把事情给闹了个老大。不然,区区一个犯官之后,如何能上达天听?长安还有一个李林甫帮他们撑着呢!所以说,这件事一定也有崔家暗中的推波助澜!萧长史和戴子昂双双回头崔蒲瞪过来。萧长史甚至突然想到——该不会,其实方才他们拿出来的所谓的曹姝祖父的手书也是假的吧?所以,他手中的真货反倒成了假货!“你……”他正要说话,却听一声尖叫传来,曹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好死不死的还听到了这么一番话。她登时疯了一般挣脱了两个药童的压制,大声嘶喊着跑过来,愣是一头将萧长史撞倒在地,双手往他脸上抓去。这还不解恨,她又往萧长史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萧长史疼得大叫救命。还好羽卫没有坐视不理()
。他们连忙上前来,想将曹老太太拉开。谁知曹老太太两排牙齿就像是长在了萧长史脖子上一般,他们拼命拉扯,最后竟是将曹老太太连着萧长史脖子上的一块皮肉一起给拉了下来!登时萧长史脖子上鲜血喷涌,飞溅出老远去。曹老太太见状却是哈哈大笑:“活该!敢欺负我曹家的嫡孙,撕下你身上一块肉算是便宜你了!”而马上,她将脖子一扭,闪烁着疯狂的双眼又盯上了戴子昂。戴子昂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就要后退。然而曹老太太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还有你!”她直接就点向他的鼻子,“你当初怎么和我说的?你讨厌姓崔的,我讨厌姓慕的,正好我们一起合作,把这两个人一起拿下!所以你将我从城外庄子上接走,还将庄子里头的十多口人全都杀了,尸体就扔在距离庄子二十里外的一个山洞里!后来到了长安,你哄我去告我曾孙女,说是以这个不孝丫头为跳板,将姓崔的两口子扯进来,好把他们一网打尽!我都照你说的做了,可是你呢?你说只要我这么做了,你就把我仅剩的孙子从军中偷出来,给我曹家留一条血脉。结果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害死我孙子的人就是你!你全都是骗我的!我和你拼了!”“你这个老妇人疯了!心疾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了!”戴子昂好歹还有点时间做准备,连忙便大声叫着往后退去。只是,他叫得再大声,大家都已经不信他的话了。牛仙林现在的全副心神都放在萧长史身上——这个人是他叫来扬州的。一旦他在扬州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不好对寿王交代啊!早在萧长史脖子上的皮肉被撕下的瞬间,常太医就冲过来了。只是试过了种种止血的办法后,他只能无力摇头:“萧长史被伤及重要血管,短期内失血过多,老夫已经无力回天了。”萧长史死了。被曹老太太给活活咬死了!牛仙林眉心一跳,再看到曹老太太已经甩开了羽卫的压制,追着戴子昂满地跑,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大叫:“赶紧把这个老妇按住,不能再容许她伤人了!”可是曹老太太这次是真发疯了。只要一想到她的两个亲孙子,而且是她最疼爱的那对双胞胎孙子,居然就被这两个人给折磨了三年,再加上自己也被他们糊弄,她如何还咽得下这()
口气?即便是个老太太,发起疯来那力气也大得吓人,羽卫也被她红通通的双眼盯得浑身直发毛。最终还是曹姝站出来挡住了她的路。“曾祖母,求求您不要闹了!当务之急,咱们是赶紧把阿弟给救出来才对啊!”曹老太太立马脚步一顿,霎时跟清醒了一般:“你说的没错,现在主要是要将你阿弟给救出来!”她赶紧抓住曹姝的手,“十三娘子,这件事曾祖母就交给你了。曾祖母老了,没这个本事了,你阿弟的死活就全都看你了!”“曾祖母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给阿弟讨回这个公道!”曹姝连忙点头。祖孙二人随即便抱头痛哭起来。好容易这位老太太不发疯了,羽卫也松了口气,便小心翼翼的开口:“现在可怎么办?萧长史死了,刑部那边还等着将他召回去问讯呢!”曹姝赶紧便道:“我曾祖母有心疾!这是谁都知道的,她最受不得刺激,一被刺激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个你们可以问常太医!”常太医立马点头。“正是如此。”曹老太太一头埋进曹姝怀里不说话。这下好了,咬死萧长史的是个神经病。便是她弄死了人,难道他们还和一个得了神经病的老太太计较不成?羽卫们也头疼得不行,纷纷将希冀的目光投向牛仙林那边。牛仙林现在挖个地洞藏起来的心都有了。他就想不明白,好好的,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明明在一炷香前,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的啊!这个时候,又听崔蒲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牛黜置使,下官以为,曹老夫人虽然有些疯疯癫癫的,但说的话也不一定不对。羽卫们既然都来了,那么你们不如先去她方才说的埋尸地点看看?若是真能将下官庄子上丢失的十多口人找到,那也是功劳一桩,您也就不虚此行了。”呸呸呸!他要这样的功劳干什么?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根本就不会来这个鬼地方!牛仙林心里大骂。他是来给自己兄长还有李中书扫清障碍的,可不是来挖坑埋自己人的!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朝着他不能逆转的方向行去了。再看看那边笑意盎然的崔蒲,他心里忽的一阵乱蹦——该不会,这一切都是他干的?之前刻意的装疯卖傻,现在却又悍然一击,杀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