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够,大郎君张开双臂抱住慕皎皎的脖子,小脑袋在慕皎皎下巴上轻轻摩擦几下,小嘴里小声道:“儿,错。阿娘,莫气……莫气!”从他的角度,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儿子正微眯着双眼,一脸享受的依偎在慕皎皎身边。哪里有半点认错的诚恳态度?现在这副模样,说他是在占慕皎皎的便宜还差不多!这可是他的女人!崔蒲大怒,一把想将儿子给拉开。可不曾想,大郎君双臂紧紧抱着慕皎皎,他一下子竟然没有拉扯开!崔蒲怒火中烧,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的掰开儿子的小胳膊,强硬的把人给扒了下来,直接放到地上去。大郎君还想再爬,但崔蒲直接一推,然后自己就往慕皎皎身边一倒,将他的去路给堵得死死的。大郎君眼睛里便溢出了两滴泪花,可怜兮兮的看着慕皎皎,小手乱挥,小嘴里接连不断的叫着:“阿娘,阿娘……”慕皎皎便一脚将崔蒲给踹开。“有你这样欺负自己儿子的吗?”崔蒲委屈得不得了。“这小子他不对劲!你以后离他远点!”“我离自己儿子能有多远?”慕皎皎没好气的道,便又对儿子招手,大郎君立马破涕为笑,赶紧又扑入慕皎皎怀里。崔蒲见状,赶紧又上前来把儿子给扒开。而且这次他学乖了,他直接把儿子给按在地上,手不离开,这样也就避免了他再和慕皎皎胜利会师的可能性。但大郎君不屈不挠,小手小脚奋力挣扎着,小嘴里继续不停叫着阿娘。“你别叫了!”崔蒲不耐烦的喝止了他,“现在,咱们还是先把那件事给说清楚了再说!”说着,他便对女儿努努嘴,“大娘子,你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大娘子小嘴儿紧抿,看看还被崔蒲按住不得动弹的阿弟,小脸上满是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阿爹这么凶的样子,她有点害怕。崔蒲也看到了女儿眼中的一抹惊惧,霎时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女儿给吓到了!他连忙就放柔了表情,轻声细语的问女儿:“当时你阿弟怎么给你出主意的,你跟阿爹说说,乖啊!”但按着儿子的手却一直没有放松。大娘子再看看慕皎皎,慕皎皎也颔首:“说吧!”大娘子这才小声道:“就是今天,听说武家小郎君来了,我就跟郭家阿兄商量,把他叫来再教训一顿!谁知阿弟却拉着我的手拼命摇头,然()
后抓住笔划出好长的一条线来。我就问他,是想让我们从长计议吗?他点头。我们就再问他有什么法子,然后他就再画,我们就再猜,慢慢的,这个主意就出来了……”崔蒲现在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看看依然在奋力挣扎着想往慕皎皎那边奔去的儿子,可不管他左看右看,他都没发现这小子有这么聪明啊!“你们是不是想多了?或许他就是乱画一通?”他小声问。“不会的!”大娘子赶紧摇头,“阿弟聪明着呢,郭家阿兄都这么夸他来着!还有王家阿弟、庄家阿姐,他们也都是这么夸的!当然,最终计划是我们一起做出来的,但主要主意还是阿弟出的!”好吧,他承认就是了。他这个儿子,才一岁半,就连一句囫囵话都还说不全,居然就已经开始能阴人了!他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好事,才能摊上一个这么早慧的儿子?但是!他立马将脸一板,便对着儿子恶狠狠的道:“你看看你!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多,以后长大还得了?现在,你赶紧给我回去面壁思过,明天早上起来扎一个时辰的马步,以儆效尤!以后你要再敢这样,惩罚加倍!”便将儿子往乳娘手里一塞:“还不赶紧把他抱走?”知府发怒了,乳娘不敢耽搁,赶紧抱着大郎君就跑。崔蒲再回头,看看正怯怯站在一旁的女儿,心又一抽——这可怜的孩子,刚才被吓坏了吧?看这小可怜的模样,真是惹人疼得不行。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想将女儿抱进怀里安抚。“咳咳!”随即慕皎皎重重咳嗽两声,便对女儿喝道,“你阿弟都领罚去了,你还不去?你们姐弟俩都是主犯,都要重罚!责罚你阿爹刚才说得够清楚了,难道还想再听我说一遍吗?”大娘子赶紧扭头。“是,我去面壁思过!”然后一溜烟跑掉了。崔蒲伸出的手还没收回,女儿就已经没影了。他不满回头:“你干嘛对女儿这么凶?”“你对儿子难道就不凶了?”慕皎皎淡然道。“那是因为那小子该骂!你看看他,才多大点,心思就这么狡猾,以后长大了还得了?我教训他也是为了他好!”崔蒲义正辞严的道。“你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姐弟俩半斤八两,彼此彼此。”慕皎皎道。“哪有?我女儿可比他好……”崔蒲很想据理力争。可仔细()
想想,似乎儿子女儿还真差不多!他顿时气场就弱下去了。慕皎皎便唇角一勾:“现在,你总算体会到我这几年的心理感受了吧?你的女儿,必须好好的教,严厉的管!不然,她以后肯定无法无天!”“儿子也一样。”崔蒲弱弱的道。慕皎皎颔首。“是。”然后,夫妻再对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双双破功。摊上这么一双儿女,他们这辈子是别想清闲了!现在,两个人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教导他们为好吧!“哎!”崔蒲再叹口气,轻轻摸上慕皎皎圆滚滚的肚子:“现在,我是宁愿你生个睡神出来。他就算一天到晚的在床上睡觉,我也喜欢。总也比他阿兄这样看似文静乖巧,实则一肚子坏水要好得多!”时至今日,这对夫妻俩才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儿女都是债。现在这对儿女,可不就是他们上辈子欠的债吗?尤其是那个儿子!崔蒲心里暗道。他上辈子绝对是欠了他不少钱,不然那小子为什么会比他还聪明、而且还对他的娘子这么用心?以后,他一定要把他和慕皎皎隔离开,除非必要绝对不许他靠近慕皎皎身边半步!心里这么想着,他便开始盘算着——要不,就直接把儿子扔到郭刺史那里去算了?几个月的时间下来,扬州城里的休闲山庄已然初具雏形,河间郡王、郭刺史等等一行人的住处已经安置妥当,这些人也都乖乖搬出去了。之前他就每天让儿子去跟着郭曜练武。只是因为郭刺史后来搬走了,他不好再麻烦人,就让儿子转而跟着胡三他们学,每个月只抽出几天去让郭曜过来验收一下成果就好。但是现在,他深深的觉得儿子大了,必须开始让他学习身为男子汉的独立自主才行!可怜的崔大郎君,他还不满两岁呢,就被他没心没肺的阿爹直接甩给了郭刺史,然后就开始了他被一群老头子一天到晚跟猴子一般扔来甩去玩儿的凄惨时光。不过后来的事实也证明:崔蒲的这个选择十分正确。大郎君从小经受郭刺史、卢国公等人的亲身指导,不仅小小年纪就武艺高强,在排兵布阵方面更是出类拔萃,竟是把崔蒲这个老爹都狠狠比了下去。崔蒲发现这个事实,免不了又不爽了好一阵。这些事情以后再慢慢道来。只说经过慕皎皎和崔蒲一番严惩后,大娘子和大郎君都老实()
了一阵子。转眼春天和夏天过去,秋天到来,丰收的季节来了。等百姓们将粮食收起来晾干,随之而来的便是朝廷一年一度的征粮活动。这是崔蒲接任知府后第一次主持这件事,所以他分外重视。扬州乃是鱼米之乡,每年上交给朝廷的米粮都是军队补给的重要来源。尤其现在有了甘薯后,扬州每年的产出几乎翻了一番,而且是年年看涨。所以眼看时节来临,长安那边便专门派了人来监督此事。等人抵达扬州城后,崔蒲还特地将人请到魏氏酒楼享用了一顿美食。那些人吃饱喝足,对崔蒲便是称兄道弟,亲热得不行。崔蒲对他们也是笑脸相迎。但等将人送下去后,他却私下里对慕皎皎道:“我看,下头的百姓们要吃些苦头了。”“怎么说?”慕皎皎忙问。“这次来的那个粮长万天赐,是中书令李林甫的人。此人我在酒席上试探了一番,发现他胸无点墨,为人极其粗俗。我再一打听,果然,他是李林甫爱妾乳娘的儿子,从小不学无术,但因为李林甫的关系,居然就捞到了一个这么重要的职位!”崔蒲咬牙道。“而且,刚才酒席上,他话里话外表达李相对我的赞赏,看样子是想把我拉到李林甫那边去。只可惜他说话技巧太拙劣,直接就被我给挡了回去,然后他喝高了,居然就开始拉拉扯扯,说什么有一单大买卖要和我做。还说什么,只要我给他行个方便,我们的好处都多多的!”慕皎皎闻言敛眉。崔蒲也一声冷笑:“不用我说,你也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吧?”慕皎皎颔首。崔蒲再长叹一声:“可恨我官做得越大,反而胆子却越小了。明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我却没有横加阻拦,只是婉拒了他的拉拢便罢了。”“各地征粮,本来每次都会多征一些,美其名曰以防半路粮食腐坏。可才新收上来的粮食,送到长安怎么就腐坏了?不过就是给那些人从中捞点好处罢了。这是历朝历代都约定俗成的规矩,百姓们也早就已经习惯了,我想他们也能谅解。你也不必太把它往心里去。”慕皎皎柔声劝道。“这个规矩我当然明白,以前在天长县和海陵县的时候我哪次没有放水过?只是这次这个万天赐……哎,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怕他的吃相太难看了!”崔蒲叹道,“百姓们一年到()
头辛辛苦苦也就种了这么点东西,其中大半都要上缴国库。现在好容易因为种甘薯的缘故,产量稍稍多了些,日子也慢慢好了点。但是这一次……哎,我就是担心!”“如今你担心也没用。有这个心思的话,你还不如赶紧嘱咐王十七一声,让他一路多盯着他们。一旦发现他的举止过火,立马出言提醒。你好歹也是扬州知府,你的面子他们总得顾着一些。”慕皎皎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崔蒲再叹口气,无力闭上眼。征粮这种事,虽说是由他主持。但他一个知府,一天到晚忙得跟条狗一样,哪里有功夫挨个县去跑?所以这种事情,他一向都是交给王十七这个主簿去办的。这些年王十七也都做的不错。这一次,崔蒲自然也是将这个重任交给了王十七。王十七郎以前只是一县主簿,每次征粮之时最多不过往下面每个镇上跑一跑。但是这一次,他从知县身边的主簿升级为了知府身边的主簿,这权威更大了,肩上的担子自然也就更重了。不用崔蒲说,他对这件事也是异常郑重。在陪万天赐一行人下去县里之前,崔蒲还特地将他叫到身边,两个人关起门来商议了许久。然后,王十七才一脸郑重的去了。一行人最先去的是海陵县。在这个地方,万天赐表现还不过分,只是比以往多收了三百石粮食便离开了。可是,渐渐的,他的胃口就越来越大了。崔蒲日日看着王十七命人送来的简报,脸色越发的难看。直至这群人抵达天长县后的第三天,又一封信送到案头,崔蒲拆开一看,立马勃然大怒。“姓万的找死!”他气愤的一掌拍在榻上,竟是生生在黄花梨木的榻上拍出一条裂缝来。一旁伺候的小厮见状吓了一跳,赶紧就去通报了慕皎皎。慕皎皎挺着肚子赶过来,连忙就拉过他的手一看,立时倒抽一口凉气。只见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的手掌心居然都已经高高的肿起来了!可想而知刚才他这一掌有多用力。“绿豆,把我昨天刚做的那一罐活血化瘀的药拿来!”慕皎皎赶紧吩咐道。绿豆匆忙将药拿来,慕皎皎一边给崔蒲上药,一边骂道:“你看看你,我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都已经是当知府的人了,好歹收敛收敛你这脾气。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大吼大叫,哪里还有点为知府的威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