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倒好,遇到事情了,你这个老大就立马把脖子一缩,装起孙子来了?分好处的时候,你要大份,把其他人都往外赶。而到了面对危险的时候,你居然就想风险均摊?你这也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美了点!当即就有人站起来道:“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啊!反正知府夫人我是不敢得罪的。横竖我们陆家在扬州城内也就开了一家药铺,要是真被挤兑得没了活路,大不了不做这个生意就是了!”陆家在扬州城内也算是大户。他们的重心其实是丝绸生意,这药堂还是陆家家主眼红开药铺赚钱,便请了几个医术不俗的老大夫过来开的。他们也就是挤进这个市场来分一杯羹,野心不算太大,这还在葛家所能容忍的范围之内,所以他们的药堂安然存在到了现在。今天陆家家主也没出现,只是派了个管事过来。葛苍术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把这些人召集在一起,就是想煽动起大家的情绪,好大家一起去和知府夫人谈判,让她稍稍退上一步。结果现在,他话都没说上几句呢,居然就有人打起退堂鼓了!而有陆管事带头,其他人也都浮现松动的神色,说气话来软绵绵的,一点气势也无。今天这个聚会算是白开了!葛苍术心里暗叫——难道,他就真要坐以待毙吗?眼看场面不受控制的时候,却听见一阵轻微的叩击声从外头传来。他没好气的喝道:“谁呀?我不是交代了,没有我们的吩咐,闲杂人等不许过来打搅的吗?”他的话音才落,便听一个异常谦逊的声音道:“某姓崔,乃是现任知府府上的管家,得知扬州城药会的人今日在此聚集,特地代我家夫人给诸位送帖子来了。”这平静的话语却仿佛平地一声雷,把所有的脑子都给轰开了花!葛苍术更是面色惨白,饶是坐在太师椅上也摇摇欲坠。知府府上的管家,还姓崔,可不就是崔蒲身边的小四儿吗?不过,小四儿这个名字现在也就只有知府和知府夫人两个人能叫了。如今在扬州府,谁见了他不得毕恭毕敬的叫上一声崔四爷?而刚才,崔四爷代表知府夫人找上门来,他居然这么不客气的对他吼,这不是自找死路吗?这位崔四爷可是从小和崔知府一起长大的,和崔知府情同兄弟啊!完了完了,他这是()
自找死路啊!但心里这么想着,他却分毫不敢耽搁,忙不迭就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竟是比距离门板最近的人还先抵达门口,便亲手打开房门,一脸灿烂的笑靥让人根本想不到刚才那出言不逊的人是他。“崔四爷快请进!”他赶紧就殷勤的对小四儿道,又对茶博士大声吩咐道,“赶紧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茶送上来,还有点心,也全撤了上新的!”小四儿站在门口,只往里头扫了眼,便笑道:“诸位今天都在啊,那就太好了。我就不进去了,这里是我家夫人的帖子,诸位就一人拿一份吧!”葛苍术忙不迭毕恭毕敬的将帖子接过来,再一一分发到其他人手上。大家将帖子拿上手打开一看,顿时脸色红红绿绿的,越发的精彩了。小四儿将他们的表现都收入眼底,便颔首道:“既然帖子送到了,那某也该走了。某还有事,就不打搅诸位了,还请诸位到时候准时列席才是。”“那是那是,知府夫人诚心相邀,我们岂敢不去?到时候我们肯定都去!”葛苍术点头哈腰,满口答应下来。小四儿点点头,便转身去了。一行人将他送出酒楼大门,再回过头来,所有人就都露出苦相来。“葛老爷,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只怕眼下宴无好宴啊!”陆管事抖着帖子道,“知府夫人好精明的人。她早就知道咱们心里不满,却什么都没说,直到今天咱们聚在这里,就派了人来将咱们一网打尽!这是不是说,其实咱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此言一出,所有人又都脸色大变。葛苍术嘴皮子也抖了抖,但他马上就沉下脸道:“但不管怎么说,她的医馆抢了咱们的生意是事实。即便她是知府夫人,也不能这样做!她未免太霸道了!这件事,我必须和她掰扯清楚,一定要她给咱们个说法才是!”这底气虚的……他们都不忍心听了。而从小四儿那里听到所有人的反应,慕皎皎便浅浅一笑:“好了,我知道了。今天辛苦你了,现在我放你半天假,你回去陪女儿吧!”小四儿赶紧就道谢,然后一溜烟跑了。红豆去年生了个小娘子,也是异常的乖巧可爱,小四儿将这个女儿真是疼进心坎里去了,每天不抱抱女儿心里就不舒服。慕皎皎知道后,便时常拿这事来嘲笑崔蒲,说()
他和小四儿真不愧是主仆,两个人口味都一模一样。崔蒲却是十分得意,只要她一说,他就点头应和,仿佛这是件十分值得炫耀的事一般。而现在,等小四儿一走,崔蒲就看着她道:“你果真打算去见那群人?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对付那些男人,哪里用我出手?我只是下个帖子罢了,其他的事情自有常太医帮忙摆平。我都已经和他把一切都商量好了。他从我这里偷了这么多东西,总得有所表示不是吗?”慕皎皎浅浅笑道,便又打了个哈欠。崔蒲立马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件事交给他去做,再好不过了!”而此时此刻,被他们谈及的常太医正对着厚厚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欲哭无泪。“我上当了!我又上当了!我就知道,这小两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了他们的东西,你必定要加倍的还回去才行,不然他们才不会答应!”“这两个……两只狡猾的狐狸!”到了帖子上的日子,葛苍术等人不敢耽搁,早早的就去魏氏酒楼里等着了。结果谁知道,他们在那里等了一个多时辰,最终等来的却只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和一个看起来举止有些畏缩的年轻人。这两个人环顾四周,年轻人便清清嗓子:“人都来齐了吧?那好,我们就开始吧!”葛苍术等人心里顿时不爽,觉得他们被人给骗了——这两人谁啊?他们认识吗?还好魏家酒楼的掌柜的紧接着就过来了,上前就对二人行礼:“常太医,王主簿,您二位先来了?崔知府刚才叫人传话过来,说知府夫人身体稍有不适,他们一会再来。这边的大局你们先主持着。要不,某先叫人准备一桌饭菜给你们用用?”“不用了,我们今天是同扬州城内药会的人有一件要紧事商议,不能耽搁。”年轻人忙道。老头子也道:“等谈完了正事再吃吃喝喝不迟。”“是是是,您二位说得没错,现在正事要紧!那我就让人先送一些茶点过来?”掌柜的忙道。年轻人和老头子这才颔首表示同意。葛苍术几个听到这些话,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子竟然是从长安来的常太医!虽说他是在长安混不下去了才来扬州的,可是现在他也算是慕皎皎的半个徒弟,和郭刺史一行人更是至交,()
这身份放在这里也不低了!而年轻人就更不得了,他可是崔蒲从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现在崔蒲的左右手以及连襟,太原王氏的郎君!现在慕皎皎和崔蒲虽然没有出现,但现在有这两个人作为代表出现,规格也不算低了——至少对得起他们这些富商的身份。只是因为这两个都低调,外人几乎对他们的模样没什么印象。所以乍一看到这两个人,他们还当慕皎皎是随便派了两只阿猫阿狗来对付他们呢,一个个心里窝火得很。尤其是葛苍术,他直接就已经瞪过去好几眼了!现在一察觉到失误,他忙不迭就又扬起笑脸,率先上前同他们打招呼。但常太医和王十七郎早就已经把他们的嘴脸给看在眼里了。现在他再来卖好,这两个人的反应也是淡淡的。常太医更是冷哼一声,径自从他跟前走过:“诸位都是大忙人,今天我们就不多耽搁大家的时间了。我直说吧,知府夫人这次在扬州城内开了家医馆,才刚开门没几天就人潮汹涌,因此夫人很奇怪,难道扬州城里没医馆了吗?为什么大家都一股脑的往我们的医馆跑?所以今日他就叫我们来问问大家到底怎么一回事。”不要脸!无耻!无耻之尤!听到这话,在座的人都纷纷在心里痛骂。其中尤以葛苍术骂得最狠。你们借着神医娘子的名号,再加上知府夫人的金字招牌,现在扬州城里还有谁不信你们的慕氏生生堂?和你们的医馆比起来,我们的当然就不值一提了!百姓们长了脑子会选择,也必然会选择看起来医术更好的慕氏生生堂啊!慕皎皎明知道真正的原因,却还反过来说这种话,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推卸责任——看吧,不是我们抢你们的生意,而是你们的大夫水平太差,所以百姓们都来找我们了!这就让他们准备了好几天的开场白一开始就失去了作用。不然,他们难道还能骂知府夫人医术太高、抢了他们的生意吗?他们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心里这么想着,葛苍术赶紧就道:“知府夫人医术高明,我们自不能及。现在得知知府夫人开了家生生堂,百姓们都去找知府夫人的徒弟看病,这也是民心所向。这的确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没有培养出能和知府夫人医术比肩的大夫,也就难怪百姓们会选择知府夫()
人的慕氏生生堂而不选我们了。”这个人到底是来谈判的还是来讨好卖乖的?看他一脸谄媚的赔笑不停,其他人都不由的皱起了眉头。陆家家主便道:“知府夫人名声在外,现在医馆又是新开,百姓们会趋之若鹜也是正常。只是这世上生大病的人有几个?在治疗那些头疼脑热的小病上,其实大家都差不多。再等过上一段时间,百姓们冷静下来了,想必其他医馆里的病人还是会回去的。”其他人赶紧点头。葛苍术也立马察觉到自己似乎表现得太过了,连忙又收起笑脸。但发现这样对常太医和王十七郎又似乎有些不恭敬,便忙又挤出一抹浅浅的笑,这才道:“陆老爷说得没错,就是这个理!只不过,现在百姓们的确往慕氏生生堂跑得太多了些,现在我们这些医馆日日门可罗雀,大夫们都闲得可以拍蚊子了!”“当然,我这不是埋怨知府夫人的意思。”他赶紧又道,“其实趁着机会让大夫歇上一段日子,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这点钱我们也都出得起,可关键就是……哎,我们医馆里还存着那么多药材呢!许多药材你们知道的,不能久放,放时间长了就失效了。这么好的药材,本来都是拿来给百姓们解决病痛的,现在如果就白白的放在那里失效了,那不是可惜吗?”其他人听在耳朵里,便又不屑冷笑。这个人啊,在他们跟前装得跟什么似的,结果现在一到正主跟前,就怯得跟什么似的!而且还拿药材来说事,你连大夫们的工钱、养伙计们的钱都不在乎了,这点药材又值个什么?故意借这事来向知府夫人卖可怜,也亏你想得出来!上头的王十七郎却是一副认真聆听的表情。听完了,他赶紧在随身的册子上记了一笔,再问向其他人:“你们呢,可有因此受到什么波及?”还能有什么波及的?自然是自家的生意被影响了啊!但既然葛苍术都已经把话说了,他们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大家便都随便说了几句,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王十七郎听完了,便颔首道:“关于大家的顾虑,其实知府和知府夫人早就已经考虑到了。今天他们让我们将大家召集在这里,便是有一件事想和大家一起做,不知大家意下如何?当然了,如果你们不想做的话,我们也不会勉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