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厨房的人伺候了武惠妃这么多年,就连圣人都夸过他们手艺好,一个个向来趾高气昂得很。却不曾想,今天来了个区区七品县令的娘子,却嫌弃他们做得不好!而且还是个已经丢了官的七品县令!若是平时,他们肯定早已经反驳回去了。可是现在,武立永的例子还活生生血淋淋的摆在眼前呢,他们哪敢得罪这位煞神?便只得勉为其难的点头同意了,但心中也暗存了事后要向圣人和寿王告状的目的。但是现在的他们还不知道的是,他们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绿豆便去小厨房,见缸里有鱼,便抓了两条,切成薄薄的鱼脍。再抓来蒸好的糯米,做了两份糯米鸡。旁边的人见状便小声咕哝:“自从惠妃娘娘病了后,大家都已经好久不吃肉了。”要是真不吃肉,这里的活鱼哪来的?怎么还有现成的熟鸡肉?绿豆心中冷笑。这些人啊,也和武惠妃一个德行,面子上装的多么乖巧听话,其实背地里阳奉阴违,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这种做法她并不反对,但现在他们却想用面子上的规矩来束缚她们,那却是不可能!绿豆的性子比她阿姐红豆可要泼辣多了。当即便冷笑道:“我家娘子一大早去为魏王小世子看病,回家的路上遭到武五郎君一行人围攻,紧接着又被拉进宫来,被那么多人又是威胁又是恐吓,而后还给惠妃娘娘针灸,直到现在水米未进,就算是个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了!更何况一会她还要在惠妃娘娘身边守到子时,那更是个体力活。你当她和你们一样,一天到晚就知道傻坐在这里想着做些什么花哨的东西来讨贵人欢心吗?”“我家娘子现在需要的是补充体力,当然要吃肉,而且越多越好。不然一会要是体力跟不上,没精神给惠妃娘娘针灸,圣人追究下来,那算她的过错还是你们的?你们要真是为了惠妃娘娘考虑,就少废话!”无法无天了简直!一群人被说得怒火上涌,却半点不敢发作出来。这姓崔的一家子明明丢了官,怎么脾气还越发的大了?这两口子脾气坏不容人也就算了,可怎么现在就连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敢对她们大呼小叫了?须知在这个皇宫里,他们身为惠妃娘娘身边的人,可是连其他宫里的娘娘见了都要好声好气的说话的!可是现在,这个()
黄毛丫头居然就……绿豆教训完了他们,心情舒爽,赶紧就将做好的菜端了过去。慕皎皎和崔蒲自然而然拿起来就吃。鱼脍还好说,那么大一盘,大家想吃夹就是了。但糯米鸡就两个,崔蒲和慕皎皎一人一个,也就没了。可怜彭彰双手不能动,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慕皎皎和崔蒲旁若无人的吃着东西,根本没有和他分享的意思。他便看向绿豆:“这位小娘子,怎么这个菜你难道只准备了他们的份例吗?”“对呀!”绿豆毫不犹豫的点头,“方才婢子看娘子和郎君对眼前的菜不满意,但郎君您并没有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根本就没有起身再去帮他重做一份的打算。小厨房的人见状,心中暗爽——这位彭大夫可是寿王身边的大红人,这死丫头居然也敢这么对待他。回头等彭大夫跟寿王殿下告上一状,再加上今天慕皎皎无法救治惠妃娘娘的罪,就有的这一家子受的了!但他们很快就又要失望了。听了绿豆的话,彭彰只是苦笑一声:“师妹,你调教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多谢夸奖。”慕皎皎凉冰冰的回应,便继续吃东西。崔蒲很不满,便沉声道:“食不言寝不语,这个我难道没和你说过吗?”慕皎皎立马低头不再言语。彭彰嘴角抽了抽,便和崔蒲眼神对峙一会,立马又收回目光,默默的吃饭。用完晚膳,慕皎皎和彭彰又去到武惠妃处。崔蒲屁颠屁颠的跟上。时间很快过去,子时渐渐到来,武惠妃的呼吸也慢慢微弱了下去。寿王察觉到了,赶紧又拉着慕皎皎大叫:“你快给我阿娘施针!快呀!”“惠妃娘娘大限已到,再施针也没用了。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让她安安静静的去了,好歹不会受多少苦;第二,我再对她用强针刺激,可以让她清醒一会,和你们说说话。但是这样一来,她承受的苦痛就大了。”闻言,圣人面露艰难之色。寿王却道:“那你就用强针刺激啊!阿娘她肯定还有话要交代我的!”慕皎皎才不理会他,而是看着圣人的方向。圣人听了寿王的话,眼神微闪,便对高力士道:“你去问问武家那边的意见。”高力士匆匆的去了,又匆匆的回来:“启禀圣人,奴婢问过了,武家那边的意()
思是,一切都看圣人您的意思。不过,惠妃娘娘一向最不放心的就是寿王殿下。如果可以的话,她临终前肯定会有几句话要嘱咐他。”“如此?朕知道了。”圣人眼神一暗,便对慕皎皎道,“你施针吧!”慕皎皎应是,便拔下头上的金簪,用那支长长的金针往武惠妃的胸口狠狠戳刺了下去。武惠妃身体猛地一抖,再狠狠抖了几下,便慢慢睁开了双眼。那昔日明亮的眸子里不知何时染上了诸多浑浊。她眼珠子转了转,目光渐渐汇集,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立马便抓住了圣人的手,泪珠滴滴答答的顺着眼角滚落下来。“陛下,妾好难受。浑身都跟刀割一般,又好像在被火烤,又似下了一遍油锅,胸口也疼,心像是要被撕裂了似的,怎么会这样?妾是不是要死了?”听慕皎皎说她会承受莫大的痛苦是一回事。但现在听到她亲口将痛苦的感觉描述出来,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圣人心疼得差点就想让慕皎皎赶紧把针拔了算了!但寿王此时却大声哭嚎着扑了过来:“阿娘,阿娘,你不能走啊!你走了,儿可怎么办?儿还没生出嫡子来,您也还没等到您的孙儿亲口叫您祖母呢!”武惠妃闻言顿了顿,泪水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个不停。“陛下,妾幼年入宫,承蒙您宠幸。这些年能够陪伴在您身边,是妾最大的幸事。现在妾要走了,妾唯一舍不得的就是您。要是没了妾在身边,您以后的日子该有多孤单?”圣人闻言,也终于落下泪来。“爱妃你别说这样的话。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生死有命,妾不强求。”武惠妃大度的道,目光这才徐徐转移到寿王身上,便又掉下两滴泪,“十八郎你过来。”寿王依言上前。武惠妃便道:“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这几个孩子。这些年我蒙陛下恩宠,你们也因为我的缘故一应待遇都优于其他皇子公主,只怕有些人早心存不满了。等我走了,十八郎你要记住,你是兄长,定要护住弟妹,不许他们被人欺负。你也要好生教养他们,让他们孝顺阿爹,知道吗?”“是,儿知道了。”寿王含泪点头。圣人听着她说的这番话,也不由哽咽道:“爱妃你只管放心,有朕在呢!他们兄妹几个一定都会好好的,没人敢欺负()
他们!”这不是她要的答案。武惠妃眼神闪了闪,便连忙钻进圣人怀里,扯着嗓子呼号起来:“陛下,我好难受,我好疼!我疼啊!”圣人便紧紧抱着她,大声对慕皎皎道:“快把针拔了!”“不要!”寿王连同外头武家人忍不住异口同声的叫道。慕皎皎也慢悠悠的道:“如今痛觉已经彻底被激发出来,拔了也没用。”武惠妃立马嚎啕得更大声了。“三郎,三郎,我难受,我真的好难受啊!你们还是赶紧让我死了吧!可是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十八郎,舍不得二十一娘他们啊!我的十八郎还小,他都还没生嫡子呢!三郎,三郎……”圣人只管紧紧抱着她,不住的小声安抚。但是现在的安抚没用,武惠妃要的也不是这样的安抚。渐渐的,她的哀嚎声淡了下去,那紧紧抓住圣人袖摆的双手最终无力垂下。慕皎皎上前把把脉,便道:“惠妃娘娘薨了。”“你胡说!”寿王立马一把将她给按在床前,“我阿娘刚刚还好好的,她没死!你赶紧给她好好看看,让我阿娘再醒过来!她要是不醒,我让你陪葬!”慕皎皎只低叹一声,没有说话。崔蒲见状却是大怒。他霎时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连忙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寿王拉开:“寿王殿下请节哀!人有生老病死,此乃常事。上个月我家祖母过世,我们一样束手无策,当时的心情和你一样。可是,这便是事实,除了接受,别无他法。”“我不接受!阿娘她还有话没给我交代完,我还等着她给我交代事情啊!”寿王大哭不止。圣人此时缓缓开口:“来人,寿王悲伤过度,带他下去冷静冷静。”“阿爹!”寿王一惊,高力士已经走上前来,“寿王殿下,请吧!”寿王当然不肯走。他连忙重重跪下,大哭道:“阿爹,阿娘刚走,儿理应在她跟前尽孝才是。毕竟九兄、十五兄都不在了,二十一弟又还小,这个时候唯一能在阿娘身边陪伴的人就只有儿了。儿要是都走了,那阿娘她岂不是更孤单了吗?”又听他说起武惠妃夭折的两个儿子,圣人脸上露出一丝动容。但马上,他却还是狠下心道:“你先出去,冷静冷静再回来。现在,朕要和她单独呆一会。”寿王这才死心的被高力士给劝了出去。其他人()
见状,也纷纷撤了出去,崔蒲自然就抓紧机会将慕皎皎给拉了出去。到得外头,他连忙就找上高力士:“现在圣人沉浸在悲伤之中,肯定没心力管其他的事了。如今还请高公公做主,让我们夫妻出宫回家去吧!”高力士跟随圣人多年,见多识广,颇有见识。对于崔蒲这对小夫妻他心中更是钦佩有加。虽然崔蒲现在丁忧在家,但他却分毫不敢轻视他们。所以一见崔蒲过来,他就扬起笑脸。现在听了崔蒲的说辞,他又不禁皱眉道:“圣人之前可是说过,今晚上就留二位在宫里过夜的。咱家连住处都已经收拾好了,你们还请现在这里将就一晚。等明日一早咱家再安排车轿送你们出去不迟。”“还是现在就走吧!我们本来家中还有孝,不宜在外过夜。而且……”崔蒲指指不远处武家一群人,“等过了夜,这群人反应过来了,他们只怕不会愿意放我们走。”高力士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咱家去向圣人通禀一声。”“圣人正在和惠妃娘娘依依惜别,这点小事就不必打搅他了。”慕皎皎却道,便递过来一个荷包,“这里头有两颗药,在圣人伤心欲绝之时给他服下,可以护住心脉。但是因为药性猛烈,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千万不能服用。”高力士连忙小心翼翼的将荷包接过,那看着他们的眼神里便多出了一道亮光:“既然如此,那咱家现在就命人准备车马,送二位回家去。”“多谢。”慕皎皎和崔蒲齐声道。高力士出马,事情自然进行得十分顺利。崔蒲和慕皎皎很快就坐上马车,过了宫门,踏着深浓的夜色回到了阁老府。不过夫妻俩才刚下车,就又被带到了崔阁老书房里。在这里,崔阁老、崔夫人以及崔葏夫妻都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他们俩进来,崔阁老忙问:“武惠妃果然薨了?”慕皎皎颔首。“是。”“你就没有给她治?”“我的药箱被武五郎君毁了,那救命的药一时半会制不出来,所以面对惠妃娘娘的病,我也爱莫能助。”“果真如此吗?”崔阁老问。慕皎皎再点头。崔阁老却摇头道:“六郎媳妇,你现在老实回答我。如果那个人不是武惠妃,而你也放开手去救治的话,你能否救活她?”“五六成的机会吧!”慕皎皎果然老实回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