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武立新点点头,“那就钱先生吧!那老头子自从跟了我就不情不愿的,一天到晚摆着一张臭脸。前些日子居然还闹着要告老还乡!我好茶好饭的养了他五年了,他一点力都没为我出,突然就叫嚷着要回乡下老家养老去,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钱先生?听到这话,周知府都是一惊——钱先生可是武侍郎特地给他挑选的出谋划策的老先生啊!当初在长安都深受武侍郎敬重的。结果现在,这个人居然要告老还乡了?那他是得对武立新失望到什么地步了?而武立新,他居然也要把他给推出来当替罪羊……若是换做自己,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做。可是现在,看看武立新一脸愤愤的表情,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既然已经敲定了人选,那么咱们就赶紧把这事给议一议吧,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拿出一个具体的章程来。”“那你还不快想!”武立新立马吼道。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王刺史果然到了扬州城。再次开堂,武立新立马就改口,对翻案之事无条件支持。那刘五在牢里过了一夜,出来后也改口了,坚称那件事就是他一个人做的,他昨天之所以攀咬武立新,只是以为武立新乃武惠妃的族人,跟着他会少收点刑罚。随后,他又乖乖交代了他的同伙——钱先生。可怜钱先生都已经收拾好包袱要回乡下养老去了,却稀里糊涂的就被人给绑了过来,还往他扣了这么一顶大帽子。只是在听到刘五对他的指认后,他眼中并没有浮现多少惊慌,更没有跳起来大叫冤枉,而只是冷冷一笑,对武立新道:“武侍郎对钱某的大恩,钱某无以为报,心中一直深感惭愧。多谢二郎君今日所做之事,您让钱某可以走得无怨无悔了!”武立新闻言心中一慌,顿觉仿佛失去了什么要紧的东西一般。可是仔细想一想,能借着这个机会除了这个老头子,也能免得他回乡下老家后被人买通做出危害武家的事情来,阿爹和姑母知道了也肯定会赞他随机应变,他有什么好慌的?只有崔蒲见状心中却是一声冷笑——姓武的这一步棋走得真是大错特错,他还不如把责任直接揽到自己头上呢!现在出了钱先生的事,其他那些人谁还敢安心跟着他?不出半年,他们必()
然都会走光光。就算再换了新人,也不会再有几个如此尽心竭力的辅佐他了。这个人此举完全就是在自掘坟墓啊!上头的王刺史眼角也浮现一抹讽刺的笑。“既然案情都已经水落石出,那就没什么可议的了吧?本刺史现在就议定,为刘三一家翻案!”“王刺史,刘三一家的案子定了,那么现在是不是该审理崔蒲殴打下官一事了?”武立新赶紧就道。“那是自然。”王刺史点头,便沉吟道,“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武知县和崔知县都是圣人看重的青年才俊,本刺史也不能妄下论断,所以昨晚上本刺史听说消息后就已经将消息呈报给了圣人。现在,不如赶紧让仵作来为武知县你验伤,然后大家一起静候长安那边的传唤吧!”靠!这个人比他更会甩锅啊!居然一晚上的功夫,就已经把锅甩到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去了!听得这话,周知府心中大震,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和王刺史差不多年纪,地位却比他低这么多了——瞧瞧,人家这一手锅甩得多么漂亮!随手就扔出去了,不沾自己指尖半点,武家崔家两边都不得罪,也正好彰显了他大公无私的形象。反观自己……现在崔蒲肯定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再给自己扒一层皮了吧?而听到王刺史这么说,武立新连忙就点头。“那就照王刺史你说得办吧!”哼哼,在长安,那就是他们武家的天下了,在姑母的帮助下,他还怕不能大获全胜?崔蒲听到这话,也是眼中快速闪过一抹亮光。“既然王刺史您都已经把消息送回长安了,那下官自然只得一切听从您的安排。只是现在这些日子,难道我们要一起在这里等着长安那边的传唤么?”“这个自然不必。你们各自县里还有不少事情,就先回去处置好手头的事情,顺便把事情交代一下,也好方便到时候长安来使你们各自抽出足够的空闲来。”“是,下官一切都听王刺史您的。”崔蒲和武立新异口同声的道。只是两个人都各怀鬼胎,肚子里早开始了各自的算计。刘三的案子翻起来十分的容易。不到半天,这件事就办完了。崔蒲将他交还给黄知县,便连忙又快马加鞭回了海陵县。进到县衙,他连忙就一把抱住慕皎皎:“我的好娘子,你这件事做得真是太漂亮了!赶()
紧准备准备,咱们预备着回长安吧!”“我只是在你走后给王刺史去信一封,请他对此事不要多插手而已。”慕皎皎道。“所以呀,他就直接把事情甩到长安去了。最晚明天,长安那边就都会知道了,这可是最顺利的发展方向了。事情发展正合我意,接下来肯定就更好玩了!”崔蒲乐得哈哈大笑。睡梦中的小娘子被他的大喊大叫吵醒了。睁开眼,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当扫到崔蒲的身影时,她立马小嘴儿一瘪就哇哇大哭起来。两天不见女儿,崔蒲心里正想得难受,哪里舍得看女儿哭?他赶紧就将女儿从小摇篮里抱起来,又哄又逗,还在女儿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小娘子,马上咱们就可以回长安见你祖父祖母,还有那许多阿兄阿姐们了,你开不开心?”有他这个大玩伴陪着,小娘子才勉强收起笑脸,小嘴儿一撇,送给他一抹笑。崔蒲顿时就乐得不知所措了。慕皎皎看在眼里,当即沉下脸轻咳了一声。刚才还在和崔蒲甩脸色的小娘子立马就眨眨眼,小脸上绽放出满满的笑意,那清脆的笑声更如银铃一般不绝于耳。崔蒲见状,却不高兴的板起脸:“你不要吓孩子。要是把我的小娘子吓坏了该如何是好?”慕皎皎忍不住翻个白眼。“你就惯着她吧!”崔蒲的反应是和女儿一起冲她没心没肺的笑。慕皎皎好生无力。半个月后,长安那边果然来了一队人马,道是奉刑部尚书之命,来押崔蒲和武立新回长安受审。都出动刑部了,可见武惠妃是真怒了啊!不过,这里头少不了也有崔阁老的推波助澜。崔蒲心里暗自将这里头的博弈分析了一番,面上却异常乖顺的随着他们走了。而在他们骑上马儿往长安方向赶去之前半个月,慕皎皎就已经抱着女儿坐上了前往长安的船只。船行一个月,等抵达长安时,正值寿王大婚完毕,整个长安城内都还弥漫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慕皎皎抱着女儿进了崔府,便去向崔夫人、崔老夫人请安。两位长辈都是第一次见到小娘子,顿时欢喜得不行,轮番将小娘子抱在怀里,十二娘子十二娘子的叫个不停。没了崔蒲在身边,小娘子格外的乖巧。虽然还不会说话,却是不住的冲着长辈们笑。她生得玉()
雪可爱,那同崔蒲一样的眉眼再加上和慕皎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鼻子小嘴,漂亮精致得就像是玉雕的娃娃一般。如今展颜一笑,小小年纪便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偏偏性格又这么讨喜,自然就让长辈们都疼进了心坎里去。府上那些同辈的小郎君小娘子闻讯赶来,也对这个漂亮的阿妹喜欢得不行。小娘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玩伴,也高兴得手舞足蹈,竟是连晚饭都不想吃了。家人相见,自然又是一通热闹。好容易等到用过饭,女儿玩累了睡去,郑氏施施然上门来拜访了。“这件事,六弟也未免太鲁莽了些。就算要救人,他难道就不会委婉些么?就这么风风火火的闯到别的县里去打人、还劫狱,这等行径同江洋大盗有什么区别?大郎说,他这次必定是要吃些苦头了。”知道他们都不是委婉的性子,郑氏便直奔主题去了。“他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冲动,易怒,脾气上来了谁拦得住?再加上刘三本来就是曾经为我们差点丢了性命的人,现在他又是因为我们才遭遇这样的劫难,我们要是不站出来,那岂不是让人都以为我们是忘恩负义之人?”慕皎皎轻声细语的道。言外之意,就是崔蒲的所作所为她是赞同的!既然人家小两口都不在意,他们又干嘛要为他们担心?郑氏长出口气:“看样子你们都已经做好打算了。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现在你赶紧睡吧,明天他们就该到长安了。”“嗯。”慕皎皎乖巧点头,再和郑氏说几句话,就将人送出院子去。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天,崔蒲和武立新就随着刑部派出去的官兵一起回到了长安。而等抵达长安后,他们立即就被马不停蹄的转送到了大理寺,即刻进行三司会审。“看样子,武惠妃是记住上次的教训了,现在根本就不给崔六回来同崔阁老他们商议的机会,想来个速战速决啊!”程十九娘带着儿子过来串门,听说崔蒲直接被押到大理寺后便如此感叹道。“速战速决挺好啊!我们手头事情还多着呢,也是没多少时间和他们一起折腾。”慕皎皎颔首道。程十九娘眉梢一挑。“你就不担心害怕吗?”“反正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我有什么好怕的?”慕皎皎不以为意的道。“也是。说不定()
这次武二受的罪还比他更厉害些呢!”程十九娘点点头,突然就绽放一抹狡黠的笑,“你们才回长安不知道,一个月前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正逢寿王大婚前夕,听说武惠妃知道后都气疯了!竟是把武侍郎给叫进宫里去狠骂了一通。武侍郎仗着武惠妃的关系,这些年在朝中耀武扬威,得意得很。结果那天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就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别提多凄惨了!所以大家都在说,武立新现在干的这件事可是大大的触了武惠妃的霉头,武惠妃心里肯定恨死他了!”“是吗?”慕皎皎笑笑。程十九娘一见如此,立马又惊呼出声。“该不会,这也是你们早就算计好的吧?故意挑这个时间来触武惠妃母子俩的霉头?”“只是凑巧罢了。就算寿王不是最近成婚,我们也会把这件事给闹大。毕竟武立新敢一再挑衅我们的底线,不就是仗着背后有武惠妃吗?和他这只小喽罗争来斗去没意思,还不如直接就把事情闹到武惠妃跟前,大家当面锣对面鼓的来硬的。不然每次就算斗赢了他,我们也觉得没意思。”慕皎皎淡然道。程十九娘立马掩唇,好容易才忍住已经涌到喉咙口的尖叫。“你们真是……太大胆了!你们不知道武惠妃现在在圣人眼里是什么地位吗,居然敢面对面的和她干?”“那又如何?事情本就是他们先挑起的,我们只是选择正面迎战罢了。”“你你你……我真是服了你们了!”程十九娘讶异之余,脸上又浮现几分钦佩,“以区区一县知县之身,单挑高高在上的武惠妃,你们这对夫妻真是太心大了,太心大了!”可是偏偏,他们还真的挑上了,武惠妃也真个就主动跳出来应战了。那么不管结局如何,他们都不算输。毕竟,那些朝中元老和武惠妃斗都不一定能赢呢,更何况崔蒲这个小小的知县?这对夫妻心思可真厉害。她就说呢,崔蒲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怎么突然又对武立新大打出手?而且打就打了,原本只是地方上的一点小事,怎么就能惊动中央?当初那两只在长安街头斗殴,不也只是让长安令出面就给解决了吗?她自是不知道,在这之前还有河间郡王一事。崔蒲打武立新,纯属心头积怒过盛,不好好发泄一下恐伤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