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一脸郑重的模样,卢九立马也严肃起来。他赶紧将账本扔给小厮:“把东西先收起来,一会等我回来了再继续盘点。”然后,两个人就急忙出了百草厅,在附近找了家茶楼,要了个雅间坐下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要紧事了吧?”端起一杯茶,卢九忙问。崔蒲眉心紧拧,神色肃穆,就连双手也紧握成拳。深呼吸了好几次,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娘子怀孕了。”噗!卢九嘴里的茶就这么喷了出去。“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要紧事?”“这难道不要紧吗?”崔蒲低吼。“对对对,要紧要紧。”卢九连忙改口,“你们成亲三年多了,嫂夫人终于传出喜讯,的确可喜可贺。不过……我记得嫂夫人不是被说不能生养的吗,怎么现在怀上了?”“这个不是重点!”崔蒲敲着桌子低叫。“那什么是重点?”卢九从善如流,再慢条细理的饮下一口茶。“重点是,你说着女人怀孕后,该怎么保养?”噗!卢九忍不住又喷了一次。“一腿兄,你是闲得无聊拿我消遣来了是吧?女人怀孕保养,你去问大夫、问稳婆、问你家里那些女眷去啊,你来找我做什么?我是个男人,你觉得我会懂这些吗?”“现在这个消息得保密,不能让他们知道。”崔蒲沉声道。“为什么?”崔蒲白他一眼。卢九连忙便道:“我明白了。你们夫妻感情太好,互相都舍不得离开对方。你马上又要赴外任,肯定要带着她。而未免你阿娘知道这个消息后强行将她留下安胎,所以你们决定瞒天过海,是不是?”崔蒲点头。“好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这个东西我真了解不深,虽然我家里已经有几个小鬼头了,但这生养之事我基本没插过手,你等我回去问问我娘子,还有西市那边铺子里的大夫,然后我再列个单子出来悄悄塞给你,你看可以吗?”好歹也是多年的狐朋狗友,卢九立马就了解了他的需求。“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崔蒲不太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你也得给我记住——”“千万不能走漏消息。”卢九接话,“你放心吧,这事我自有分寸,保证在你们离开之前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明天天黑之前我叫小四儿去找你()
拿单子,切记一定要把东西都写齐全了!”崔蒲终于满意了。“明天天黑之前?你坑我吧!”听到这话,卢九立马高呼起来,“崔县太爷,您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忙?光是你交给我打理的那两家百草厅,一个月收到的订单就有上千张。我又要理单子,又要和买家接洽,还得到处筹备药材什么的,这个年我都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春酒都没好生喝上几口。现在衙门刚刚开印,又多得是人要出去赴任,都等着拿药材去送上官,一个个都快催死我了。我最近都快忙疯了,结果你还来逼我?你忘了我现在都是在为谁辛苦为谁忙?”“就这样,说好了,明天天黑前我叫人去取。”崔蒲才懒得和他废话,径自丢下这句话就往外走。出来了这半天,他突然又担心起慕皎皎了。那个小女人,看似乖巧听话,其实一肚子的鬼心思。他虽然一再交代她不许乱动,可她会乖乖听话才有鬼!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是回去盯着她比较好。嗯,刚才过来的时候,他看到路边有卖腌梅子的,一会买一点回去给她吃。都说酸儿辣女,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是儿还是女……那就酸的辣的都买点吧!她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心里不停的计划着,他连卢九在背后的叫唤都忽略了。匆忙走下楼去,正要跨过门槛,不想迎面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呀,这不是崔县尊吗?今天吏部才刚下了调令,你不在府上和家人一起庆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而且看你这么急匆匆的样子,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这个嘴上表达着关心、但身体却将他的去路堵得死死的人,除了武立新这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还能是谁?若说上午他还恨着他的话,那么现在崔蒲根本连恨他的心思都没了。慕皎皎怀孕了,他马上就要当爹了!这个好消息充斥着他全身每一个细胞,现在他只一门心思的想要好好照料慕皎皎母子俩,其他人其他事他根本就懒得去管!于是,他只是将人往旁一推:“别挡路。”“崔县尊你这是生气了么?气我占了你的位置?”武立新却当他是刚得到调令生气了,赶紧就刺激起他来。崔蒲一脸的不耐烦。“这天底下成千上万个县令,我不做,肯定有人要做的。是你还是别人,对我来说有什么关系()
?你赶紧给我一边去,我还有事呢!”“哎,崔县尊你这样分明就是还在生我的气呀!”武立新更加确信他就是被打击到了,顿时得意洋洋的炫耀,“其实这事我原本也不想的。只是姑母和阿爹都说,你之前三年在天长县做得实在是太好了,所以非要我去好好向你学学。那还有什么是比直接把我调到天长县,让我设身处地的去学更简单有效的?而且,论理天长县现在虽然已经有了名望,但百姓也才刚刚达到温饱的水平,那富裕程度和海陵县还是有不少差距。我去那里,真的是降职了。姑母也说,这是对我前三年毫无建树的惩罚!”“你说完了没有?”他的话崔蒲一句都没听进去,就觉得跟只苍蝇似的不停在耳边嗡嗡,吵死了!他想拍死他!武立新闻言一怔,便把脑袋凑过来:“你不会真就为了这点小事在生我的气吧?”“烦死了!”崔蒲忍无可忍,果然就一掌拍了过去。不妨他突然就动手了,武立新被打得一怔。“你打我?”“现在你可以滚开了吧?老子忙着呢,没空和你废话。”崔蒲再趁机把他往旁一推,就大步朝外走去。武立新从小到大就没被人怎么动过,也就这三年来在崔蒲身上吃了无数次闷亏,心里早已经把他给恨进了骨子里。结果现在,好容易抓住一个把柄来刺激他,他都还没得意多久呢,居然就被打了!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他立马上前将崔蒲给扯住:“你打了人还想跑?来人啊,赶紧去报官,我要让长安令给我主持公道!”崔蒲本就心急,没想到这家伙还就真缠上他了!报官是不是?想把事情闹大是不是?好啊,那就再闹大一点好了!他一咬牙,干脆又回头,拳头雨点般的往武立新头上落下去。一面揍,一面大叫:“我就打你怎么了?我夫人都已经给唐昌公主把眼睛治好了,你还想怎样?非逼着我们在她跟前下跪赔礼道歉算怎么一回事?你别忘了当初你们俩是怎么欺负我们的!我这条命都差点丢在瘦西湖,我们不也没说什么吗?我们不计前嫌给她治眼睛,你居然还不满足?我都已经一再告诫你,公主是有家室的人了,你就别再纠缠她了。你还不听,我不打你打谁?你难道就没为你夫人想过?”“你你你……”()
拳头夹杂着叫骂狂风暴雨一般汹涌而来,差点把武立新给骂懵了。他立马也挥起拳头往崔蒲身上打了过去。“你胡说八道!我和唐昌公主没有任何关系!”卢九一路追出来,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看这两个人打成一团,他暗暗着急——这两个人啊,怎么当了三年官,反而还越来越回去了?就是三年前在芙蓉家,他们为了君君姑娘打起来也没有像今天这么简单粗暴好吧!只是现在既然都已经闹起来了,他也不能袖手旁观。深吸口气,卢九赶紧大叫:“武二郎君,一腿兄他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听他一次吧!你们现在好歹也算是同年,他只是不忍心你在这个漩涡里陷得太深,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法子提醒你啊!”“你给我闭嘴!”这是他这辈子最不能碰触的一个禁忌,结果今天被人一戳再戳,武立新怒火中烧,立马再回头来打他。崔蒲趁机又道:“还说没有?前年大年初四在瘦西湖上,你和唐昌公主在画舫上孤男寡女独处许久,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上次唐昌公主去崔府求医,她还特地跟我们提起你了!证据确凿,你现在想抵赖?晚了!”“晚你个头!老子撕了你这张嘴!”当衙役闻讯赶来时,见到的就是崔蒲几个人打成一团的模样。赶紧将人分开带回去,长安令一听到这三个人的名字,差点眼泪就下来了。“这几个活祖宗啊,他们不过回长安来过个年,怎么都能打起来?这年都还没过完呢,他们还让不让人过几天安生日子了?”他赶紧对左右吩咐:“你,赶紧去武家报信;还有你,去崔家;你去卢家。赶紧去,一刻都不要耽搁!”分派完毕,他才抹干净眼角一抹湿迹:“走吧,且待本官去会会这几位小郎君。”当慕皎皎得知消息的时候,崔蒲已经回来了。嘴角一抹紫红色的伤痕显而易见,但他的眼底却闪烁着的得意的光芒,就连脚下的步子也走得格外的轻快。见到慕皎皎依然乖乖躺在床上,他连忙就嘴角一勾,开心的笑了。只可惜这个动作扯动了嘴角的伤,他连忙低嘶了一声,赶紧又收起笑脸。把手里提的包裹放到床沿,他一一打开给她看:“这里有腌梅子,有乌梅,还有红枣,红糖等等,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我就各买了一些。你先吃着,要是喜欢哪个我下次再给你多买点。”“你不是和武立新打架进长安令衙门了吗,怎么还有空买这个?”慕皎皎不可置信的低呼。“进衙门是进衙门了,但在那里我又没待多久。出来后我就去铺子里买了这个。”崔蒲笑道。郑氏正好走进来。听到崔蒲的话,她也不禁笑道:“刚才大郎回去还跟我说呢!六弟疼媳妇真是疼进骨子里去了。才刚从衙门里出来,连脸上的伤都来不及管,就赶紧跑去给你买腌梅子。一开始看他跑得那么快,他还当是出了什么大事呢!结果……”慕皎皎也是一怔。“这些东西,咱们府上又不是没有。我想吃的话,跟大嫂说一声,她肯定就会派人给送来了。”“那不一样!这是我亲自为你挑的,每一颗我都仔仔细细看过,吃起来滋味肯定比府上统一送来的好得多,不信你吃吃看!”崔蒲赶紧就捻起一颗乌梅送到她嘴边。郑氏都看不下去了。“六弟,这里好歹还站着一个喘气的大活人呢,你们先别忙着刺激我成么?”慕皎皎连忙就趁机把崔蒲的爪子给推到一边。“大嫂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你们俩里头可算是还有一个明白人!”郑氏长出口气,“府上来客人了。寿王遣了位大夫过来,说是来给六弟治病的。现在人就在外头!”“我不需要他看,让他走!”崔蒲当即就道。“你还是少说些这种话吧!才刚在街上打完架,还往衙门里走了一遭,武家那边现在是有意主动求和,你就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吧!把关系闹太僵了,对你以后又有什么好处?”郑氏忙劝道。崔蒲嘴角扯扯。“得了吧,他们现在把寿王给搬了出来,说是求和,其实不就是在提醒我,他们姓武的是有靠山的?不过是想借机吓唬吓唬我,让我以后不要再惹事而已!”“既然你知道,那就更应该让人进来给你看看了。”慕皎皎忽的开口,“咱们在长安都没几天可待了,你又何必再给自己身上添一层乱?”听了她的话,崔蒲才不大高兴的耷拉下脑袋:“那就让他进来走走过场吧!”“哎,早知道六弟妹你一句话就让他听话了,我就不该巴巴的说这么多!”郑氏无奈摇头,赶紧就示意小丫头去将大夫给领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