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顾文华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顾沅冷冷看着他:“不然你还想怎么样?你以为你这辈子还能摆脱她吗?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安生的过日子,做好你该做的事,一辈子平平顺顺的过下去就行了。至于那个人,你不要再妄想了,她不是你有资格去想的人。”顾文华满脸痛苦。“阿爹,你说当初我要是没有——”“没有当初。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要沿着你已经选好的路走下去。世上没有如果,你走错了就是走错了,不能再回头。”顾沅冷声道,“对了,小娘子我叫人抱去你阿娘那里,以后就让你阿娘来抚养她吧!你有空多陪陪你媳妇。夫妻之间,何必如此冷冰冰的?我想他们也是期盼着看到你们恩爱和睦的。”恩爱和睦?还可能吗?顾文华想着,双腿忽的一软,无力靠在旁边一株大树上。抬起头,看着那湛蓝的天空,以及一朵朵洁白的云,也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怎的,他看到一张如花的笑靥在天空缓缓绽放,美不胜收。“皎皎……”他小声叫着,忍不住伸出手去。而那张笑脸上的红唇也微微开启,对他吐出两个字——“姐夫。”他的动作立马一顿,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蒋老爷用官位换取儿子性命的事情,在天长县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浪。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在蒋二郎灰头土脸的被接回天长县后,蒋家人就收拾了行礼,举家搬到乡下去和蒋小娘子团聚去了。从此,天长县内有名望的乡绅里头再也没有了蒋这一个姓。而崔蒲早已经没精力去管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他快忙死了。甘薯丰收的消息传来后,不止天长县下头的乡绅们轮番来拜访他,厚着脸皮求他也将甘薯发展到其他镇去。就连附近其他县里的县令也都亲自找上门来,蹭甘薯吃的同时,也想丰富丰富本县的粮食产量。崔蒲被缠得不行,只能实言告知——现在甘薯的种植技术还不够成熟,圣人那边也来了旨意,让他们再在户部工部派来的人的协助下再种上一季,等技术彻底成熟以后,再开始大规模推广。不过这一次的试验范围还要扩大,但也仅限于天长县境内,年内是不会传到外县去的。其他知县们、尤其是上次拒绝了()
崔蒲的黄知县内心极度挫败,却也只能垂头走了。崔蒲便又热火朝天的投入到了新一季甘薯的种植活动之中。而且因为这一次的种植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天长县,他手头的事情更多,几乎是见天的往外跑,和吴先生张先生几个人都快累瘫了,几乎连着家的机会都没有多少。这么跑着跑着,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八月上旬。慕皎皎一早起来,红豆便送上一碗鱼片粥:“娘子,这是早上他们刚去河里捉来的鱼,新鲜着呢!婢子看你这几日脸色不大好,似乎也没什么胃口,就做了这个,你尝尝看。要是喜欢的话,明天我再给你做。”“也是好久没有吃鱼片粥了。”慕皎皎笑着接过碗。只是当碗中那点稀微的鱼腥味钻进鼻孔里时,她胃里突然一阵翻绞,立马扭头便吐了起来。红豆赶忙抓过痰盂给她。慕皎皎恶狠狠的吐了一通,一直吐到只能吐酸水了,才终于停下动作。红豆都被吓白了脸:“娘子,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吐了?这些日子你的身子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我不知道。”慕皎皎虚弱的摇头。红豆扶她去贵妃榻上坐下,端了水来给她漱口。等她觉得舒服点了,红豆再看看那边的鱼片粥:“娘子,这个你还吃吗?”“不吃了。不知怎么的,这鱼腥味我今天闻着特别的难受。”慕皎皎摆摆手。“哦,那婢子再去做点别的吧!现在秋蟹正肥,不如我去给你蒸一只?再煮一碗银耳红枣汤,也就不怕寒气了。”听到她说起秋蟹,慕皎皎仿佛又闻到一股腥味钻进鼻孔里,立时又俯身吐了起来。“娘子你到底是怎么了!便是那些身怀六甲的孕妇,也没见几个是像你这样吐的呀!”红豆都快吓傻了,带着哭腔叫道。慕皎皎忽的身体一僵。她连忙直起上半身,两指搭在自己的右手脉门上。随即,她的脸色刷的惨白。“娘子!”红豆现在脑子一片空白,立即在她跟前跪下了,“娘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好吗?”此时,崔蒲乐滋滋的走了进来。见状,他走上前来,一脸的关切:“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慕皎皎慢慢将目光转向他,忽的将手一扬,便听——。啪!一声令人心惊的脆响传来,崔蒲如玉的脸上多出来五道鲜红的()
指印。“啊!”红豆吓得惊叫起来。崔蒲也被打愣了。他捂着脸,一脸委屈的看着慕皎皎:“你为什么打我?”“我怀孕了。”慕皎皎突然道。崔蒲眨眨眼,立马就笑逐颜开:“真的吗?这是好事啊!那你干嘛打我?让我帮你确定是不是在做梦吗?”慕皎皎没有笑。她的脸色越发的严肃,眼神也越发的冰冷:“这是你干的,对不对?”“当然是我干的了!你肚子里的孩子除了我,还有谁干得出来?”崔蒲笑嘻嘻的道,脚下慢慢往她这边蹭过来。“很好笑吗?”慕皎皎冷声问。崔蒲赶紧收起笑脸。“娘子……”红豆一看情况不对,人也变得小心翼翼的。慕皎皎立马便、对她道:“出去。”红豆赶紧就出去了。室内只余下他们两个人,崔蒲眼底的笑意便也随之淡去。“为什么?”慕皎皎又问。“你心知肚明。”崔蒲的声音也低沉下来。“你疯了!”慕皎皎失声大叫。“我没有疯,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也帮你下你早就应该下的决定而已。”“谁准许你给我下决定的?又是谁准许你偷偷换掉我的药的?我的事情,我自有主张,不用你偷偷摸摸的插手!”“是我下的决定,也是我偷偷换掉的你的药,都是我做的。”崔蒲道,“我也想问你,明明能够怀孕,你为什么要对外宣称你不能生养,而偷偷背着我吃药?”“我不吃药,难道怀上一个孩子来喂虫子吗?反正就算怀上了也生不下来,那又何必说给你听?给你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而已。”慕皎皎轻笑。“既然要喂虫子,那就喂呀!不就是一个孩子吗,它要吃就给它吃。吃了这一个,它也就没那个本事再吃你了。”崔蒲接话道。慕皎皎脸上的笑立马仿佛被冰冻住了。“你果然已经做了。”她道。“是,我已经做了。”崔蒲颔首。“徐太医帮你的?”“没错。”“我阿爹也是帮凶?”“是。”“为什么?”“因为我们都想让你尽快好起来,不想再让你受这样的痛苦折磨了!”“那你就要牺牲我的孩子?”“什么叫你的孩子?那也是我的孩子!我是他阿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我给了他性命,我让他去死,()
他死也死得理所当然。更何况,用他一条命,换你一辈子安然无忧,这个买卖很划算!”“你原来把这件事当做买卖看待?”慕皎皎点点头,忽的转身朝外走。崔蒲一把将她拉回来。“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管你什么意思,你要杀了我的孩子,这个意思总没错吧?”“没错,我是要杀了他。可你明明知道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我不需要。”“你需要!”崔蒲打断她,“不仅你需要,我也需要!我不想再看到你一直被这样折磨下去了,我受够了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只是想让你摆脱那条该死的虫子,让你恢复健康,每天都能跑能跳,难道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不也是如此吗?只要你好了,我们还可以生许多许多孩子,你想要几个我给你几个!”“可是再多的孩子也不是这一个!”慕皎皎说着,眼泪终于掉落下来。见她哭了,泪水就跟掉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的往下掉,崔蒲突然心痛如绞。这是他第三次见她哭,却是第一次看她哭得这么心酸。之前两次发病,痛成那样,她也只是咬紧牙关默默流泪。那两个晚上的泪水加起来还没她现在一次流得多。可见她是真的伤心了。他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慕皎皎推开他,他再拥。她再推,他再拥……如此反复了有十几次吧,她推得累了,便直接抬起头瞪他:“滚!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不会走的。你是我的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崔蒲低声道。慕皎皎便转过头去,进了内室躺在床上。随即她就察觉到身下的褥子往下陷去,一股熟悉的男人独有的阳刚味道从背后袭来,将她团团包围。再有一双手从后头伸过来,环上她的腰。慕皎皎没有再挣扎,只是木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崔蒲静静拥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我擅做主张了。我也知道你发现后会生气,可是我也不后悔。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的命,换你的命,我觉得值了。别说一个孩子,就是三个五个十个八个,我也无所谓!我只是想要你安然无恙,至于孩子,我根本就不在乎!”慕皎皎闭上眼,任眼泪顺着眼角一滴一滴的落下,然后将身下的床褥沾湿。()
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崔蒲接着道:“你现在肯定在心里骂我狠心吧?的确,我就是一个狠心的人。你知道吗,我活了快二十年,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我喜欢你喜欢得快疯了你知道吗?年前你回长安,不过一个半月的分别,对我来说却像是一辈子一样,我度日如年,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你。我明知道那个时候追回长安不理智,武立新也一定会抓住把柄告我,可我还是走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是想见到你,抱着你,其他的我不在乎!”“你知道之前两次看到你发病时的模样,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真宁愿被那只虫子啃了一夜的人是我!可是这种事情不能替代,我就只能拼命的找办法帮你减轻痛苦。去年你发病时,我就发誓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苦。上次我发誓一年内要让天长县的百姓们解决温饱问题,我没有做到。但这一件事,我绝对不会再食言!所以,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这件事我做定了!”“你就不怕我恨上你,从此再也不许你碰我,也不会再给你生一个孩子吗?”慕皎皎慢慢开口。“无所谓。我要的从来就不是孩子,而是你。早在定亲时,我就已经知道你不能生养,我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只要你能好好的,让我看到你不再受这只虫子的折磨,我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你若真想要孩子,我们去族里抱一个,或者去善堂领几个回来养,只要你喜欢,一切都随便你。崔家人丁繁盛,不缺我一个来开枝散叶。”崔某一字一顿的道。既然这样,他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慕皎皎闭嘴,不再理会他。崔蒲也不说话了,只是双手紧紧抱着他,用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让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稳健的心跳,似乎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宣誓他做这件事的决心。第二天,慕皎皎依然躺在床上,一声不吭,一口饭不吃一口水不喝,这可急死了红豆。她跪在床前,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娘子,婢子求求你了,你就吃一口吧!你身子本来就弱,昨天没吃饭,今天要是再不吃,你怎么扛得住?”慕皎皎默然无语。红豆泪如雨下。这个时候,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红豆回头看去,却见是慕敀敀和程十九娘前后脚的跑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