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也没有多带人,只叫红豆和小四儿在后头远远的跟着,夫妻俩并肩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信步游走。将里头的院子绕了一圈,慕皎皎才轻声问:“从进了县界开始我就见你闷闷不乐的,可是觉得这个地方太凋敝了?”崔蒲终于长出口气。“虽然早知道这个县在扬州城里很是一般。可是这一路走来,见了那么多花团锦簇的地方,我原想着天长县也不会太差。只是现在看来……哎!还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你第一次做官,脑子里自然会把一切都想象得十分美好。不过这个地方其实也不算差了,西边北边多少县城民不聊生,那才叫真的民生凋敝呢,圣人把你安排到这里,已经是十分照顾你了。”慕皎皎柔声道,“再说了,难道你不觉得就是这样还什么都没有地方才最好上手吗?只要你能稍稍做出点起色来,那就是你的功绩了。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创业难,守业更难’。”崔蒲顿悟。“你说得没错!创业难,守业更难!扬州物产丰富,又是鱼米之乡,我只要一心为民,难道还怕做不出什么成就来吗?而只要我做好了我该做的事,长安有阿爹阿兄帮衬着,就不愁我绩考拿不到优等!只等三年一到,我必然就能高升了!”说完,他连忙捧起慕皎皎的脸,在她唇上狠狠亲了口:“不愧是我的好娘子。有你这个贤内助在身边,我何愁做不好这个县令?”慕皎皎被亲得面带红霞,赶紧推开他。“大白天的,你也太孟浪了!”“有吗?反正这里又没有人看得到!”崔蒲说着话,回头去看,红豆和小四儿赶紧就把自己给隐到了一棵大树后头。如此两人又把院子前前后后走了一圈,摸清了院子的大概构造后,便回房休整。第二天一早,崔蒲便去县衙走马上任了。第一天时间,他也没别的事可干,只把县衙又走了一通,摸清楚各处的构造,再县丞等人又聚在一起商议了一回,明确了大家的身份和职责后,再将他带来做主簿的王十七郎以及师爷庄先生,乃至吴先生许先生介绍给大家。到了下午,县丞悄悄凑到崔蒲身边:“县太爷,今晚上镇上的乡绅们打算在摘月楼摆酒为您接风洗尘,不知您有没有空?”这个时间,他就算没有也()
得有啊!离开长安前,阿爹可是一再告诫过他,到了地方第一时间就要和当地的乡绅搞好关系。只要能拉拢他们在自己这边,那么接下来他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崔蒲当即点头:“这个空必然是要有的。不过我昨天才刚和他们见过一面,还不是太熟,到时候少不得还得请周县丞你代为引荐一下。”“县太爷请放心,这是下官的职责所在,下官必当为您做得好好的!”县丞连忙点头应承下来。于是崔蒲便遣小四儿回去告知慕皎皎这件事,然后就带着王十七郎一行人,跟着县丞去了摘星楼。这个摘星楼算是天长县城里最高档的一家酒楼了。地方自然和长安没法比,但在四周围一幢幢矮小的木屋映衬下还真是颇具几分格调。今天为了招待新来的县太爷,乡绅们干脆出钱将整座楼都包了。大家在二楼落座,厨房一道道的送上天长县的特产美食,还有几个女伎在一旁吹拉弹唱,中间更有两个穿着轻薄衣裳的十五六岁少女踩着拍子轻舒舞袖。那丰满的胸脯,翘挺的后臀以及细软的腰肢看得崔蒲目不转睛。觥筹交错之间,大家都摸清了这位新来的县太爷的性子,知道他是个豪爽的年轻人。现在又见他被两个舞女迷住了双眼,乡绅们眼中便都不约而同的浮现一抹浅笑。等到一曲舞毕,少女们退下,天长县首富蒋光达连忙便道:“不知县太爷觉得这两个小娘子如何?”“很好。”崔蒲点头。“她们乃是我府上蓄养的舞姬,县太爷如果看她们觉得还顺眼,那么某就大胆将她们送给县太爷,让她们俩去给您端茶递水,叠被铺床吧!”“不行不行!”岂料话音刚落,崔蒲就脸色大变,赶紧摆手大叫,“这人我不能要。不然娘子会生气的!”蒋光达脸色一变。“县太爷您乃是名门之后,难道还会惧怕娘子不成?”崔蒲闻言不由一声冷笑。“笑话,我不惧怕她,难道还是她惧怕我不成?”此言一出,全场喷酒。到了第二天,整个县城里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县太爷是个惧内的人!然后,所有人都对这位驭夫有术的县太爷夫人深感好奇。以至于再过两日,当慕皎皎邀请乡绅夫人们过来赏花时,每一个接到帖子的人都及时赶到了。大家坐在后花园()
里,说笑之间,每个人的目光都在慕皎皎纤瘦的身上来回打量,话题也不知不觉转移到了男人身上。眼看时机成熟了,一位乡绅夫人便笑眯眯的道:“说起这御夫之术,我们还都要好好向夫人您请教请教。您年纪轻轻就能让县太爷对您死心塌地,不知可有什么秘术?”“我这个秘术很简单,只可惜你们都学不会了。”慕皎皎笑道。大家两两对视,一人又道:“夫人可否具体说说是什么法子?说不定我们还真就能学到了呢!”“既然你们真的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们也可以。”慕皎皎道,“其实就只有一个字——钱。”“钱?”大家一愣,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一旁红豆便道:“几位应该还不知道,我家郎君这个官位,便是我家娘子拿钱砸出来的吧?她可是花了差不多十万贯呢!”“十万贯!?”这个数字钻入耳中,乡绅夫人们也都喷了。她们这里最富足的,家中也就只有两三万贯,这便已经能够横行乡里了。结果现在,这位新来的县令夫人随随便便给夫婿买官就能扔出去十万贯,这差距……她们都不由觉得心疼。想当年安乐公主和韦后把持朝政,卖官鬻爵,区区一个县令也最多不过一万贯就能买下来了。结果他们却花了十万贯,还是来这么个穷乡僻壤……他们是钱多了烧的吗?只是看看慕皎皎云淡风轻的神情,分明就是不把这十万贯当一回事嘛!这底气十足的模样,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她有的是钱,十万贯算什么?和她一比,原本还觉得自家富足的人家顿时就萎了。那些想从她这里学得一点御夫之术的人也失望了。毕竟她们娘家虽然有些钱,但倾家荡产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啊!这就难怪县太爷对她如此畏惧了,毕竟这位娘子可是把持着他的命脉呢!知晓了这一点,大家顿时对慕皎皎更亲切了许多。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既然她对县太爷的影响如此之大,只要他们同慕皎皎搞好了关系,以后有什么事情只要求到慕皎皎跟前来,那还不就是慕皎皎一句话的事?不过……“敢问一句,夫人你出自长安哪个名门?”其实她们想问的是,长安城里哪个人家这么大方,给小娘子的嫁妆都有几十万贯?“名门谈不上,家父()
乃是长安首富,专做玻璃以及波斯毛毯等生意的。”慕皎皎道。原来竟是商户之女?听到她的回答,大家火热的内心顿时凉了大半。一个个看着慕皎皎的眼神也带上几分鄙薄。再勉强说上几句话,便有人起身告辞。其他人纷纷依随。慕皎皎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连忙叫人一人送了她们一个巴掌大小的红木做的小木匣子。匣子里头装着大大小小四颗药丸。“这里头装着的分别是安宫牛黄丸,漳州片仔癀,云南白药,还有一粒治跌打损伤的药,是我家在长安城的药铺里卖得最好的几种。几位可以带回去,必要时候或许用得上。”“那就多谢县令夫人了,回去我们一定好好保存这些药材。”一个夫人微微笑道,却看也没有多看手里的东西一眼,转手就把匣子递到了丫头手里。其他几人也大都如此。慕皎皎依然跟瞎了似的,笑眯眯的将人给送了出去。等到晚上,崔蒲下衙回来,便又直接瘫在她身上不动了。慕皎皎给他揉揉脑袋:“很累么?”“能不累吗?从第一天的接印、拜衙神还有这个县里各种大大小小的神啊庙啊,还要清仓盘库、阅城巡乡、传童生考、对簿点卯……一堆的事情,这都忙了近十天了,却还只忙完一小半,还有一大半的事情等着我去干,光是想想我就要疯了!”崔蒲说着,忽的翻过身,“怎么样,今天你和那些乡绅夫人的相处如何?”“不算太愉快。”慕皎皎老实回答。崔蒲立马扑哧一声笑了。“你少装了,谁不知道你玩得是扮猪吃老虎这一套!”“说得好像你没玩似的。”慕皎皎凉凉道。说罢,两人对视一眼,便都笑出了声。笑够了,慕皎皎推他一把:“你躺好,我给你按摩一下穴道。”“好嘞!”他最喜欢她的按摩了。只要她的手指到达的地方,他身上那一片的骨头就软绵绵的,舒服得不行。不管多酸痛的地方,给她按过后第二天就轻盈得的不得了。只可惜慕皎皎身子不好,很少给他按。尤其像今天这种全身按摩,那就更是少得可怜。现在难得她主动提出来了,他自然乐得配合。慕皎皎纤长的手指在他身上轻轻按揉着,崔蒲立马就又舒服得闭起眼,嘴里哼哼着眼看就要睡着了。突然间,慕皎()
皎开口道:“我和你商量个事可好?”崔蒲懒洋洋开口:“什么事?”“等你忙完了衙门里的事情,去巡乡的时候把我也给带上吧!”崔蒲立马翻过身。“难怪你今天这么殷勤。说,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是啊!”慕皎皎点头。崔蒲顿时垮下脸。“你竟然这么爽快就应了!难道你就不能说两句好话让我开心开心,就说你主要是心疼我,次要的才是想出去走动吗?”“哦,我主要是心疼你,这个目的是次要的。”慕皎皎从善如流。崔蒲这才高兴了,赶紧又翻个身:“来来来,继续给我按。累死我了!”外头红豆和绿豆姐妹俩对视一眼,两人双双摇头叹息——她们这个郎君啊,在娘子跟前是越来越软了!不过崔蒲说到做到。又忙碌了半个月,好容易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便收拾了一下行装,带着慕皎皎下去巡乡了!原本这次巡乡就是他早做好的计划。正好他们初来这里,手头没有太多事情,便正好趁机熟悉一下下头的环境。顺便也带着吴先生他们四处走一遭,探查一番这里的水利情况,也方便做下一步的规划。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天长县下头最穷困的吴兴镇。这个镇子距离天长县县城最远,但好在也只不过半日的车程就到了。一早出发,正午时分便抵达目的地。不过他们没有进镇子,而是直接绕镇子而过,往下头的乡村去了。吴兴镇贫苦,下头的村民大都靠种地为生。现在已是四月,他们的车马行进村庄,便见到道路两旁都是一畦畦绿汪汪的稻田,地里的稻子已经长得有小腿高了,间或还能看到农人在地里弯腰劳作的身影。崔蒲虽然以前也曾去郊外玩过,但他们那群狐朋狗友不过是去踏青,见到麦田不过吟几首酸诗,装模作样的抒发几句忧国忧民的陈词滥调就去该吃吃该喝喝了。但是现在,站在自己的地盘上,看着自己治下的百姓们如此辛苦的劳作却还不得终年温饱,他心头突然便涌现出一股酸楚。车子就停在村口,吴先生很快跳下车来,带着人直接往田垄上观察地形去了。崔蒲也接了慕皎皎下来,两人在田垄上慢慢走着。正好看到有农人暂时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上岸来喝水。崔蒲连忙迎上去和他打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