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蒲便放下心来。“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管了。我先叫人给卢九还有王十七告知这个好消息去,让他们也一起乐一乐!”“随你吧!”慕皎皎摆摆手。崔蒲正欲离开,但马上又转过身来。“他这高烧不退,你果真有法子给治好吗?”“只要不超过半个月,应该就没问题。”慕皎皎淡声道。声音虽轻,但里头肯定的味道却令人信服。崔蒲便又开心的笑了。“那好,我走了!先让姓方的一家子闹腾上几日,也好让我们好好看看热闹。他们可是让我们憋屈了半个月呢,这才五天工夫——不对,既然你说可以撑半个月,那就半个月好了。五天太短了!”不知是在大声宣告,还是在自言自语。反正说话间,崔蒲又蹦蹦跳跳的出去了。当从娘家嫂嫂那里得知慕氏百草厅那边的确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说可以制出退烧的特效药、但是还要等上足足五天时,方夫人顿时想哭又想笑,脸色变得格外的诡异好笑。“郎君啊!”送走了娘家人,她连忙又扑倒方太医跟前,直接就给他跪下了,“崔六郎君说五天才能把药给制出来。五天啊!那不是说,我的九郎还要再这么烧五天?这么烧下去,他人都要烧坏了!”方太医是大夫,对这方面了解得不少,便道:“烧坏不至于。他从小身体健壮,一点高烧还不至于将他如何,他怎么也能再撑大半个月。”“可是这是我的儿啊!也是你的儿!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烧下去吗?”方夫人大声哭叫。她以为他现在心里好受吗?现在躺在床上高烧不止的人是他的亲生儿子。自从那日看到儿子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送回来,他就觉得一颗心都给割走了一半。现在儿子躺在床上人事不知,他都心疼得要死了。这些天,方老太太天天哭的死去活来,饭都不肯吃一口。方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他难道就舒服了吗?他也一样担心得不行啊!而且除了家里的事情,太医院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办。事关宫里的诸位贵人,他还不敢分心。这样蜡烛两头烧,他都要崩溃了!“现在看不下去也得看!慕氏百草厅那边既然说了五天,那就是五天,我们除了等,还能怎么样?”方太医忍无可忍大吼。方夫人被吼得一愣,旋即便两手捂脸,呜咽一声跑了出去。“哎!”方太医又不禁长叹口气,整个人也无力坐在了地上。然而就()
在一家子眼巴巴的掰着手指头盼着五天时间赶紧过去的时候,方夫人的娘家嫂嫂又来了。“刚才我们又去慕氏百草厅催他们尽快把药给做出来,谁知他们的人直接就把我们给赶出来了。他们说,我们以自家名义为方家郎君求药,这是欺诈。还说他们的药,以后再也不会卖给和方家姻亲有关系的任何人等!”刘夫人一脸惨白的道,“现在,我们是没有办法了。你们再想想别的路子吧!”方夫人眼眶顿时又红了。她赶紧将作势要走的刘夫人给拉住了。“嫂嫂你可不能走!现在九郎这个救命的药,我只能求助你们了!要不,你们再帮忙想想法子求求别家?”“我的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这件事,现在我们家老太太吃的养荣丸慕氏百草厅也给我们断货了。我还在想着求求谁来帮我买上几盒,好给我家老太太应急呢!”刘夫人没好气的道。早知给他们帮忙会落得这个下场,她才不会出手相助。方夫人闻言一愣。“你家老太太不是一直吃的是我家百草厅月月给你们送去的养荣丸吗?”“呃,这个……之前有人送了我家老太太一盒慕氏百草厅里的,我家老太太吃过后,觉得效果很好,似乎比你家送的还要好一些,所以就一直只吃慕氏百草厅里的了。”刘夫人讪讪道,赶紧将她的手扒开,“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再自己想办法吧,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方夫人顿时颓废的坐地不起。方太医回来听说了这事,他的眼睛也红了。“现在好了,崔六郎君果然知道了。这样的话,不管我们求谁去求药,他们肯定都不会再卖给我们。除非……”“除非什么?”方夫人仿佛又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还记得今年五月份,清河崔氏的四郎君在朱雀大街上闹的那一出吗?”方太医沉声问。“我当然知道了。当时事情闹得那么大,而且他一直折腾了三天,整个长安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方夫人道,马上反应过来,“郎君,你是说……”方太医颔首。“这件事,就是崔六郎君要求的。崔四郎君要不这么做,他就不给他救命的药。”方夫人便又泪水涟涟。“那是不是说,只要我们表示出赔礼认错的诚意,他就还是能原谅我们?”“话虽如此。可是真要这么做的话……那也太丢人了!”方太医摇头。“再丢人,难()
道还能比九郎的命更重要?”方夫人叫道,“你不肯去,那好,我去!我去告诉阿姑,我们婆媳一起去好了!反正为了九郎,我们连这条命豁出去都舍得!”说着便要往外走。“你给我慢着!”方太医赶紧把她给拽回来。方夫人便骂:“方文山,你自己死要面子,不顾自己儿子的死活,也别拉我们下水!反正九郎这条命我是救定了!”“谁说我不顾九郎的死活了?我只是在想,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表现出咱们家的诚意,好让崔六郎君点头放过我们啊!”方太医无奈摇头,终究还是屈服了。当天下午,方太医便带着一份厚礼上崔家来了。他没有事先下帖子,崔阁老也不在家,门房根本就不放他进,他便干脆就在崔家大门口跪下了。崔夫人听说后只是一声冷笑:“这个方太医可真有意思。每日来咱们府上求见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难道咱们家阁老随便来个人都要见吗?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事先送一张拜帖过来,等得到回帖后再来拜访。他倒好,莽莽撞撞的跑过来,阁老不见,他就直接在外头跪下?他这是跪给谁看的?他喜欢跪是不是?那就让他跪到阁老回来好了!不然,要是个个都学他这么在大门口一跪就不得不接待,那阁老还不累死了?这件事,你们都当没看见,让他好好跪着去!”过来传话的小厮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但看崔夫人一脸镇定,不像是说气话的样子,他连忙便低头退下了。人走了后,郑氏也摇头小声道:“这个方太医,以前我看他还好,对贵人都还算恭敬。只是自从攀上武惠妃后,这性子就越来越狂妄了。到现在,求人也不肯好好求,这样直挺挺的在咱家门口跪着,难道就以为我们会看在武惠妃的面子上请他进来?他将咱们崔家的门庭当做什么东西了?”“他就是还想用武惠妃压一压我们呢!”崔夫人冷笑,“只可惜,咱们家的确是要脸面的人家。只是这脸面是自己挣得,不是别人平白给的!他就算跪死在咱们家门口,那也是他自找的,咱们可没有逼迫他!最终丢脸丢得最多的也是他,不是咱们。”“阿姑说得没错。这件事原本就是小辈间的一点小打小闹,让我们小辈自己私下里解决就行了。现在方太医他上门就要找阿舅,便是将事情给上升到两族之间了,他们方家的格局也未免太小了些。不就是()
几颗药吗,何至于就让他这样苦苦相逼了?”“都说慈母多败儿。现在方家不仅是母慈,那父更慈,能不教出个没用的儿子来吗?从头至尾,是他们的儿子做错了事,他们的儿子被打,可到头来出面的却是自家的老父亲。若是换做了我,我是宁愿一根绳子吊死,也绝对不会为了这么个儿子又撕了自己的面子!”崔夫人叹道,“只可惜,他们家终究还是根基浅薄了,根本就不懂这个道理。”“现在他们不懂没关系,再等几年,他们自然就明白了。只可惜,到时候再后悔就难了。”郑氏道,“那么,这件事就不让六郎他们知道了?”“让他们知道什么?方太医上门来,可曾提过关于他们的一个字?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往大门口一跪,谁知道他来干什么的?”崔夫人冷声道。郑氏颔首。“媳妇明白了。”便果真没有叫人去将事情告知慕皎皎夫妻俩。其实就算她不说,慕皎皎和崔蒲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日程十九娘将方宜修暴揍一顿的事情,可是眨眼的功夫就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只是方家迟迟没有闹将起来,其他人自然也就乐得看热闹,只私下里传些风言风语罢了。今天方太医主动找上门来,行迹如此明显,大家很快就发现了。崔蒲原本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他手下的小四儿一群人更是活脱脱一群泼猴,闲的没事就满府乱窜,所以方太医才跪下没多久,第一手消息就已经被送到了崔蒲和慕皎皎耳朵里。崔蒲听后,也学着崔夫人的样子冷笑了声:“难怪这位方太医能得到武惠妃赏识,他在装傻卖蠢上可真是一把好手。但凡太聪明的人,谁不喜欢身边多些傻子供她取乐?现在他这么一跪,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大家却早心知肚明。这样,他可以保留许多面子,也一举将事情的进程往前大大推动了一步。”“他会卖蠢,难道阿姑阿舅就不会装疯卖傻吗?”慕皎皎淡笑,“咱们就等着看吧!他想拿到药,不是这么轻易的事。”“我当然知道不会那么轻易。只是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真是叫我作呕。一开始是坑蒙拐骗,现在却是步步强逼。反正他就是不肯老老实实的低头认个错!难道他是觉得认错了,就说明他们家的百草厅不如咱们家的,唯恐以后咱们抢了他们百草厅的御供药材的生意不成?那种虚名我根本就不屑要!”崔蒲没好气的道()
。慕皎皎无力摇头:“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你瞧不上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别人心里的宝呢!他这个人的眼界就摆在那里,根本理会不了你的想法。你又何至于和一个根本就和自己不在一个层面上的人置气?”听到她的话,崔蒲胸口豁然开朗。“你说的是,我何故和他置气?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啊!”说罢,他又看看慕皎皎:“你说,为什么你每次一开口,总能把话说到别人心里去呢?难不成你还真能读懂别人的心?”“我要是真有这么厉害,早就把你手到擒来了,还至于让你在我手下挣命吗?”慕皎皎不怀好意的斜他一眼。崔蒲立马撇嘴。“算了,我不和你说了!”这女人,总是能几句话就把他的嘴给堵得死死的。尤其像刚才这种话,以前自己和其他小娘子说起来,看着小娘子们无比娇羞的小模样,心里顿觉十分的爽快。可是现在,轮到自己被一个小娘子这么说,他心里头的感觉……真是五味杂陈。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句:“那些药你都做好了吧?”“已经做好了。什么时候你想拿出去了,叫人来我这里拿就是。”慕皎皎颔首。瞧瞧,她不仅嘴巴利索,手脚更是快得很。不管你问她什么,她总是能给你肯定的答复。这便叫人想抓住她的把柄都抓不住啊!她什么时候才能让他抓住她的把柄,好好的把她嘲笑一通?崔蒲无奈长叹口气。“哦,我知道了。”就这样,方太医在崔府大门口跪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崔阁老从外头回来,见到了跪在外头的他,才大惊失色,连忙叫人将他给请了进来。此时方太医都已经跪得双腿麻木、满头冷汗了。被两名家丁抬进来后,他的双腿依然不能动弹分毫,随便碰一下就又痒又麻,难受得不得了。崔阁老见状一脸关切:“方太医,你要不要紧?要不然,我这就叫人去请大夫来给你看看?”“不用了不用了,方某本身就是大夫,还需要请什么别的大夫?我就是跪得太久了,腿脚酸麻了。再坐一会,等这阵酸麻过去就好了。”方太医连忙赔笑。其实他有的是法子解除这样的酸麻,只是他没有打算着手去做。毕竟他既然都已经装了一下午可怜了,现在好容易等到崔家里头能做正主的人回来,他自然要再接再厉的装下去。不然,他之前吃的那些苦头不都白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