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蒲凉凉斜他一眼。“别人世代经商,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比咱们都精明得多。这是与生俱来的天分,咱们是比不上的。”“我也没说要和他们比啊!我只是在想,这些日进斗金的铺子,以后不知道有几个都会归你?到时候,一腿兄你可就是我们几个里最富有的人咯!”卢昭挤眉弄眼的笑道。崔蒲立马就拉下脸。“那是新妇子的嫁妆,和我有什么关系?”“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我瞧她喜欢你得很,只要你朝她要,还怕她不给?”卢昭笑道。王十七郎也点头。“就是。前几天崔四在朱雀大街上那一番表演,可是大大给你挣了一回脸面。当时清河崔氏觉得丢人,派了人要将他带回去,但他死活不听,非要继续负荆请罪,简直传为一桩佳话啊!这个直到这个还是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呢!这件事,不一样多亏了慕娘子给你撑腰?”真是没天理了!现在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靠着女人过活的无用男人了?崔蒲心情很不好。“你们也是来嘲笑我的吗?如果是,那你们想说什么尽管说吧,我洗耳恭听!”便回头大声吩咐小四儿打盆水来给他洗耳朵。卢昭和王十七郎见状,两个人赶紧闭嘴。卢昭更是拉着他的手笑嘻嘻的道:“一腿兄你别生气啊!我们这么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对你夸夸慕娘子的好,让你多看到她身上的闪光点啊!你们马上都要成夫妻的人了,却还这样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她了还不行吗?咱们说别的!”“好啊,我看你还有什么别的可说!”崔蒲冷哼。“当然有!还是新鲜出炉的呢,热乎得很,现在外头肯定许多人都还不知道!”卢昭立马又眉飞色舞起来。“哦?”崔蒲被挑起了兴趣,“什么事,你说说看。”“就是薛家。那日同裴家二十一郎一道去牡丹楼吃酒、结果裴二十一郎当场中毒倒下的薛十八郎,你还记得吧?”崔蒲点头。“记得。”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他还叫小四儿去查过那家伙的底细呢!果不其然,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唐昌公主,两个人背着他堂叔薛琇暗通曲款,做尽了肮脏事。现在光是想想这个名字他就恶心得想吐!那日他还想起来,唐昌公主送给()
他压惊礼过后第二日,那家伙就给他下了帖子,请他去大雁塔玩儿。他还纳闷,自己同那家伙一向不熟,他怎么好端端的邀起自己了?而且还在信里列举了许多他喜欢的玩意,看得他差点就动心了。还好还好,那几天他知道自己马上要成亲了,心情格外低沉,根本没心思出去玩乐,便婉拒了他。现在看来,他的婉拒完全正确!不过,就在婉拒过后没几天,牡丹楼里就发生了那件事……想来,那件事也和他脱不开干系吧!这件事,的确就是他的错了。“对,就是他!”卢昭连连点头,“你知道吗?就是昨天晚上的事,那小子大晚上的跑去平康坊喝酒,喝高了居然同郑家十三抢起女人来了!他当然没抢过,就闷头灌酒。喝得醉醺醺的,不知怎的就从楼上摔了下来,后背好死不死的磕在一块大石头上,当场就把骨头砸断了,所有人都听到响了!”卢昭比划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又乐滋滋的道:“人当时就流了许多血,抬回去后赶紧请太医去看。听裴家下人的意思,他的命虽然救回来了,因为脊椎受损,以后都站不起来了,手脚都不能动。这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让人伺候吃喝拉撒。”“果真?”听到这个,崔蒲心境终于开阔起来。“当然是真的!当时我正好派我的小厮去给君君姑娘送信,他亲眼看到的!”卢昭道,“而且当时似乎还有人提议请慕娘子去看看,说不定她能把人给救回来,但后来还是作罢了。”那就是真的了。崔蒲哈哈大笑。“活该!这就是报应,他作恶多端的报应!她才不会去救他呢!”以她的性子,她不偷偷扎那小子几针就不错了!不行,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让她也高兴高兴!心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他下意识的便又要招手叫小四儿来。但手举起来了,他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事虽然现在还没爆出来,但迟早会传得满城皆知,到时候她不就知道了?自己这样巴巴的叫人去说,她指不定还当自己心里真的装着她,有点什么事情都要让她知道呢!哼,他就偏不和她说!如是想着,他又将手放下了。但小四儿太机灵了。就在他举起手的瞬间,人就已经跑到了他跟前。“郎君,你有什么吩咐?”“没什么。就是叫你()
去把我房里的那一坛酒拿来,我今儿心情好,要和卢九还有王十七不醉不归!”崔蒲脑筋一转,立马便道。“就是顾家送来的那一坛龙膏酒吗?”小四儿问。“就是那个!”“是,小的这就去拿!”小四儿赶紧去了。卢昭听闻不禁咋舌:“顾家现在也是越来越大手笔了,居然连龙膏酒都给你送来了?可见顾文华是铁了心要巴结你啊!”“这酒和顾文华有什么关系?这是顾家家主顾沅命人送来的,说是恭祝我同慕家六娘子定亲。”崔蒲道。话一出口,他又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为什么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件事都和那个女人脱不开关系?她是缠上他了吗?那件事当然没这么轻易就结束了。就在薛十八郎受伤瘫痪的消息传出来后不久,长安城里又出了一件大事——唐昌公主的驸马薛琇,经友人所赠,得了一位娇柔可人的侍妾,爱若至宝,每天回家就要去她那里,两人恩爱非常。唐昌公主知道后醋意大发,愣是趁薛琇出外会友的时候将人给拖了过去,将小美人的耳朵鼻子都给割下来,将人给活活折磨死。这还不算,等薛琇回来后,她又把薛琇诱骗到自己那里,用那把给小美人“刖耳劓鼻……”的凶器,摁着薛琇的脑袋,想要割掉薛琇的头发以示羞辱。薛琇奋力挣扎,好容易才逃出虎穴,衣衫不整的跑到兴庆宫门口跪地高呼,求玄宗为他主持公道。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玄宗也不好偏颇太过,只得将唐昌公主叫进宫去训斥了一通,并责令她向驸马道歉,闭门思过一个月。也就是说,至少一个月内,他们的世界清静了。得知消息,慕皎皎长长的舒了口气。现在,她可以安心等待嫁人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随着长安城内各种惊世骇俗的消息此起彼伏,慕皎皎和崔蒲成亲的日子也眼看着到来了。七月初三当日,慕皎皎一早起来,照例去给慕宥以及龚氏请安。龚氏看着她,就想到那即将分出去的一半家财,肉痛得不得了——那些原本都是她的十一郎的!虽然那日她主动对慕宥提出这个意见,也得到了慕宥的大力赞许。慕宥还激动的握住她的手叫道:“你果然是我的贤妻,把一切都给我考虑周到了。六娘子知道你这样一心一意为她考()
虑,她肯定也会十分感激你的!”她要什么感激?那是她的儿的钱啊!就这样硬生生的分给了这个和自己没有半点母女感情的丫头。所以现在,她是根本看不得慕皎皎。多看一眼,她心口就像被扎进一把尖刀,血淋淋的疼。于是,她借口给慕皎皎准备嫁衣等物,牵着女儿九娘子出去了。慕宥趁机又将慕皎皎叫到跟前,将一只三寸大小方方正正的酸枝木匣子递到慕皎皎手心里:“皎皎,今日你就要出嫁了,以后就成了婆家的人,阿爹想照顾你都照顾不了了。这匣子里装着几片金叶子,还有扬州杭州那里的几张地契,是嫁妆之外我额外给你准备的。一旦日后有个不好,你也能有个去处。”“阿爹……”慕皎皎心口猛地一扯,眼眶一阵泛酸,便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慕宥也眼中含泪,轻轻揉揉她的头顶:“好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哭了。白日你好好休息,一会才能精精神神的嫁去婆家。晚上到了婆家,还有的你受累呢!你身子本来就弱,哪堪这样折腾?只是崔家好歹也是门阀世家,规矩肯定不少,你少不得也只能咬牙忍着了……”说着,他的声音也哽咽起来。父女俩相拥落了几滴泪,终究慕宥还是克制住了。又交代了她一些到婆家后的注意事项,便狠心将她赶回房去休息。到得下午,慕姨娘、慕皊皊等姑姨姐妹都回来了。大家将慕皎皎簇拥在中间,争抢着为她梳妆打扮。其中尤以慕皊皊跑前跑后的最为积极。慕姨娘坐在一旁,看着坐在梳妆镜前安安静静的慕皎皎,心里莫名很不是个滋味——有了慕皎皎这个嫁入阁老府的娘子,她这个只是攀上长安令的娘子以后就没用了吧?这些日子,她都明显察觉到家里人对她的态度冷淡了许多。不过最让她心凉的还是曹老太太——。那日曹管事气势汹汹的上门来提亲,结果不仅没将亲事定下,反而灰溜溜的回了曹府。他们一问,才知道原来慕皎皎居然同时被那么多人家求亲,其中还有身份比曹家高得多的崔家!“一定是假的!她什么身份,崔家怎会看上她?指不定是给崔家哪个旁支庶子求取做妾的,她费尽心机弄出那么大的名声,不就是为了攀上高枝吗?她也就只能攀上那样的高枝了!”这是得知消息后曹老()
太太的第一反应。但当曹管事告诉她,代崔家上门提亲的是崔家嫡支出身的王夫人时,她愣住了。“说不定是崔家看在她治好了崔郎君的面子上,故意做出这样的举动,意在抬高她的身份。这样,她嫁到别家去也能被人高看上几分。反正这种给人面子上增光的事情崔家做的还少吗?”反正,她就是死活不承认崔家会瞧上慕皎皎。其实,慕姨娘心里如何不是一样对此事持怀疑态度?可是瞧瞧慕皎皎宠辱不惊的姿态,镇定自若的模样,她又不禁暗暗心惊——这样的女儿家,寻常人家肯定留不住。恐怕也只有那些积年的门阀世家才能容得下她了。而且,她还渐渐发现,慕皎皎身上透出的那一股淡然雍容的气度,同她见过的许多名门贵女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还要超出许多闺贵女去……然而就在曹老太太下了这样的论断后第三天,打脸的事情再次发生——崔家果然上门提亲了!而且是堂堂正正,热热闹闹,三媒六聘,走的正经礼数迎娶的慕皎皎。这事当时在长安城内激起了惊涛骇浪,在曹府亦然。曹老太太呆愣了许久,才慢慢张口:“崔家这是疯了吧?他们家的儿郎,就算是瞎子瘸子,也多得是门当户对的小娘子愿意嫁。他们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就为了区区报恩,就将好好一个小郎君的一辈子都赔上了?”“这事一定是她死皮赖脸要求的!”曹姝突然叫道,“就像上次,她治好了我的病,就非要拿了我最心爱的虾须镯做谢礼。这次也一定是一样。不然,崔家那么高的门庭,谁能瞧得上她?一定是她在崔家过了一夜,被崔家的富贵奢华所迷,死乞白赖的要在那里赖一辈子好安享荣华富贵。崔家看在她治好了崔大郎君的恩情上,不好意思拒绝,就只好推出一个庶出的郎君来敷衍她。”“十三娘,不许胡说!崔家的郎君,即便是庶出那也是金尊玉贵的,哪是想推出来敷衍人就能推出来的?”慕姨娘听得心惊肉跳,赶紧厉声呵斥。曹老太太却不高兴了。她一把将曹姝搂进怀里:“我觉得十三娘说的很对。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理由解释这件事?那慕娘子的品行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眼皮子就是那么浅,看到什么好东西都要死命往自己怀里扒拉,活像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