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实验对象
肖恩回到自己的Animus工作间,他对自己今天即将体验的经历感到激动万分。在爱尔兰的那段经历对他而言很难挨,甚至让他有点精神崩溃。他曾在半夜醒来,担心着鹰巢会被焚毁,而且他依然很想知道布兰登和他的家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但维多利亚和以赛亚提醒他,这些记忆只是发生在过去,几百年前的事情,你无法改变,唯一能改变的事情是未来。而肖恩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呢?
一个被狂野的暴徒以及混乱所主宰的未来?一个无辜之人受尽摧残的未来?还是一个和平而有秩序的世界?
肖恩甚至用脚趾都能想出这问题的答案。
他抵达他的Animus工作间,发现电脑几乎都是关着的。一名技术人员跪在地板上的一个控制台上,圆环的底部,在机器的内部摸索着。
“维多利亚呢?”肖恩问。
技术人员抬起头。“哦,他们让你去团体会议室。”
“在哪里?”
“在主楼,”技术人员说,“你要我推你过去吗?”
“不需要,”肖恩说,“我知道路。”
他倒出房间,将自己推向主楼的方向,那是他们被阿布斯泰戈带来鹰巢时所见的第一栋楼。路程很短,他穿过走廊来到玻璃通道,推着轮椅在树林中穿行。通道中的空气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树影落在他的身上,斑斑点点,最后他来到了另一端。从那里,他进入了主楼,地板闪闪发光,天井在数层楼之上。
他推动轮椅,穿过平展的地面,去向团体会议室,四周都是忙碌的身影。维多利亚和以赛亚就在里面,他们正在说话,看起来是相当激烈的对话。肖恩在想他们在说什么。维多利亚的声音渐高,肖恩透过玻璃都能模糊听见,而以赛亚则一脸愤怒地俯视着她。他们俩都没注意到肖恩,所以他推开了门。
“这对他不公平!”维多利亚说,“我不喜欢你对待他的方式,你在利用他——”
“利用他?”以赛亚说,“我们难道不是在利用所有人吗?”
“但你通过义肢的研究给了他希望,他现在已经离不开Animus了。我不喜欢这样。”
“你们是在说我吗?”肖恩问道,虽然他已经知道答案。
他们同时转过头来。维多利亚看起来很尴尬,低头凝望桌面或是墙壁,反正不敢看肖恩。以赛亚则直视着他。
“是的,我们在说你。”总监说,“我们为什么不一起讨论呢?”
“你是认真的吗?”维多利亚问以赛亚,“在我跟你讲了那么多以后——”
“很明显,他既聪明又成熟,他已经准备好了。”以赛亚打手势让肖恩凑近点,“维多利亚认为我在你肩上搁的担子太重了。”
“我能承受。”肖恩说。
“我就知道他这么想,”维多利亚说,“但他是个——”
“我就在这儿,”肖恩说,“不要把我当空气。”
维多利亚噘起嘴唇。“肖恩,在你这个年纪,你可能不会觉得使用Animus会有什么风险,可能会觉得生活没有极限——”
“抱歉,”肖恩举起手,“我要在这儿让你打住。”他指着自己的轮椅,“相反,我过去几年都在学习懂得我的极限在哪儿。我仍在努力思索,我能拥有什么样的生活——”
“但是肖恩,你要知道,”维多利亚走向他,屈膝蹲了下来,“除了你的轮椅,或者说你的双腿,你是一个完整、可靠的人,你能享受任何一种你自己愿意过的生活。”
“我以前听过这话,”肖恩说,“有一天,格蕾丝跟我说过和这差不多的话。我懂,我真的懂,而且我很感激。但如果阿布斯泰戈正在研制一种能帮助我重新行走的义肢,那我会说,我想加入进来。而如果Animus能够对这个研究有所帮助,同时还能让我在其他人的记忆中行走,我也会接受。你不需要为我担心什么。”
维多利亚捂住自己的嘴,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转身走开了。
“说得好。”以赛亚朝肖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也正符合我对你的期许。”
肖恩很感激以赛亚对自己的信任。“技术人员说你们想见我?”
“对,”以赛亚说,“我想你可能会想来这边看看这个。”
“看什么?”
“我们正要和一名来自我们生物工程部门的首席研究员会面。”
“他正在研究义肢项目吗?”
“是的,”以赛亚说,“他一会儿应该就到了,带着他团队的其他成员。我想让他们见见你,让面孔和数据对应起来。”
以赛亚在桌子的一头选了个座位坐下,维多利亚在他旁边坐下,但肖恩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凝重。几分钟之后,五个人走进了房间,两个男人三个女人,都穿着刻板的白色实验室大褂,一如肖恩所想象的那样。其中一个男人,一头淡红色的头发,胡须浓密,朝以赛亚点了点头。
“总监,碧卜医生,”他说,“见到你们真好。”
“我们也是,托马斯。”以赛亚笑了,“欢迎你和你的团队。”
托马斯转向肖恩。“这就是那位头脑非常聪明的年轻人吗?”
“是的,”以赛亚说,“肖恩,这位是托马斯·马歇尔博士。”
托马斯走了过去,握住肖恩的手。“我很荣幸。”
“我也是。”肖恩说。
“我都没法描述这有多么令人激动,”托马斯说,“迄今为止,结果——”
“为什么不展示给我们看?”以赛亚说。
托马斯点点头,来到桌子一头,向控制台插入类似数据条的东西。房间的灯瞬间就暗淡了,房间的玻璃墙开始逐渐成像,其中一些化身为巨大的屏幕。
一个大脑的三维模型出现,数千甚至数百万电子脉冲在细胞网络和脑回路之间穿梭。
“这是你,”托马斯说,“每回你进入Animus,我们的这副大脑地图就能获得许多细节,精准的细节。你的双腿做出的数以万计的各种各样的动作都能被转化为数据代码,然后我们再将其编程,输入为你双腿定制的机械支撑中去。”
“我们的时间计划表上还需多久能生产出一个可以正常使用的样品?”肖恩问。
“比我第一次估算的要快,”托马斯说,“因为有顶叶抑制器,我们得到的数据比预想中更加精准。大概六个月至一年,我们就可能制造出可供测试的样品了。”
“真的吗?”肖恩问。
托马斯点点头。“是,是真的。如果数据一直能更新,我们就能一直保持在正轨上。”
“那我们还等什么?”肖恩说,“让我进Animus吧。”
桌边的人都咯咯直笑。
“你有过比这位拥有更强烈的参与研究意愿的实验对象吗,托马斯?”以赛亚问。
“我想不起来。”托马斯说,“不用担心,肖恩。给我们时间,我们会帮你的。”
肖恩向下看着自己的轮椅,他瘦骨嶙峋的双腿,这双腿曾带着他驰骋于绿茵场上,观众们在球场边线欢呼雀跃。他怀疑义肢能不能带回那所有美好的事物,但他会接受他们提供的一切。
“非常好,”以赛亚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谈一些预算上和技术环节的问题。我想你会更愿意待在虚拟现实中的,肖恩。”
“我准备好了。”肖恩说。
以赛亚转向维多利亚。“你能去招呼一下吗?”
这时,肖恩才注意到她已经有一阵子没说话了,她只是点了点头,起身离椅。
肖恩看向托马斯。“谢谢你。”
“荣幸至极,”托马斯说,“真的。这就是我热爱的事业。”
肖恩点点头,向以赛亚致谢,然后推动轮椅,走过维多利亚为他打开的大门,回到大厅。维多利亚走在他身旁,怀中紧抱着她的平板电脑。她什么也没说,但看上去她的想法比行动要多。他很感谢她的关心,即便他认为那并不是必要的。
“我真的没事。”他说,想让她放心。
“没事是什么意思?”她说。
“就是没事,”他说,“你懂的,就是很好,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她说,“我们都有问题,肖恩。有问题很正常。”
“好吧,那就有点正常的困扰,但就是……没有你所担心的那些。”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希望你是对的。”
他们一路走过去,穿过玻璃通道,默默地进入Animus回廊。当他们抵达时,维多利亚将所有设备打开,等待着肖恩将自己移进圆环中去。当他趴进系带系统时,她走过去将他和设备相连,她的眉头深锁,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让她不再那么纠结。
“我们再往回追溯一段,”她说,“线粒体DNA显示你的祖先曾生活于十世纪的斯堪的纳维亚。”
“斯堪的纳维亚?你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