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那只手伤痕累累,即使擦拭得很干净了,毛细血管的破裂还是被死亡定格在皮肤表面,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群人怎么这么不仔细。”林穗就在一旁,看到这个意外赶紧跑过去把掉出来的手收回去。
可江念渝却抬手打断了林穗的动作。
这人一双眼睛清明沉着的,握住虞清的手腕,兀自掀开白布帮她放回去。
林穗只看到了江念渝面无表情的脸,觉得她情绪冷静的太过分。
却没注意到,江念渝在触碰到虞清手腕的瞬间,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
江念渝那白布裹住虞清的胴体,伸手去抱她起来,好像要带她走。
好像这个冰冷的世界不应该属于她,她们此刻应该出门去,到医院门口那家苏式早餐店,点一碗虞清最喜欢吃的酸辣汤。
那东西酸酸辣辣的,最能解寒了。
在这地方待久了,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了吧,阿清。
江念渝想着,眼尾还有些笑意。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此刻的虞清软的像是没有骨头,要从她怀裏流走。
可她又是这样的僵硬没有温度,手臂连个弯都不肯打,挂不到江念渝的肩膀上,她该怎么带她出去。
白炽光没什么感情色彩,平铺直叙的落在这个地方。
江念渝茫然的朝虞清看过去,视线裏还是熟悉的脸,却又不是那么熟悉。
她的嘴角破了,深深的嵌着几道沟壑。
眉骨上结着层厚厚的血痂,鼻梁上满是伤痕。
林穗远远的看着不忍直视,眼泪比江念渝先流下来。
听着耳边传来的抽泣声,江念渝的脸平静得一片死寂,只剩下一双眼空洞的眨着。
她不躲不避,直直的看着虞清。
【看到了吧,她已经死了。】
【你也该死心了,人都要向前看的。】
……
【你说是不是因为你这样的大张旗鼓,把这些人惹毛了,所以才直接送了这么具尸体来,给你点教训?】
那声音真够讨厌的,几句话说服不了江念渝,在最后干脆拿了把刀直直的捅向了江念渝。
“哒。”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不知道凿穿了谁的心腔。
平地裏,江念渝一下没站稳,差点把怀裏的尸体摔了。
“小鱼!”
林穗和沈汀见状忙跑过去扶她。
江念渝却冷漠的抬起手来,不让她们靠近自己。
寂静的房间裏,连恒温系统都运转的没有声音。
一颗泪珠砸在白布上,声音微弱,却格外刺耳。
沈汀看到了。
林穗也看到了。
两个人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江念渝。
她连崩溃都没有,整个人站在放置尸体的临时平臺旁边,好像一座被冷光覆盖的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漫长的几个小时,或许只过了几秒,掉下来的眼泪就停止了。
江念渝苍白着一张脸,生涩的拨开她被泪水浸润得濡湿殷红的唇,开口问:“原因。”
她不可能说“死”这个字。
似乎不说,虞清只是受伤。
“肋骨断裂,刺破了内脏,引发内出血,从而导致……”林穗翻着文件,没说完,就沈汀碰了一下手肘,将“死亡”淹没在文字裏。
可就是这样,江念渝还是预感到了什么。
她懂得实在太多了,霎时间,断的好像不是虞清的肋骨,而是她的。
剧烈的疼痛叫她紧紧攥着金属横杆,却也是再也难以维持。
那样淡定自持的一个人,在此刻轰的蹲了下去,整个人狼狈不堪。
“阿清……”
“小鱼。”林穗和沈汀顾不得江念渝刚刚的拒绝,赶忙过去。
可明明只是一个瘦削纤细的重量,这两个人却怎么也拉不起来。
这是江念渝这些年第一次跟人求助。
她紧紧扣着自己的胸口,泪水在她的声音裏砸下一个接一个的圈:“小穗……帮,我,我感觉……呼吸困……难。”
她还不想死。
她得活下去。
“没事的,跟我,跟我节奏,呼,吸,呼,吸……”林穗也有些慌了手脚,抚着江念渝的后背,叫她跟自己调整呼吸节奏。
而在一旁的沈汀注意到了不对,连忙制止林穗:“你等等小穗,她不是呼吸不上来,她是要过呼吸了!”
这么说着,沈汀就紧急从一旁抓了只纸袋过来,放到了江念渝的嘴前。
血腥的气味被江念渝吐出,吞回去,吐出,吐回去。
明明这是有虞清在的地方,可江念渝几次呼吸,却怎么也嗅不到虞清的味道。
世界都被挖空了。
“……阿清。”
断掉的肋骨在折磨江念渝,把她一颗心撕开血肉模糊。
她看着灯,像是在寻找虞清的味道,整个人摇摇欲坠。
“啊啾!”
遥远的山脉尽头,有人打了个喷嚏,惊起一只歇息的蝴蝶。
它慌乱的挥舞着翅膀,在人类的面前逃亡。
虞清望着那只蝴蝶,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刚刚山崖裏莫名有阵风吹过来,激得她打了个喷嚏。
而就是这么一个喷嚏,她却感觉自己好像被打断了肋骨,碎骨头戳进她的心腔,引得来一阵剧痛。
“念念。”虞清紧扣住自己心口,下意识的喊了某个名字。
她很久没有提起这个名字了,同行的队友们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离得近的一位队友听着虞清的喃喃,笑着跟虞清打趣儿:“小江你在说什么?是人名吗?是不是喜欢的Omega的名字啊?还扣着心脏说。”
那人笑的灿烂,虞清眼睛裏的茫然格外明显。
她突然有些明白,又有些迟到了的后知后觉。
喜欢的Omega。
喜欢的人……
是念念啊。
她喜欢的人,是江念渝啊。
远处清澈的湖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湛清的蓝意好像婴儿的眼睛。
也好像某个人的眼睛。
虞清不知怎么的,眼眶裏突然涌起了泪水。
她忍着,憋着,不让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被人注意到。
收回的泪水倒涌进鼻腔。
人类早就上岸数亿年了,没有腮,适应不了水,泪水卡在鼻腔裏,只剩下一地的酸涩肿胀。
虞清扣着胸口的手越收越紧,把厚重冲锋衣攥得满是褶皱。
她突然好想江念渝啊。
她刚刚一路艰难前进,看到这片景色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遗憾没能让江念渝也看到。
太阳被虞清挡在身后,没办法在她身上聚集起光亮。
明明发现自己的心意是个令人感到快乐的事情,可虞清的眼睛裏,却剩着遗憾与怅惘。
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迟了。
她就是意识到了自己真的好喜欢江念渝又能怎样呢?
她回不去了。
“要不要给你喜欢的人许个愿?听说这种鲜有人来的地方灵力充沛,许愿挺灵的。”队友问虞清。
“那……我许一个吧。”虞清看着面前的清澈见底的湖,犹豫了一秒还是合起了双手。
“我希望……”
——“许愿是不能说出来的。”
江念渝的声音擦过虞清的耳朵,她目光一顿,接着便听话的闭上了嘴巴,在心裏许愿。
“我希望江念渝万事顺遂,千帆过尽,得偿所愿,能与……能与相爱的人厮守到老。”
这个愿许的是够荒唐的。
如果不是看过原文,虞清也没有那么大度。
只是许完这个愿望,虞清接着又自我否定起来。
或许江念渝也不需要自己的许愿吧。
她是主角,有主角光环,是全世界气运最好的人。
反正……许都许了。
就当给她锦上添花好了。
虞清苦笑一下,在队伍离开前又回望了一眼这个湖。
回望了那只有着婴儿的蓝色的湖泊。
干涩的唇瓣轻轻碰在一起,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浸润了一行:“拜拜。”
“阿清!”
傍晚暮色阴沉,小雪在尝试勉强的覆盖窗臺。
江念渝在第二片雪花落下的时候,突然醒来。
氧气划过她的喉咙,传来一声一声的急促。
她在心口又是感受到一阵难以遏制的疼痛,叫她目光空洞又急促。
她刚刚做梦了。
梦裏她看到了虞清的笑,鲜活的,明艳的。
却是挥着手,在跟自己道别。
她怎么忍心离开她。
她怎么能这样笑着离开她。
江念渝沉默的蜷起她的双腿,狭窄的壁橱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这裏有最干净的味道,树林无声的从她身旁扩张开来,充沛的氧气从她背后包裹过来,绒绒的小草托起她赤|裸的脚丫,让她有了喘息的空间。
“味道。”江念渝喃喃。
“她没有味道。”
冷静来的飞快,江念渝抬起头来,对着脑袋裏安静的声音,一双眼睛锐利的不像样子:“你僞造不出她的味道来吧。”
【滋滋滋——!!!】
.
“你说舅舅是从哪裏搞来跟你这么相似的人,一点整容痕迹都看不到。”
“好在后来姐姐发现那具尸体身上有个不对的疤痕,叫沈汀继续查下去了,这才发现不对劲,宝石戒指也是僞造的,是沈家出了内鬼。”
“虽然但是,真觉得是功亏一篑啊,你说既然脸都微调了,为什么不好好检查身体,搞了那么个明显的疤在肚子上。真就赌死者为大,不会掀开衣服啊……”
傍晚随着江司晴吐槽的声音远去,落下了最后一丝余晖。
夜晚降临,屋子亮起了昏黄的落地灯。
虞清送走江司晴,玄关裏的步伐缓慢。
她知道江念渝的舅舅是从哪裏搞来的自己的尸体,因为按照剧情裏她“死”了,死人就会有尸体,所以是这又那个祂搞的鬼。
江念渝不是没有被她蒙蔽。
她是不肯相信自己死了,才拼命找出的破绽。
而在她小腹上的伤口。
是真的。
虞清想着低头隔着睡衣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过去留着她是因为她跟江念渝有关。
现在是不是该想办法把它去掉了,免得江念渝看到了伤心。
虞清这么想着,就走到二楼卧室。
江念渝已经在壁橱裏睡着了。
送走司宁宁,她终于感觉到累了,抱着只兔子玩偶,睡得安静。
虞清在外面看着,呼吸都放缓了。
她蹑手蹑脚走进去,在逼仄的壁橱裏找到自己的空间,缓缓从背后抱住江念渝:“念念”
感慨大概是一万句都讲不完,而这次她只想告诉江念渝:
“我好爱你啊。”
不是为了安慰江念渝,不为了弥补江念渝。
而是完全发自内心的,想要这么告诉江念渝。
“唔?”
江念渝转身,一幅刚醒过来,没听清虞清在说什么的样子,“你说什么?”
虞清总是有些狡猾了,总是藏在爱人的背后倾诉爱意。
可不知道为什么,虞清感觉到,江念渝是听到了自己刚刚的话的。
于是接着她就将自己的脸埋在江念渝的脖颈后面,贪婪的吻着她的味道,将“爱”换了一种说法:“我说……谢谢你,谢谢你的坚持,谢谢你爱我。所以,可不可以对我有点信心,我不会离开你了。”
这话说的真情实意,江念渝听着心脏也为之跳了两下。
只是她想听的并不是这些话。
她凌厉抬眼,挑起虞清的下巴,像天生的上位者:“不对,重新再说一遍。”
虞清心狠狠地跳了两下,顺从的,无法回避的看着江念渝的眼睛:“我爱你。”
“爱”字好珍贵,虞清说着还是感觉自己还是有点小小的不自信。
她的耳朵红透了,就像一颗滚烫的心。
可江念渝没让她失望,回应着她这颗心:“我也爱你。”
她吻吻虞清的眼尾,为她的勇气落下奖励。
虞清被吻的整个人软乎乎的,抱着江念渝,不想放手。
只是就是同时,她却感觉有手指撩开了她的睡衣,温凉的沿着她的腰腹摩挲。
江念渝凑在虞清耳边,问她:“我可以看看你的小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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