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对于处理这种事并不擅长的孟子筝干脆选择了闭嘴, 站在一边充当一个隐形人，让林淮清和这位汪数谈话。

　　就是看着汪数额头上嵌进伤口的小碎石，孟子筝额头一阵幻痛。

　　“汪数自知所行之事乃不义之举, 事成之后，甘愿赴死。”汪数又是利落的一个磕头, 狠狠砸向碎尸遍布的地面，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林淮清垂下眸子，任由场面安静片刻, 才接话, “现在可以说了吧, 到底何事？现在已经亥时了, 别浪费时间。”

　　他其实并不在意对方卖没卖主, 宗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要他说，这叫弃暗投明才对，方才那般问不过只是想试探对方做这事的决心罢了。

　　林淮清说完搬了把椅子让孟子筝坐下, 才重新望向汪数, 等待他之后的故事。

　　孟子筝也总算看见了汪数的眼睛。

　　都说面由心生，但论面像孟子筝定不会觉得他是个坏人, 虽是单眼皮, 但眼睛却并不小, 反而多了丝圆钝，若非提前了解过一些，他定会觉得汪数不过二十来岁。

　　只是如今这双眼睛里, 满是血丝, 右眼内甚至出现了一个小血块，瞧着有些骇人。

　　听了汪数的讲述, 他们才知道对方究竟想救何人。

　　朱方，是个由汪数亲自教导长大的孤儿，他们皆是无父无母，相识那年汪数15岁，而朱方才不过4岁，朱方的轻功也是由他一手教导的，两人私下相处既像父子又像兄弟。

　　他们也从不在宗峦面前透露私人情绪，只当个为主子办事的傀儡。

　　后来因为朱方身材天生瘦小，武功始终没能练起来，在汪数的暗中安排下，朱方便干起了信差的活。

　　只需要他时不时跑些路，送些儿消息，不必动辄喊打喊杀，机密要事也从不允他知道，本以为这是最安全的活，没成想居然害了他。

　　汪数并未跟着宗峦去即南县，也不知道这信最后是交给谁了，他们传信从不让人亲自送上府，而是由各各府的暗探自取，但大致是谁他还是能做个猜测的。

　　在听见宗峦往怀宁送信，孟子筝就笑了。

　　纯粹被气笑的，他一直觉得宗峦其实算不上什么极奸极恶的坏人，最多就是不太聪明总爱找事儿罢了，但依旧是识大体的，是跟天齐站在一起的。

　　林淮清没坐下，一直站在孟子筝身边，见此安抚性的拍拍孟子筝的肩膀。

　　“所以你是想让我们救朱方？”

　　“对，朱方他从未干过坏事，有此一遭也全是小的的错。”

　　林淮清没直接答应，继续问道：“你想我们怎么救？”

　　“还请王爷派人将朱方保护起来，汪数愿意随时同诸位进宫作证。”

　　孟子筝已经想答应了，有线索在总比他们慢慢查来的快，有汪数作证的基础上，他们至少可以申请搜查宗峦的府邸。

　　孟子筝嘴巴微张，但看见始终保持安静的林淮棋和闻嘉赐也硬生生把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

　　他俩都没张口，他一个入朝为官以来不是在外地就是在养猪的人，还是别说话了。

　　眨巴着眼睛抬头看向林淮清，等着他的决定。

　　“这事先不能说。”林淮清摇摇头，“宗峦将信先送往怀宁，再由怀宁发往西南，怀宁城中定然还有同党，借着这个机会，也该清理清理杂碎了。”

　　汪数一听，面露着急，膝盖跪在地上向前摩擦了两步，“但若是诸位大人要试探他，朱方怎么办，宗峦让我提着人头去见他。”

　　林淮清抿了抿嘴角，锁起眉头，“子筝。”

　　“想问我有什么法子在不惊动宗峦的前提下，救下朱方？”孟子筝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自信道。

　　“有办法？”瞥见孟子筝表情的刹那，林淮清就敢肯定对方一定有办法。

　　孟子筝缓缓点头，“但我手工活不太好，只能出个法子。”

　　“你们雕刻、画人像的功力怎么样？”

　　林淮棋默默举手，“我画像还行，之前没来朝中任职的时候，多是用画画打发时间，你们见过的扇面也有不少是我无事的时候画的。”

　　“我学过些木工活，不知道能不能行。”

　　对于全然未知的事情，林淮棋和闻嘉赐脸上一个比一个不自信。

　　“若是你们不想让人知晓这事，那不行也得行，反正我肯定不行。”孟子筝话锋一转，“知道易容术嘛？”

　　林淮棋微愣，“确实听闻过，但从未亲眼见过。”

　　孟子筝笑笑，“只用于应付宗峦应当是够了。”

　　根据汪数的交代，朱方就住在城外不远处，比他们如今的位置还要更近些，按照汪数的武功，他们最迟也必须在明晚之前将“朱方”的人头送过去，否则肯定会引起宗峦的怀疑。

　　“明天有执行死刑的犯人吗？”

　　林淮清摇头，“天齐如今还是延续了前朝的传统，除了个别罪行极为恶劣的犯人，其余犯人皆是秋后才会执行。”

　　孟子筝不经意瞥过汪数，道：“你也别跪着了。”

　　“段五，带着他去找具尸体。现在正是最热的时节，尸体腐烂的速度很快，所以死亡时间尽可能控制在12个时辰以内，越短越好，年龄差距也不能太大。”

　　交代完注意事项，转眼间就见不到这两人的背影了，汪数从下午便一直跪着，也半点没受影响。

　　“怎么了？”

　　孟子筝直接没回答，“等这事结束，尸首请仵作好好复原，给人埋回去，再暗中给对方的亲人一点儿补偿吧。”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林淮清揉揉孟子筝的后脑勺。

　　林淮棋半挂在闻嘉赐身上问道：“那我和松涿现在去干嘛啊？”

　　“其实最重要的就是头了。”要改五官的比例，肯定离不开肤蜡了，他们自制的真实性肯定比不上专业道具，但混上血浆还是可以以假乱真一下的。

　　“二哥你去找些肤色的颜料的吧，再搞点儿血来，不用太多，除此之外再去寻些木匠常用的小工具，还有浆糊、糯米胶之类的也备上吧。”

　　“剩下的就交给我和闻大哥。”

　　待孟子筝说完，林淮棋就准备离开了，他在城外也有田庄，寻些颜料不成问题，步子刚踏出去半步，他又折了回来。

　　盯着半步都不挪的林淮清，嫌弃道：“你没事儿干吗？”

　　孟子筝从林淮清肩膀边探出头，右手还挽着闻嘉赐，“二哥你也知道，我和闻大哥俩文弱书生，这么晚了，你放心我们单独行动吗？”

　　林淮棋嘴角抽搐两下，没再问凭什么是林淮清留下，默默转身走了。

　　送走三个人，孟子筝直奔伙房，成功翻出了小半缸面粉。

　　闻嘉赐看见，下意识没经过思考就问出声了，“饿了？”问完他便察觉到自己想岔了，又立刻说了声抱歉。

　　孟子筝忍住笑，“没事，跟二哥待久了，我理解。”

　　听这话，闻嘉赐反倒没憋住，率先笑出来。

　　林淮清无奈，敲敲木质的房门，“还缺什么吗？”

　　“去问问庄子里的女眷，有没有用来擦脸的面脂面膏。”

　　他们需要的其他东西确实都算得上好找，他们这边找齐东西之后不久，林淮棋也随之回来了，只剩下汪数和段五两人的任务没完成。

　　但最重要的就是这步了，以他们技术实在没办法凭空捏造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头出来，只能靠修修补补伪装一下。

　　肤蜡也早就做好了，只需要添加少量面膏和面粉，再混上些许肤色的颜料，不停搅拌就好。

　　几人一直等到第二日中午，剩下两人才赶回来。

　　他们带回来的尸首比朱方年纪还要小些，根据打听到的消息，从小身体便不好，家里又不富裕，尽力娇养着，也还是没熬过来。

　　本来要等到头七那日才下葬的，但对方爹娘说孩子苦了一辈子，昨晚便下葬入土为安了，他们也才有机会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把尸体带回来。

　　这次回来，汪数还把朱方也一同带过来了。

　　显然，对方已经知道了他们是来救他的，虽然看得出还是十分不安，眼神始终不敢直视他们，但在汪数的陪伴下，还是一动不动的任由他们观察他的五官。

　　孟子筝给他们大致讲述下自己见过的特效妆的步骤，就把位置让出来了，先是由闻嘉赐来用肤蜡调整五官和脸型

　　林淮棋在人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闻嘉赐正面对着尸体，还觉得有些凉飕飕的，但背后始终有股忽视不掉的热源。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挡住光线之后，闻嘉赐忍不住了。

　　他扭过上半身，抬眼看向林淮棋，笑道：“在陪我？”

　　林淮棋一怔，差点儿没反应过来，“啊？嗯。”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那你到我前面左边站着。”

　　“为什么？”

　　闻嘉赐没作声，淡淡看了眼林淮棋。

　　林淮棋收到视线，默默挪到闻嘉赐左边。

　　朱方那儿有汪数陪着，闻嘉赐有林淮棋陪，孟子筝和林淮清则跟两个闲人似的在一边站着。

　　看见林淮棋的小动作，孟子筝按住嘴角，用胳膊肘戳了戳林淮清。

　　林淮清好笑地看了眼孟子筝兴致勃勃的样子，轻声提醒：“动作小点儿。”

　　作者有话说:

　　孟子筝:家人们开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