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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人证言副本369B

证言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 3222 2026-08-14 19:24

  21

  我坐在埃达的车里,试图接受她告诉我的事情。梅兰妮和尼尔。被炸弹炸飞了。“寻衣猎犬”门外。这不可能。

  “我们要去哪儿?”我问。这么问太逊了,听起来太正常了;但没有一件事是正常的了。我为什么不尖叫?

  “我在想。”埃达说。她看了看后视镜,然后停在了一条车道上。那栋房子上标着:多样翻修。我们这个区域的每栋房子都在不停地翻修,修好了卖出去,买家接手后又要装修,尼尔和梅兰妮都快被这种破事逼疯了。尼尔会说:明明都是好房子,为什么还要一掷千金去折腾,从里到外地掏空?那只是为了把房价炒上去,把穷人们赶出房产市场。

  “我们要进去吗?”我突然觉得非常累。要是能进屋躺下,应该会舒服一点吧。

  “不。”埃达说。她从皮质背包里取出一把小扳手,砸毁了她的手机。我眼看着它裂开,再断掉:手机壳被砸得粉碎,里面的金属芯片扭曲了,最终四分五裂。

  “你为什么要砸烂你的手机?”我问。

  “因为再小心也不为过。”她把手机的碎片倒进一只小塑料袋。“等这辆车开过去,你再下车,把它丢到那只垃圾桶里。”

  毒贩就是这么干的——用一次性手机。我开始重新考虑,要不要跟她走。她不只是严厉,还很吓人。“谢谢你送我,”我说,“但我该回学校去。我会告诉他们爆炸的事,他们会知道怎么做。”

  “你受到了惊吓。这不奇怪。”她说。

  “我还好,”我说,虽然口是心非,“我可以就在这儿下车。”

  “随便你,”她说,“但他们只能把你送到社会福利部门,那些人会把你安置到寄养家庭,可谁知道结果会怎样?”我没想过这些。她继续说:“所以,你丢掉我的手机后,要么回到这辆车里,要么继续走。你自己决定。但千万别回家。这不是命令,只是建议。”

  我照她说的做了。既然她给了我选择,我该怎么选呢?回到车上,我抽泣起来,但除了递给我一张纸巾之外,埃达没有别的反应。她调头把车往南开。她开起车来又快又利索。“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开了一会儿她才说道,“但你必须信任我。策划汽车爆炸的那伙人可能正在找你。我不是说他们真的在找,我其实不知道,但你不能冒这个险。”

  冒险——他们在新闻里讲起那些受害者时才会用到这个词:住户多次警告过有危险的街区发生了青少年被活活打死的事件;某人的狗在浅坑里意外发现了因为没有公车而搭陌生人车的女人,脖子被拧断了。我在打冷战,尽管空气潮热又黏湿。

  我不是很相信她,但也不至于不相信她。“我们可以跟警察说。”我胆怯地说道。

  “他们没用。”我听说过警察的无能——尼尔和梅兰妮时不时地就会说一通。她把车上的广播打开:舒缓的音乐流淌出来,我听出了竖琴声。“暂时什么都别想。”她说。

  “你是警察吗?”我问。

  “不是。”她答。

  “那你是什么人?”

  “说得越少,恢复得越快。”她说。

  我们在一幢方方正正的大建筑物前停了车。有标牌写着会聚厅和(贵格派)友好宗教社团。埃达把车停在一辆灰色厢式货车后面。“我们下一程坐这辆车。”她说。

  我们从边门进了楼。埃达朝坐在门口小桌边的一个男人点点头。“以利亚,”她说,“我们有活儿要干了。”

  我没好好看他。我只是跟着她穿过了整个会聚厅,那儿空无一人,寂静无声,我们穿过回音和凉丝丝的气味,然后走进了一间更大、更亮堂的屋子,里面还开着空调。那儿有一排排的床——不如说是简易铺位——有些女人躺在床上,盖着毯子,毯子的颜色各不相同。还有个角落里放着五把扶手椅和咖啡桌。有些女人坐在那儿轻声交谈。

  “别盯着人家看,”埃达对我说,“这又不是动物园。”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圣怀会,基列难民组织。梅兰妮帮协会做事,尼尔也是,但工作方式不同。现在,我要你坐到那把椅子上,当一会儿壁虎。不要走动,也别说话。你在这里很安全。我得去为你做些安排。大概一个小时之内,我就会回来。她们会给你弄点甜的东西,你需要糖分。”她走过去,和一个管事的女人说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那个女人给我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甜茶和一块巧克力曲奇饼干,她问我感觉好不好,是不是还需要别的,我说不了。但她还是带着毯子回来,披在了我身上,那是一条蓝绿相间的毯子。

  我喝了一点茶,牙齿不再格格打战了。我坐在那儿看人们走来走去,就像我在“寻衣猎犬”店里看人来人往。有几个女人进来了,其中一个抱着婴儿。她们看起来真的累惨了,而且吓坏了。圣怀会的女人们迎上去招呼她们说:“你们到了,没事了。”基列的女人们都哭了起来。那时候我心想,哭什么呀,你们应该高兴才对啊,你们逃出来了。但一想到那天自己经历的一切,我就明白她们为什么哭了。你会忍着,不管是泪还是别的,直到你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然后,终于安全了,你才能把所有眼泪哭出来,而那之前的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在哭泣上。

  那些女人在抽噎和喘气间隙断断续续地说:

  要是他们说我必须回去……

  我只能把我儿子留在那儿,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流产了,没有人……

  管事的几个女人把纸巾递给她们,还说了些抚慰的话,诸如:你要坚强。她们是在努力安抚。但别人要你必须坚强——这会造成多么大的压力啊。这是我学到的另一件事。

  大约过了一小时,埃达回来了。“你还活着呢。”她说。好像在讲笑话,还是个冷笑话。我只是瞪着她。“你得甩掉这条苏格兰毯子了。”

  “什么?”我说。我觉得她像是在讲外语。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她说,“但我们眼下没有时间悲伤,必须尽快动身。我不是要吓唬你,但确实有麻烦。好了,我们去拿几件衣服吧。”她拽起我的胳膊,把我从椅子上拖了起来:真没想到她力气那么大。

  我们从那些女人面前走过去,进了后面的一间小屋,桌上堆着些T恤和毛衣,还有几个带衣架的支架。我认出了几样东西:“寻衣猎犬”捐出来的慈善衣物原来都跑到这儿来了。

  “拣几件你平常绝对不会穿的衣服,”埃达说,“你得改头换面,要像另一个人才行。”

  我翻出一件印有白色骷髅头的黑色T恤,一双打底裤袜,上面也有白色骷髅头。我又拿了双黑白两色的高帮运动鞋,几双袜子。每一样都是别人穿过的。我确实想到了虱子和臭虫:梅兰妮总会问清楚别人打算卖给她的东西有没有清洗过。有一次,我们店里有了臭虫,简直是场噩梦。

  “我转过身去。”埃达说。没有更衣室。我扭来扭去地把校服脱下,再穿上旧的新行头。我的动作像是慢镜头。我有气无力地想到,万一她要拐卖我呢?拐卖——学校里教过的,被拐卖的女孩会被偷渡出去,再卖作性奴。但我这样的女孩不会被拐卖,只不过,有时会被假扮成房产销售员的男人们锁在地下室里为所欲为。那种男人常有女性同伙。埃达会不会就是这样的人?万一她所说的梅兰妮和尼尔被炸死根本就是诓人的谎话呢?此时此刻,他们两人可能已经疯掉了,因为我不见了。他们可能会给学校打电话,甚至报警,哪怕他们一直鄙视警察无能。

  埃达还是背对着我,但直觉告诉我:哪怕我只是有逃跑的念头——比方说,从会聚厅的边门跑出去——她都能预料到。而且,就算能跑掉,我又能跑去哪儿呢?我唯一想去的地方就是我家,但如果埃达说的是实话,我就不该回去。再说了,如果埃达所言不虚,我从今往后都回不了家了,因为家里不会有梅兰妮和尼尔了。我一个人在空房子里是要干嘛呢?

  “我好了。”我说。

  埃达转过身来。“不错。”她说着,脱下她的黑色皮夹克,塞进一只手提袋,再套上衣架上的一件绿色夹克衫。然后,她把头发盘起来,戴上墨镜。她对我说道,“把头发披下来。”我就把扎马尾的皮筋扯下来,把头发拨得松散些。她又拿了一副墨镜给我:镜片是橘色的。她递给我一支口红,我就给自己涂了个大红唇。

  “要像个狠角色。”她说。

  我不知道怎么才算狠,但我努力了。我摆出一副臭脸,噘起被蜡封住似的红唇。

  “行吧,”她说,“你绝对想不到。我们带着秘密走是安全的。”

  我们带着什么秘密?我已从人世间正式消失了?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22

  我们上了灰色货车,开了一会儿,埃达密切关注着我们后方的车。我们在迷宫般的小巷里转来转去,随后停在一栋褐石老宅前的车道上。半圆形的空地以前大概是花圃,即便是现在,没人修剪的杂草和蒲公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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