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爹天还未亮就堵在了岐阳南门, 城外的皇庄都是从这个门给宫里进货的。现在皇宫里的宫女太监数量大大减少,只剩下了数百人。但皇宫没有废弃,只是改成了各个衙门的办公区, 原先前衙后宅的模式,开始改变。
城门一开,熊爹就带着人窜出去了, 果然发现了城外送来的活猪。他直接抢走了三头, 带着他的老兄弟,坐着宇文霁的战车就跑了。
——先前宇文霁的那三十辆战车,他还了二十辆,剩下十辆,人还了, 车没还,马也没还。宇文霁也乐得让熊爹开心, 逗趣一样去崔王妃那告了状, 父子俩玩笑般吵了两句嘴, 车就给熊爹了。
谁想到, 这次熊爹就用战车抢猪肉。
城门吏本来以为老平王是如过去般出去打猎的, 谁知道是抢猪肉的?虽然老平王弄点自家的吃食, 该不算什么, 但他能用抢的, 这事儿就不正常。城门吏赶紧上报, 宇文霁听说后,立马追了出去。
宇文霁立刻亲自追出去了。
但熊爹多精明啊,出城就分散了车队,自己只骑着马,奔向了个山坳坳。那地方早有他其余的老兄弟接应, 他老兄弟们还在附近打猎,弄了些野物过来。
一群七八十岁的老头儿,不吃干粮蔬菜,纯吃肉。宇文霁找到人时,老头儿们吃得,就只剩下一堆骨头了,内脏都扔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看见宇文霁的时候,熊爹还得意扬扬:“没事儿!老子壮得很!”
言犹在耳,回去路上就开始拉稀了,不止熊爹,一群老头儿都这样。
宇文霁:“尚能饭否,是吧?”他可真是又气、又心疼。
嘲讽归嘲讽,宇文霁赶紧命令,让把熊爹吃饭那一块儿的残渣,全都打包带回来。老爷子日常油水就足,也常常在外打猎吃肉,不至于拉成这样啊。
真是年纪太大了吗?
宇文霁这一灵机一动,还真有用——检查残渣后,太医发现,肉没熟。
熊爹这是怕宇文霁追来,看肉的外头略变色,就吃了。他长途跋涉回来,体力精力还没彻底恢复,这就拉肚子了。
熊爹躺在床上动不了,宇文霁气得脸黑,双手叉腰坐在他床边。
熊爹气息微弱地拉着崔王妃的手:“让他出去……黑脸吓死人……跟个老虎趴我床边似的……我都休息不好……”
崔王妃抿抿嘴唇,一口咬在熊爹拉她的手上,咬得熊爹嗷嗷叫。
“你可恨死我了!”崔王妃又连咬了两口,真咬出血了。
总算,熊爹缓过来了。
病好后,算是部分受到教训了。但他也没闲着,只是不再那么大动作了,却开始带着崔王妃,夫妇俩开始在小庄子上到处逛。
与此同时,靖安州彻底安稳了。
宇文霁没有把紫郡建成大城,哪儿来得及?还耗费民力,他在那边建了个军马场,连带着派过去了五万骑兵。刘去疾和马蜂搭伙领兵,靖安州本身就是粮食大州,宇文霁还“偷”了脈州部分土地。
如今地广人稀,马场不夺百姓的耕地。同时马场和官军的大量聚集,反而会带来市镇的诞生,给百姓带去营生。
随着军营在当地稳定下来,没用两年,一年多些,熊爹那时候还躺床上哼哼呢,靖安州大定。
甚至宇文霁还帮了宇文德稳定脈州,一直闹腾不休的世家,当发现五万骑兵住在他们隔壁(已经进“家”了)后,立刻老实了。
允州那边的朝堂,有人上奏折,请宇文德嘉奖宇文霁安定地方之德。
宇文德看着朝堂诸公,感到了一种从骨子里出来的无力感。
他甚至希望有傻子站出来,让他斥责宇文霁,但是,他的朝堂上已经连这种傻子都不存在了。
最可能获得傻子殊荣的宇文礼这次没掺和,因为他正忙于和石允的联姻之事,他要迎娶石允的孙女为侧妃。
宇文礼也感觉到了来自宇文德的不喜,他在想方设法地扩充自己的实力。
这一年的八月,那位伤势严重的督亭卫,还是去世了。
宇文霁能做的也只是把宫里存的冰都拉去给她们降温,但其中一位的伤者伤势还是太严重了……
那什么十八君子也能判了,宇文霁看了看判决——火灼、示众。
把他们头部以下的部分,烫一烫,不烧死,灼完了挂外头。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也是律法的规定。宇文霁批准了。
刚批准完,他就收到了一份急报——宇文德病了。
“病势沉重,已不能起了。”禀报的官员叫陶芳,还是当年靖安州派到丕州的(送死)使者,后来他就进了招贤馆,按照当时丕州的规矩,一步步考试,成了官员。
初时陶芳并没展露什么特别的才学,吕墨襟能发现他,因为连续三年,都有陶芳的判案送到他的手里。这些案子的案情都没太大曲折,但案子里相关的人情很复杂。
——毕竟不是柯学世界,日常生活中,没那么多悬疑案件。
其中有一个案子,赵某将钉耙靠于墙,刘某奔跑路过,不慎绊了一跤,跌于钉耙之上,被钉耙戳死。
刘某当时奔跑是因为妻子难产,他是去请稳婆的。他死,妻子一尸两命,剩下一个四岁的幼子与一个盲眼的老母。刘母听闻此事,悲伤过度,昏厥不起,也去了。
最后满门就一个小孩了。
赵某的意思,他想收养这个孩子。
这案子就纯粹一个意外,谁都不想有这样的灭门之祸发生。一般官员就判允了。
但陶芳把孩子按照孤儿的正常处理方式,送进慈幼院了,他还连夜将孩子改名换姓,送到了其他州的慈幼院。
赵某就十分不满,跑去质问,为何不把孩子交给他抚养,可是信不过他?
陶芳问:“你与刘某可有旧谊?”
赵某:“只是相识的一村之民,点头之交。”言谈就看出村民受过教育了。
“你可有子女?”
“有,三子一女。”他长子都十二了。
“你可内疚于刘某之死。”
赵某点头,面露愧色。
“你子女可内疚?”
“内疚!内疚,必会好好对待刘家子的!”
陶芳一拍惊堂木,先是道:“刘某系死于意外,无人谋害,其妻、母之死,虽引人扼腕,却与旁人无关。其子入慈幼院,合理合法。”
这件案子,从头到尾就是意外,甚至都不算是误杀。赵某放钉耙的地方,也不是大路上,刘某真的完全是巧合。之后刘家的灭门之祸,值得同情,但确实和赵某不相关。
陶芳对这个孩子的处理,完全是按照法律走的,没有任何偏袒或者为难旁人的意思。
有与赵某、刘某同村的老人当时也在堂上,听陶芳如此说,立刻道:“县尊说的是,我等晓得,只是还请县尊法外容情,我等皆会看着赵某践行今日所言的。”
“正是法外有情,才不能让刘家子作赵家子。赵某怀内疚之心,其必定将刘家子高高捧起,又有你等村民在旁‘监管’,他不敢有半点苛待,其对刘家子,必定溺爱。若其子女也如他一般……”陶芳摇了摇头,“此乃害命。”
陶芳这是只说了一种“最美好”的可能,就是真的将这个孩子养成了讨债鬼,把他们整个赵家吞吃殆尽。
这件事还会有另外多种更痛苦的可能。
比如赵某养了几年,内疚渐渐消磨殆尽,却把刘家子的性子养大了,这孩子可就性命堪忧了。或者他一心偿债,可他子女妻子受不了他溺爱刘家子了,要么刘家子依旧死的不明不白,要么赵某妻离子散。
老人闭嘴了,他没办法担保赵某家里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赵某一家子也就是普通人,他的大孩子可能懂一点,小孩子真能懂,将来赵某可能还会生孩子,他们一家能把刘家子宠成什么样?
赵某不知是没明白,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说绝不会如此,说他一家都是正经人,一定要将刘家子带回家养育。
老人也都劝赵某放下,赵某还是执拗。
老人走了,赵某让陶芳给哄出了衙门。
后来赵某也不干活了,隔三岔五来衙门闹。
跟他生了四个孩子的老婆也受不了他了,夫妻合离,妻子带了女儿回娘家,后来又带着女儿再嫁了。
田地也只有三个年幼的孩子侍弄,若非四邻接济,督亭卫看护,都得饿死。眼见他家里太不成样子,督亭卫与其族中长辈做主,将赵某和孩子们断了亲,孩子们也进了慈幼局。
赵某妻离子散后,还拿着砖头去衙门,要殴打陶芳。陶芳他是没打着,却成功送自己去吃牢饭了。
有人便说陶芳太不讲人情,弄得人家妻离子散。
但更多的人,觉得陶县尊判得对。这么一个执拗人,真让他把刘家子带回去,八成就是当年陶芳说的情况了。只是一个不到一年就妻离子散,另外一个大概要一家子苦熬至少十年八年,方才迎来惨烈的结局。届时才是一家子外加刘家子都被毁了,现在只是毁了赵某一个,其他人的结局还是挺好的。
陶芳是一个很稳当的人,他不会因一时冲动而做出激情的判断,冷静稳定。
这样的人才,吕墨襟自然喜欢,在考察一番后,升官升到身边来了,他现在管着一部分情报。
【作者有话要说】
大趾:[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