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王妃原本就与丕州军中的许多家眷交好, 后来又有穆家的女眷,之后世家的女眷也终于过来了(虽然世家也不剩什么了)。
崔王妃现在和熊爹出去打猎时,是带着一群女眷, 一起骑马来去如风的。她们和男人们常常分开狩猎,其所获常常胜过男子们,男子们比输了, 就给女子跳舞唱歌。
宇文霁还没听过熊爹唱歌呢, 他在的时候,熊爹不唱。
总之,宇文霁就得到了十二位通过考核的寡妇女官,有人带着儿子,有人带着兄弟, 且自带家丁,奔赴各地。
官员们别扭是有的, 但丕州现在有多缺人, 他们都很清楚。虽依旧有人为此离开, 宇文霁却也给无视了, 他用女官是被迫, 可女官这条路一旦打开, 丕州可用之人能增加三成。至于什么听到女官之名, 不来投奔的?没女官他们也不来投奔。
对女官, 内附的疾勒人接受良好——除了本来就有女子在部落主政外, 他们很多部落都有“祖妈妈”的习俗,一个活下来的老祖母,其威望甚至会高过萨满,且能主持部落头领的废继。
还有些部落,实行的是舅甥继承制, 因为部族的一些混乱传统,女子们或被迫或自愿,无法保持只有一个伴侣,男人们能确定妹妹生的一定是本家血脉,不确定妻子生的是自己的血脉,舅比爹亲,族长也和姐妹更亲厚。
至于剩下那些要闹腾,或者看着女官以为好欺负的刁民……这些寡居多年,却能在崔王妃身边得用,如今还有胆子接了女官之位的姐姐妹妹,有一个好相与的吗?都是手上有不知道多少人命的,她们下杀手,比某些男人还果断。
因为对这些女官来说,过去的经验告诉她们,女人稍慢一点,下场就会十分凄惨。
也是宇文霁彻底把丕州的势力压得没脾气了,外加现在确实是太忙了,当官员们发现这些女官同事能力很强,足够为自己分担压力时,那点异样也就没了。
忙得两眼通红的宇文霁,根本无视外界的蛐蛐。他就是要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罢了,谁能用就用,想滚就滚。相信两三个月后,这些女官彻底展现能力,站稳脚跟,第二批更多的女官也就站出来了。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宇文霁连崔王妃、素合和木茄的老婆刘夫人,都想推她们出来当官。
眼看着这一年的夏收(冬小麦,秋种夏收)要到了,在最繁忙的时候到来前,果然又有二十多位女子通过了招贤馆的考核。这一回,丕州各地方就不是冷眼旁观,是刚一听说就赶紧要人了。
把女官们按各地情况分配后,宇文霁自己也开始了频繁的下乡巡查,就土地的情况,询问农事官与老农。
前世城市娃的宇文霁,对农田的认知极其匮乏。现在万分后悔,当年没选农业大学。目前的田地是需要休耕的,要养地力。
育苗已经开始推广,育苗可以在温暖的室内进行,精选壮苗,节省种子,并且可以将小麦种植的时间提前(往年撒种子的时候,现在直接种苗下去了)。苗长得更壮,麦子产量也有所提高。
他倒是听说过轮耕,好像就有豆子和麦子,但目前也都是在自家的试验田里弄着,这不弄个三五年,看看具体的土地、虫害情况,宇文霁可不敢漏到外头来。
“我乃栖州——”
宇文霁出发的时候,又听见有自荐的了,又来人了是好事,但跑街边嚷嚷就不必了,宇文霁根本不搭理。
三天后,他视察秋收回来。
“我乃栖州——”这人还在这儿。
宇文霁越发不想搭理了,觉得是没能耐通过考核,所以跑来卖祖宗。
他回到家里,还挺高兴的,因为这次视察他无意中找到了苜蓿,这可是好东西,牧草之王,且无论大小牲畜或家禽都能喂它。他能管麦苗叫韭菜,但对苜蓿很熟悉,因为前世时,他曾把紫花苜蓿和薰衣草弄混了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这就是同一种植物的不同称呼。
直到看到了一张被拿来当紫藤的薰衣草图,他拿紫花苜蓿的图给人家去科普。结果意外引来众多网友围观,被戏称为两大神人的对决。
所以他也算是痛定思痛,对薰衣草和紫花苜蓿都下力气查了资料,还种了两盆苜蓿。
马牛有更好的食物了,而且……宇文霁想到了猪,他记得苜蓿也能改善猪肉的味道——此时,宇文霁才意识到,原来他还是没放弃大猪蹄子。
养猪场里的猪猪们,要努力进化成黑土猪啊。
宇文霁咽了口水,发现已经把事情处理完了。
他在外时,紧急事务都被报到了眼前,回来就只剩下一些琐碎,如今琐碎也处理完了。宇文霁以为迎来了难得的清闲,正寻思到底是吃个羊肉锅子、牛肉锅子,还是牛羊肉锅子(再加两只鸡)时,吕墨襟与桶义就来了。
宇文霁立刻看向了门口。
吕墨襟步履间砚佩轻摆,大袖缓摇,蓝衫寻常,穿在他的身上,便有了晴空之爽,碧海之阔,俊挺明艳。
宇文霁看着他俩走进来,便忍不住笑了:“你车上又被扔了多少果子?”他又看了看桶义,与他拱手问好。
桶义也是一个年轻挺拔的少年人,可跟吕墨襟站一块儿,他也就只剩下年轻挺拔了。明明两人是并肩而行,宇文霁前头都看不见桶义的人,目光全在吕墨襟身上了。
吕墨襟摆摆手道:“酸得很。”便在宇文霁侧面坐下,闭口不言了。
宇文霁笑得更厉害了,身在古代,他也是能理解吃个甜桃就给大王分食的臣子是什么想法了,因为如今的桃子又小又涩,放现代都是没人吃的毛桃。
都到这边十几年了,宇文霁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吐槽,那些穿到古代,说古代水果更甜,更有滋味的前辈,他们到底穿的是哪个古代?换换成吗?你过来当王爷,让我带着一家子过去当庶民。
叹一声,宇文霁回到正事上,他一看就知道,桶义才是来找事的,墨墨呢……更像是来看热闹的?
果然,桶义规规矩矩道:“孙家来自荐了。”
“考试通过了就用,没通过就不用。”
桶义又道:“孙季谦到外头向您自荐了。”
“哦。”宇文霁明白过来了,“外头叫嚷的那个是他?让他考试去。”
孙季谦这个名,宇文霁倒是听说过,听说是孙家年轻一代里的翘楚,可宇文霁不认为该给他什么特权。比他们上一代的“翘楚”,宇文霁也见了不少,没一个看得上的。
坐在一旁的吕墨襟有点无聊,桶义的按部就班,有时候就显得做事节奏太慢,素合此时上来,奉上了茶水和点心。吕墨襟接过他那份,仰头对素合感谢一笑,素合也对他笑了笑,退了下去。
平王府厨房建了个大烤炉,最近厨子终于把面包折腾出来了,吕墨襟这一盘子就都是棋子大的小面包。面包绵软,吃起来无声无息,也不掉渣,最适合看别人议事的时候,他在旁边吃。
“还请大王不要心急,听臣说完。”
“行。”宇文霁点头,反正他也闲着。
桶义就把世家自荐的规矩,给宇文霁说了一遍。他们家虽然是寒门里的寒门,但他爹木茄能混到给赵匕当门客,在岐阳自然也是有些名声和能力的,对世家的门道自然一清二楚。
吕墨襟也知道,但吕墨襟现在已经不在意了,他更是理解宇文霁,知道他不在意。
宇文霁端着茶,就当听书解闷,因为世家具体的自荐规矩,他还真的不知道。熊爹当日提醒,也只是跟宇文霁说了是自荐,可到底怎么个前后,熊爹就没提了。
自荐是有个流程的,并非谁说了祖宗八代,就立刻心急火燎,把人收为麾下了。
若是如此,就没有王巾那种穷要死的破落户,世家也没必要每一代都给自家子弟蓄气养名声,造名士了。
自述祖宗十八代,不过是敲门砖,祖宗够硬,只是更容易让被荐的人停下来,然后才能进行下面的对话:“我很敬佩你的祖宗,我的祖宗和你的祖宗曾经一起共过事,我们也是有交情的啊。”
然后两边开始客气,在这个当中也会有一些问答,对彼此增加一些了解。
宇文霁还真听出了点门道,这个祖宗,其实也能理解成“毕业院校”啊,自报祖宗就是出示毕业证加工作履历。
从这个角度看,在一个连私塾都没有的时代,报祖宗还真是一个最有效和快捷的方法了。
“家学渊源……”宇文霁对这个词有了理解,祖宗越有名,家族越长久,名士越多,代表这个家族积累越多,家族子弟能学到的也越多。至于接下来的步骤,听起来就跟面试一模一样了,宇文霁点了点头,“若是两边谈不拢呢?”
“就说‘我今日与您相见分外感动,咱们来日再见。’或是‘先生有大才,可惜,我这里却非先生的归处。’偶尔,还会为自荐者提供一份荐书,或给他一份名帖。又或者,如大王这样,有自己的用人规矩,那就说,‘先生大才,想来我那点小道,难不住先生。’”
“所以……孙家子要的,就是我与孙家子的这一段交流?”
“正是!”桶义态度缓和,顿时有点激动,“大王,他会来到丕州自荐,已是孙家低头了!”
吃小面包的吕墨襟顿时一怔,看向宇文霁,他见宇文霁面上依旧带笑,可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宇文霁威仪渐长,他那张脸一旦阴下来,能把胆小的吓尿裤子。在真吓尿了几个后,宇文霁尽量让自己脸上带笑,其实更吓人了。可桶义……他平时挺谨慎的,可他为人有些执拗,干什么事一上头,就彻底一往无前了。
什么叫“已是孙家低头”啊?难道景光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世家低头?他在意世家?
在心里叹了一声,吕墨襟继续默默吃他的小面包。
【作者有话要说】
墨墨:[狗头]
_(:з」∠)_前段日子来大姨妈了,存稿消耗了一些,所以最近没办法加更了[爆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