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禹抱着哭晕过去的薛晴头也不回的离开。安若初在原地矗立了许久,直到夏至拿着披风来了,才转身回院子。她心里算着账。这是第几次被方敬禹抛下了呢?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两人在刀剑中互相扶持,谁也不愿意舍下谁的决心。夏至看着安若初低落的表情,于心不忍:“王妃……”“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当房间陷入沉寂,安若初倚在榻上,回想着最近发生的桩桩件件,身心俱疲。她太累了,以至于一闭眼就睡了过去。恍惚中,安若初只觉自己置身于一片迷雾中,什么都看不清。突然,一道脆生生的呼唤伴着光从背后传来()
。“娘亲!”她瞳孔一紧,猛地转过身。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正朝自己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当看到那酷似方敬禹的眉眼和自己的嘴巴,安若初泪一下涌了上来:“小川?”是小川,是她的小川!安若初朝着孩子跑去,但就在她靠近时,孩子又消失了。与此同时,身后又传来爹娘久违的关心。“若初,你过得不开心,爹娘在九泉下也难过啊。”安若初堪堪转身,只见爹娘双双站在面前,还是她记忆中那样慈祥。“爹,娘……”她的眼泪大颗砸落,好似要将梦境都烫穿。她好想爹娘,想小川。她好想自己永远在梦里,永远陪着他们……天渐黑,风声簌簌。()
方敬禹一进房间,就看见安若初合衣在榻上缩成了一团。刹那间,他本郁结在心的怒火顿时被浇灭。他皱眉解下披风盖在安若初身上,却发现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方敬禹心头一紧,下意识帮她擦去眼泪。触碰到的一瞬间,安若初被惊醒,她眼中惊惶未褪,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男人。“做噩梦了?”方敬禹轻声问。安若初坐起身,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你是来兴师问罪的?”一句话直接让气氛沉重了几分。方敬禹看着安若初脸上的抗拒,有些喘不过气,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他安慰似的,带着强硬紧紧攥住她的手:“若初,我当时是太着急才会对你吼()
,对不起。”“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我发誓,这辈子除了晴儿,不会再有其他人介入我们了,我们还是能像从前那样恩爱。”听着这些话,安若初死寂的心又冷又痛。她看着眼巴巴的方敬禹,声音嘶哑:“恩爱吗……可我现在情愿当初你战死沙场,我情愿枯守一辈子。”安若初的声音不大,却像古钟在方敬禹耳畔敲响,内心翻江倒海。他看着眼前人眸中的漠然,有种什么都无法控制的慌张。“若初……”安若初没有再说话,把披风还给他便下榻上床躺下。方敬禹也没走,只出神地看着她。直到小厮来传话说薛晴又哭了,他才说了句‘你好好休息’离开。……()
几天后,灵隐寺。安若初跪在佛前,将这些年自己写给九泉下的爹娘的家书,和抄好的经书一并烧掉。家书里写的都是她和方敬禹一路走来的不易和恩爱。她原想着有朝一日如果能回到故乡,就把它们烧给父母,可现在已经没必要了。跳耀的火光映照着安若初沉静的脸庞,她双手合十,叩拜佛祖。“我曾爱过他,如今我不再爱,我曾恨过他,如今我不再恨,无爱亦无忧,无爱亦无怖。”“我佛慈悲,愿弟子余生自由,永离红尘苦海。”离开灵隐寺,许久没听见的鸟鸣让安若初心神一顿。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寺门前那原本干枯的垂柳发了新芽。春天到了,她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