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得知行商们这次来不是威胁,摊贩猜到开春时再来的那些行商,不会和往年一样在这边卖很久的货才走,这样一来,对他的生意来说是有优势。
多进点货,在开春时,行商没大量抵达之前,先在城里卖一波,之后再从后来的行商们那买货出城去卖。
卢远刚进城就又卖一批货,心情很是不错。
之后又有几个相识的摊贩来买,他顺便打听更多关于戏楼的事情。
如今幽阳城戏楼场场爆满,进去之人皆是城中权贵。
各个世家贵族,家中人丁兴旺,有钱有权不说,还会为讨家中长辈欢喜,总有包场之举。
身份稍微低一点的,到现在都还没能看上戏剧《雪灾》呢。
卢远闻言没办法,只能打消去戏楼看《雪灾》的想法。
权贵们都排不上号,别提他一个小小西月行商了。
与此同时,皇宫里李幸看着细作传回来的消息,眉头紧锁,望向下首谢玉凛。
“西月那边准备禁《人鬼情缘》,看来我们准备以里面首饰衣物反向售卖的计划行不通了。故事被禁止,相关的一切都会被禁止。”
就是李幸都忍不住道:“那宋子隽有两下子,这小子反应够快啊。”
谢玉凛微微垂眸,“他不一定成功。”
“啥意思?”李幸疑惑道:“你做啥了?”
“西月皇帝生性敏感多疑,宋子隽自幼便做细作培养,忠心有余信任不足。他们之间不需要臣做什么,只要在西月帝那埋下一点怀疑的种子,便会很快生根发芽。宋子隽不可能得到西月帝信任重用,同时,宋子隽也不会信任西月帝,他会无时无刻防范西月帝,防范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只要有所防范,就不可能逃得过一国之君的眼睛。君臣之间的嫌隙只会越来越深,面和心不和,做什么都不会成功。”
谢玉凛说罢,李幸吸一口气,喝了一声好,高兴道:“谢老弟你真是什么都算到位了!还好我有你相助,不然咱这皇位还真坐不稳当。”
李幸对自己很了解。
要他上阵杀敌,他肯定一刀一个。
要他玩心眼搞计谋,这种动脑子的事情那他真玩不过来。
幸好他和他谢老弟是好兄弟,彼此信任。
若是他们也和西月国那样,皇帝和丞相彼此不信任,迟早要出事。
既然谢玉凛说静观其变,不会有事,李幸便放心。
他转而问谢玉凛还在武国的两个北国使臣要怎么办。
“边关急报,说北国闹了灾。咱们边境的村庄,又被那群畜生装作山匪强盗洗劫了一遍。”
李幸咬牙切齿说着,目露凶光,“要我说,就该把北国那两使臣的头颅丢回去震慑北国一番,叫他们再敢侵扰我武国边关百姓。”
北国因为地域原因,常年处于风雪之中。
武国外面下着小雪,那边便是不停歇的鹅毛大雪。
几乎年年都闹雪灾。
虽说他们常年风雪,但北国人人身形高大,力大无穷。他们的战力,是诸国第一。
诸国都言武国蛮横无力,是莽夫。
说起来,北国人更像。
但因他们的拳头够硬,无人敢言罢了。
北国与武国接壤,这几年没有战乱,边关的小摩擦却是一直没停过。
那边闹灾的时候,武国边境百姓日子只会更苦,将士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玉凛能明白李幸的想法,清楚他此时的愤怒,为了大局又不得不劝阻。
“陛下若是真如此做,便是给北国一个攻打我们的名头。”
李幸又何尝不知道,他原以为做皇帝最舒坦,想做什么做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
谁知道不是这样。
当皇帝,还不如他在西城做混混时爽快。
至少那个时候,谁惹他不爽,谁欺负他家人,他说打就打。
打的对方不敢还手,打的对方再不敢出现。
现在,处处都是要大局为重。
李幸深深叹一口气,没招了,憋出一句土话,“那俺们咋整。”
谢玉凛不得不提醒李幸注意帝王威仪,李幸点头嗯嗯答应,也不知道有没有真听进去。
“让两个使臣去戏楼听戏。”谢玉凛道。
李幸疑惑的啊一声,“咋还优待上他们了?”
“去听戏才能知道内容。”
李幸头摇的像拨浪鼓,赶紧阻止谢玉凛的可怕想法,“那不是叫北国的人学去了《雪灾》里保命的绝技?弟媳妇排的戏剧,里面关于雪灾的救援,建设,灾民安顿可都是实打实能做到的。”
“叫那两人去看《雪灾》,和告诉北国如何治理雪灾有啥两样?”
李幸嚷嚷着,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心虚,“我这样想,不对吗?”
谢玉凛目光沉静,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缓缓摇头。
“陛下,我国可有强军良将?”
李幸数了一下,“武艺上来说,除了你,小常,还有我,就只有王将军,赵将军,徐将军还有年迈的方将军。”
“陛下与臣、常将军要在幽阳镇守,轻易不得出。王将军守海域,赵将军防西边的西月和南国,方将军年事已高,在幽国与武国边境驻守多年。陛下指望徐将军一人带着一群吃不饱穿不暖的将士去与北国军队抵抗?”
李幸不吭声了。
道理他自然是懂,明白他们武国良将少,兵力不丰。说到底,权贵们越来越奢靡享乐,国库却空无一钱。一养不起兵,二养不起百姓。
所以就算是边境百姓被欺负了,为大局着想,为更多的百姓,也只能忍着。
武国再经不起折腾。
让北国那边知道《雪灾》里的一些东西,他们实行后得以改善,边境将士和百姓自是能好过一些。
也仅仅只有一些,而他们武国受欺负不能反抗,憋屈的很呐。
李幸按住腰间随身挎着的刀,浓黑的眉毛低压,眉头紧皱。
“兄弟,你说咱们啥时候能不受这样的窝囊气呢。”
谢玉凛垂眸,李幸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答案。
君臣二人心知肚明。
就算他们想打,所面临的第一难,便是权贵们拼尽全力的阻拦。届时,别说和北国打,武国境内就会被搞的民不聊生。
武国若是不做出改变,会一直这样受气下去。
而不论什么样的改变,不论成功与否,都会伤筋动骨。
成功还好,要是不成,遭殃的还是百姓。
李幸深深叹息,大殿中的沉默沉重的压在二人心头。
……
沈愿收到消息,要塞两个北国使臣进来看《雪灾》。
根据成内侍的意思,沈愿琢磨出来,陛下那边有意叫他不要对二人有任何优待,最好是能叫他们吃些苦头才好。
成内侍传达完便赶紧回宫去,没一会,戏楼就进来五个人。
为首的人沈愿认识,是常临延。
幽阳城郊外大营和禁军都归他管,城中权贵见他都恨的牙痒。百官之中他们最怕谢玉凛,最讨厌的就是常临延。
此时戏楼已经坐不少人,相识之人吃着糕点喝着热茶,小声交谈,好不惬意。
突见常临延这煞神,不满的视线都要化为实质,如利剑刺去。
沈愿对此权贵们不喜常临延倒是知道点缘由。
常临延无出身根基,是弱点也是无懈可击的地方。
他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有后顾之忧。
加之他性子本就刚毅,对武帝忠心耿耿,是武帝手中最好也是最厉的刀。
武帝下令让他做什么,不论对手是谁,他都不会心慈手软。
权贵们的权势在常临延那根本不起作用,想杀常临延也杀不了,他身手厉害不说还手握重兵。
除了让他手下的一些权贵子弟阳奉阴违,给他添堵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常临延早就习惯这些眼神,他并不在意。
喜爱他的人多,他不会因此长寿,厌恶他的人多,他也不会因此少块肉。
压根不在意他人想法的常将军面色严肃的站在沈愿跟前,他微微颔首,“沈国师,我将人带来了。”
沈愿看一眼常临延身后的人。
北国两人个子很高,面黄肌瘦。
看来这段日子陛下没少折腾二人。
两个身着盔甲的将士持刀跟着他们身侧,将士们看到沈愿,同样颔首致意。
沈愿给他们安排的位置是临时加的,离台子比较近。
以防挡住后面人视线,两个将士也一起坐下。
被李幸饿了许久的北国使臣们对什么戏剧不戏剧的没兴趣,二人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后面那桌的糕点上。
即便是隔着距离,他们都感觉能闻到糕点香甜气息,不由自主吞咽口水。
常临延出声警告二人,“二位最好不要有别的心思,外面还有重兵把守,就算幽阳城内有北国细作,他们也救不了你们。”
已经试着逃跑数次的北国使臣们皆冷哼一声,吴明忍无可忍道:“市井出来的就算是当上皇帝也是混混做派。纵观过往数百年,有哪个帝王是如此做派,将他国使臣囚禁的!”
常临延偏头,面色冷峻,明显不悦,“本将军若是没记错,北国皇室的老祖宗也不是名门贵族,是个杀猪匠。若是吴使不记得了,戏剧结束后本将军不介意带着吴使去回忆回忆。”
吴明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想到最开始的时候,他为了折腾武国的人,送什么吃的他都说不好吃,挑三拣四批的一无是处。
常临延知道后,没有叫人收走当日饭食,只吩咐手下人,什么时候他吃完饭,什么时候再送新的。
与人置气较量又岂能轻易就服软,他也不相信常临延真不叫人给他饭吃。
他要是饿死在武国,事情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谁曾想,那常临延还真不给他饭吃。
之前的饭被他生气摔在地上,撒的到处都是。
最后也实在是要饿死了,迷迷糊糊间将地上的食物全都捡起来吃完,最后上吐下泻,吃了好一阵子汤药才好。
常临延的手段吴明体会过,不想再体会。
边上的徐盛平不赞同的小声道:“你这性子怎么还如此?就不能管好自己的嘴?”
吴明也知道自己嘴欠,说话不过脑子,他面上挂不住没搭理徐盛平。
恰好前面垂挂着的大布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吴明视线不经意看去,待看清楚布帘子后面的景色后,不由瞪大双眼。
木台子上怎还有屋舍人家?
吴明和徐盛平十分惊讶,很想要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被常临延冷冷一眼给看回去。
还是不要触霉头了。
吴明有些后悔自己嘴上没把门,刚刚把人给得罪。
随即又觉得他没什么错,是武国莽夫不知礼节不说,还胆敢挑衅北国使臣。
要是他后面回到北国,定要想办法叫这些欺辱过他的人好看。
只是眼下在他人屋檐下,为活命不得不低头。
吴明一副忍辱负重模样,想要报复的情绪都摆在脸上,谁都能看得出,只他自己以为隐藏很好。
徐盛平都懒得提醒,心道一声蠢货。
台上的表演正式开始。
演到老爷子担忧外面风雪时,吴明和徐盛平心中早已肯定,这样的风雪定会成灾。
他们北国几乎年年雪灾,都习惯了。
正如二人所想,雪灾形成。
看着台上飘散的“雪”,二人盯着前面两步外的围栏,地面上被一地白覆盖。
仔细辨别,发现所谓的“雪”就是纸屑。
北国纸在权贵之间流通,他们各自家族都是有头有脸,对纸相对比较熟悉。
就算是他们,也觉纸金贵难得。
武国竟然将它们弄成碎屑当雪撒,就为了给人看个戏?
吴明很想说一句不愧是市井混混出身,不知珍惜如此宝物。
好在徐盛平及时按住他,这才避免吴明又口出什么狂言,再得罪了常临延。
随着故事深入,吴明和徐盛平情绪跟着起伏,最终竟是泪流满面。
而故事中出现的雪灾救援,更是让二人心中无比惊诧。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人,会比他们更知道,故事里做的那些,会有多有用。
二人高兴到落泪,他们北国有这些办法,定能积攒更多财富!时日久了养的兵马更丰更强,吞并周边几国也未尝不可!
吴明两眼如同放光,倒是徐盛平坐的住,死死按着吴明,不让他有任何动作。
武帝让他们来看这出戏剧,定是有深意。只有按耐住,不要表现太明显,这样才能争取更多谋算机会。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看完《雪灾》后武国朝堂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别说没人来找他们了,就是路过门前的狗都没有一只。
徐盛平闹不明白,难道是他想错了?
“就你聪明,就你能耐,就你有谋划。”这几日吴明是天天骂徐盛平,“我也是蠢笨,信了你的话,真就不去找武国人多询问《雪灾》中救灾相关。现在好了,武国人压根就不来接触我们,我们的消息也送不出去。”
甚至还因他们往外传消息,被常临延捉了不少武国内的北国细作。
都是安插许久的人,一下子折损这么多,二人心里也不舒服。
徐盛平也都要怀疑武国让他们看《雪灾》,就是让他们忍不住偷传消息,将北国细作揪出来了。
吴明装作痛心疾首,什么错都往徐盛平身上推,“前段时间传来消息,北国今年又闹灾,要不是你非要谋算,我去问了人,现在法子都传去北国了!”
一连被吴明骂了几日,再好脾气也受不住。徐盛平当即斥道:“你倒是忘记自己那日得罪了常临延,就算是问了,指望他能和你说?还法子已经传回北国,你看看那些消息,全都只进不出。我们听到的都是武国想让我们听的,你这蠢货能不能动动脑子?”
“没问你怎就知道不会说!你才是蠢货!”吴明忽视消息只进不出的事实,要把自己摘干净。
徐盛平冷哼,“你看常临延会是想理你的样子吗?”
“你就是自己办坏了事,还不承认,非说是我的不对!”
“有你这张嘴在,我们能办成什么事?当初被武帝踹下台阶的又不是我徐盛平。”
“姓徐的,你找死是不是!”
二人在屋里争吵起来,外面守着的武国将士见怪不怪。
李幸按着谢玉凛说的,晾着北国二使月余,就算是二人后面请见,也没同意。
这让徐盛平心中更加慌乱,莫不是他猜错了,武帝并没有想以《雪灾》里的东西拿乔?
可若不是想借此与他们北国交换利益,又为何专程带他们去看呢?
总不会是好心,就想叫他们看看武国的戏剧吧。
北国二使这边每日睁眼就是互相谴责,日日吵架。
沈愿的戏楼生意则是越做越好,每日流水高到吓人。
对此李幸很高兴,虽说这些收入对于国库来说杯水车薪,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只要有进项他就不挑。
这日,沈愿盘账,琢磨着是时候弄个大台子,外面也可表演了。
纪霜那边一直都在物色能表演的人。
之前没有表演这样的概念,大家都不明白。有胆色去工会试试的人,比起旁人更容易适应舞台。
还真给纪霜物色到几个厉害的,安家巷有个叫阿菊的姑娘,平时看着怯生生不敢多说话,但一上台那就完全变一副模样。
沈愿都被阿菊的爆发力和演技震惊,若是不说,没人知道台上的阿菊和台下的阿菊是同一个人。
还有个叫陆方的老爷子,演穷苦老百姓,叫人心疼。演奸诈商人,叫人生气。演无德权贵,叫人愤恨。
工会里想知道陆老爷子如何做到演什么像什么的人不在少数,又想到这也算是人家吃饭的本领,愣是没有一个人真去问。
最后还是陆老爷子自己看不过去,指点那些演的惨不忍睹的,叫他们多观察人。
不同阶层,不同性格的人,会做什么事,说什么话。
看多了,自然也就能明白。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只需将自己见到的,体会到的在台上表达出来,角色便也就成了。
身为工会的副会长,纪霜将陆老爷子指导他人的事看在眼中。
他问过陆老爷子,为何会倾囊相授。
陆老爷子只笑着说:“现在老汉我日子好过了,也想拉一把别人。”
从前的陆方不会这样想,但在去说书工会那一日,他原是想一死了之。
可偏偏在寒风中,他遇到了茶水摊子,里面的老夫妇给他一碗热水。
热流暖过肺腑,刀子一样的寒风依旧割在身上,但他却不想死了。
老夫妇那日拉着陆方说了很多,陆方喝了好几碗热水,即便是这样的热水,他想在冬日里喝上也是很难。
孤苦无依的老人,连备冬日要的柴火,都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情。
那日,陆方喝了这些年冬日里最多的热水。
还从老夫妇那得知说书工会要什么演员,简单来说,就是要会演不一样的人。
喝足热水,陆方便按着老夫妇说的地址,来到说书工会。
活了五十多年,陆方见过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
他将过往所有所见所闻,所有感受,都用在面试时候的表演上,为自己挣了一条生路。
所有演员们面试是在说书工会,录用后都是在戏楼。
帮着做做场务打杂,看台上的人表演,还有统一学习训练的时间。
眼下关于演员的学习训练都是沈愿亲自去教,他有意让陆方和阿菊接班,对二人要求也更严格一些。
学表演的苦,与生活的苦比起来,实在是很不值一提的事。
阿菊和陆方甚至都没觉得沈愿对他们更严格,只以为自己没有做到最好,私下还拼命练习。
要准备在外表演的事情,沈愿第一时间通知下去。
所有人都很高兴。
戏楼里面的演员每个月有固定的月钱三百文,加上两顿饭。若是家中不便或是距离很远,戏楼也有住宿的地方。
楼里住的地方可比他们家中要好上数百倍,冬日里有炭盆不说,一人一张小木床,还不必与人挤一张床。
每天安排一个人打扫一下住处卫生,天天都是干净清爽的。
若是要有表演,那收入还要往上提。
每演一场,按着角色比重,五文到五十文不等。若有打赏,点名给谁的,那人便能拿走三分之一打赏。若是没有点名给谁,戏楼拿走三分之二,剩下的所有人一起均分。
不够分就记账攒着,等够分了再分。
戏楼里上台表演的演员们,如今个个手里都攒着不少银钱。
家里头还都吃上了肉,他们因着要符合角色的体型,没敢多吃,不过穿着上肉眼可见比以前干净暖和了。
阿菊在打扫员工宿舍的卫生,今日是她值日。
外面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阿菊将桌子擦的一尘不染,洗干净布巾晾晒。
她摸了摸衣角破洞,这件衣服是家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往年只有爹爹出门办事的时候能穿。
眼下,全家唯一一件好衣裳,穿在她身上。
脚上的鞋子,是娘熬了几个夜,拆掉她那件早已破旧不堪的衣服,给她临时做的。
阿菊想到爹娘时,不由红了眼眶,眼泪砸进脚上打着补丁的鞋面。
她在家中是中间那个,上头有哥哥姐姐,下头有弟弟妹妹。
家里孩子多,难免会有偏颇。
她自己从小就闷,不爱讲话,爹娘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就更少了。
阿菊以为,自己是个不讨喜的孩子。
但她发现,年迈的爹娘,为了护她,被混混打的头皮血流也不撒手。
他们说,就算是死,也不叫她嫁给那混子,毁了一生。
阿菊知道了,她的爹娘没有钱,有时候也很胆小,但他们在意家中的每一个孩子,包括她。
去说书工会面试,是阿菊自己的决定。
爹娘被打的不能下床,家里人人都拼命赚钱,拼命护她,她不能什么也不做。
阿菊不是没有怀疑过说书工会是骗人的,但转念一想,她这样一无所有的人,有什么好骗的呢?
暖融融的阳光包裹着,阿菊无数次的庆幸,自己那时候做的决定。
她想好了,等她攒够了钱,要给家里每一个人都买一件好衣裳。
还要给爹娘一人买一双鞋。
“阿菊!吃饭来!”
阿菊听到喊声,太抬手擦干眼泪,笑着往外跑。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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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更新的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写,只是实在写不出来。
一天几百字的写,写了删删了写,今天稍微顺一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