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纪霜、徐清宣、沈柳树三人忙的脚不沾地。
前来应工的人太多,且大部分还凶悍无比,要不是徐清宣、沈柳树跟着暗卫学了些日子,知道控制哪里最快速,他们还真制不住。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们也要压不住了。
沈愿赶紧就近搬救兵,叫纪霜先面试人员,他去黑市找小叔叔帮忙。
西城这边沈夜说话比衙门好使,听到自家大侄要帮忙,二话不说带了一队的人,裹着黑袍站在说书工会门口,也不需说什么话,他们往那一站,叫嚷的人群就立马安静下来。
沈柳树和徐清宣从队伍里钻出来,二人头发衣服都乱了不说,脸上多多少少带着伤。
沈愿把他们叫进来查看清理伤口,还好是些小擦伤。
这也让沈愿彻彻底底感知到幽阳和庆云的不同。
庆云县的老百姓们虽说也有血性,但更多的还是想安稳,不是真逼没办法了,都愿意忍忍,退一退。
幽阳西城这边完全不一样,这是真虎啊。
一言不合就动拳头,天大地大拳头最大。话说不拢,就看谁拳头硬,谁硬谁有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幽阳城的风水,是悍了些。
西城人凶悍,也穷苦。
排队的人没有一人衣衫是好的,全都是缝缝补补,脚上草鞋都是烂的,稍微好点的也漏个脚趾。
气味也是难闻,汗味、酸味、臭味混合,说不上来的味道。
穷苦的地方,连空气都是臭的。那里的人们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用在填饱当天的肚子上,哪有其他的闲工夫收拾和想其他。
东城的空气便很清新,鸟语花香。那边富足的很,有大把的人力物力去改善环境,与西城十分不同。
阶级的差距,体现在每一个地方。
沈愿在西城这边闻了一天,从开始的不适应,到最后完全习惯。
幽阳城比较大,沈愿招说书人的名额定在六十人。能够将除了东城之外的另外三个区域大街小巷囊括。
不过人得好好挑,西城、南城、北城三区准备各招二十人。目前消息刚散出去,来的基本都是西城的人,只有少数是另外三区来的。
第一天西城这边就选定一半名额,剩下一半明日继续选。
沈愿累的瘫到马车里,发现马车的垫子变软和了,一问车夫才知道是谢玉凛派人送来的新垫子,他姑姑给换上的。
在柔软的垫子上滚了滚,沈愿有点想谢玉凛了。
“去谢府。”
此时谢府,正是一团乱。
“我儿究竟做错什么?五弟你非要送他离开幽阳?”
“我二房的人你派人带去庆云县那么久,什么时候才将人放回来?”
“五叔,省风是你嫡亲的,你怎么如此狠心,要将他送去那穷乡僻壤的地方?”
谢玉凛要将谢省风几人送去庆云县一事,在谢家闹翻了天,二房的人平时不敢吭声,这会也混在其中要人。
谢省风几人缩在一处,各自低头,不敢在这时候吭一声。
被叫嚷的烦了,谢玉凛冷眼看屋里的一群人,“那是祖宅,也有族人在。小辈送过去学学规矩,什么时候学会了,再和二房的人回幽阳来,有何不好?”
谢省风的爹闻言气上头,从小他就处处被谢玉凛压着,如今他儿子也要被像条狗一样,说丢出去就丢出去。实在是气不过,不吐不快,壮着胆子道:“五叔你说的轻巧,那是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要我儿去可怎么活?他是族中嫡系,是要撑起家族基业,去了那边又如何精进才学?”
“精进才学?”谢玉凛冷声问道:“他精进才学的方式,就是在青楼里面喝花酒,同人打架斗殴?谢家的基业,要靠一个满嘴胡言,不知尊卑的东西来撑?”
谢省风的娘暗中拉一下自己丈夫,对方要反驳的话硬是咽下,也知道如今谢家是谢玉凛说了算,就连家主都说不了什么。
“五叔,省风之前是爱玩闹了些。”谢省风的娘微垂眼眸,态度很是恭敬,“他毕竟年岁小,很多事情都还不懂。五叔之前罚也罚过,他日后是万万不敢了。庆云那边,还是不去了吧?”
谁知道去了庆云县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回来?
当初二房的人被全部弄去庆云县,朝堂里空出来的职位,已经被谢玉凛的人填上,他们就算是回来,族中哪怕给他们运作,也没办法有之前的高度。
不过那也算是二房自找,等不及了要出手,不然也不会损失惨重。
到现在人都还在庆云祖宅那边,被谢玉凛的人看着,不准与外界联系,也不准谁进去看他们。
他们也都清楚,谢玉凛今日举动,不是想要关小辈,是想教训他们。
让他们警醒,以后别再私下搞什么东西,都老实一点。
可谁能甘心呢?
谢玉凛在家的那十七年,家中所有的好资源全都倾斜在他身上。若非他自己发疯病,宁死也不娶妻,喜欢什么男人,谢家的好东西永远也不可能越过谢玉凛,落在别的人手上。
好不容易谢玉凛离开谢家,族中子弟们瓜分谢玉凛在族中的一切,还没捂热乎呢,就告诉他们先帝驾崩,皇嗣为争权夺位,最后竟是全死光了。
谢玉凛此时出现,带了个莽夫回来,说他是流落在外的皇嗣。
没人想相信这是真的。
但那莽夫和先帝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后来查证,其生母是离宫的宫女,确实与先帝有过一夜露水情缘。
此事没有记录,但先帝的贴身太监成内侍是知道的。
也是他一时心软,将那宫女放出宫,才让她得以活命。否则,她根本活不下来。
西城地界又脏又乱,加之李幸此前一直有意遮挡容貌,并无人发现。
若不是他救下谢玉凛,谢玉凛也不会发现他的样貌,从而得知李幸身世。
谢家人死也想不到,奄奄一息的人,丢到那么个鬼地方,还能有这样一番机遇。
直接扶持新帝登基了……
从此后,谢家又变了模样。
谢玉凛虽还不是家主,但他的话,比家主管用。
所有人都怕他,恨他,没人敢反驳顶撞他。
同样的,也没有人想要舍弃谢玉凛带来的这份荣耀殊荣,谢玉凛只要一天是谢家子,谢家整个家族都会跟着沾光。
谢玉凛看过满堂的人。
人人都心怀鬼胎,各个都满心算计,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他站起身,不容置喙道:“人,明日便送去庆云县。谁若再求情,便也一并去。有的是人想要顶替你们的位置。”
若是这些小辈继续留在幽阳,日后才是真的不堪大用。
送去庆云,有暗卫磨练他们心性,倒还有一线生机。
谢省风父亲怒道:“他们还这么小,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谢玉凛冷声问他,“你确定还要继续说吗?”
对方愣住,嘴张了张,最终一个声也没再出。
归根究底,他的权益大于自己的儿子。他不能也不敢冒这个险。
谢玉凛径直离开,留下一屋子人又哭又骂。
行至半路,谢玉凛被叫住。
“五叔!”
是谢时颜。
谢玉凛站定等人靠近,“何事?”
谢时颜一路跑来,微喘着气,他看一眼谢玉凛的脸很快又撇过去,手暗中掐自己让自己别太紧张。
“五叔的意思我明白,是想让我们更改劣根,换个环境对我们反而是好。”
谢玉凛看他一眼,没什么情绪的说:“倒是不笨。”
谢时颜一喜,他保证道:“五叔放心,去了庆云县,我会努力改正,也会帮着盯省风他们。以后,我一定会成为五叔得力的左膀右臂!”
谢玉凛多看了谢时颜一眼,正要说什么,听到熟悉的声音。
“谢玉凛!”
他视线看去,是沈愿在朝着他跑来。谢玉凛跨步向前,“阿愿。”
谢时颜一愣,转头看去,是那日在纪姨娘小院里见到的人。
阿愿。
此般亲密的称呼,五叔从不会叫家中小辈。
有外人在,沈愿和谢玉凛都很克制,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谢玉凛对谢时颜道:“我会派人告知庆云那边对你多加训练,若是受不住便说。”
难得有小辈积极,谢玉凛自然会多关注一些。
谢时颜收起好奇心,高兴道:“晚辈定不负五叔所望!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谢时颜走后,谢玉凛带着沈愿回静园。
刚关上门,沈愿就粘谢玉凛身上了。
他趴在谢玉凛身上这嗅嗅,那嗅嗅,像一只毛茸茸的狗狗,“谢玉凛你好香,好闻好闻。”
闻了一天怪味的沈愿是真觉得谢玉凛身上的冷香好闻,也不知用的什么香料,但能闻出是木质调。
谢玉凛抓住沈愿后颈,轻轻摩挲,“乖点,给你闻别急,先让我抱一会。”
沈愿老老实实让抱,他能感觉到谢玉凛的疲惫。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是大事,族中一些琐碎的事。”谢玉凛轻摸两下沈愿的脑袋,“你闻吧。”
沈愿摇摇头,他摸着肚子挑眉,“现在不想闻,我没吃饭,饿了。”
“我让人备饭。”谢玉凛立即道。
沈愿拉着谢玉凛的手腕,“我们一起去做好吗?我想尝尝你的手艺。”
谢玉凛微愣,“我没做过,会不好吃。”
“那你看着我做。”沈愿看向谢玉凛,笑道:“做好吃的甜食,你爱吃的。”
谢玉凛眉眼间的倦态少了许多,低头看着沈愿轻笑。
他被沈愿拉去小厨房。
静园的小厨房收拾的很干净,一应餐具擦拭的光洁无比,摆放井井有条。
沈愿准备做个简单的鸡蛋酒酿甜汤。
谢玉凛也用襻膊搂起衣袖,让沈愿一步步告知他步骤。沈愿想吃他做的,他便想试试。
跟着沈愿说的,谢玉凛每一步都做的仔细认真。
鸡蛋酒酿甜汤做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好。
小厨房里飘着甜酒酿的味道。
谢玉凛用勺子弄一点在小碗里,吹了吹后自己尝尝,觉得能入口,这才又弄一点给沈愿尝,若是沈愿喜欢,再装多些。
沈愿是真的饿,他喝一口后眼睛一亮,对着谢玉凛竖大拇指,“好喝!谢玉凛你好棒,一遍就做这么好喝!我第一次做的时候,酒酿发酸的。”
看到沈愿亮晶晶的眼睛,满意的笑容,谢玉凛放松的笑了一声。似乎所有不好的情绪,在这一瞬间,都被沈愿乐观开朗,开心满意的情绪所感染取代,让他也跟着一起想要笑一笑。
“阿愿,谢谢。”
谢玉凛知道,沈愿是看出他的不开心,才说要一起来做吃的,转移注意力。
沈愿捧着碗干了一大碗甜汤,喝的心满意足,对谢玉凛专注认真的说:“不用谢谢,因为喜欢你,所以想你能多点开心。谢玉凛,现在开心了吗?”
“嗯,开心了。”谢玉凛重新洗干净手,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气势,“阿愿还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沈愿看到小厨房有铁锅,他咧嘴一笑,“这么好啊,那我还想吃蛋炒饭。”
“蛋炒饭?”谢玉凛没听过这个饭,问沈愿知不知道怎么做。
“我告诉你步骤。”
快到饭点,小厨房有蒸好的白米饭,正好能做。
谢玉凛按着沈愿说的做了只有盐调味的蛋炒饭。
沈愿吃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
小时候他曾去一个同学家中,等他一起上学。
他去的有点早,对方的妈妈正在给同学做饭,就是简单的蛋炒饭。
沈愿记得自己当时坐在一边,看着灯光下同学的妈妈准备好碗筷,倒好牛奶,在孩子吃饭的时候帮着收拾书包,检查铅笔有没有削好。问孩子饭炒的咸不咸,叮嘱他牛奶不要剩。
沈愿也得了一小碗,听着同学说不咸,炒的太烂了,想吃干一点的。对方的妈妈点点头,说下次蒸饭少放点水。
他那时候想,要是有人专门给他炒蛋炒饭就好了,最好也问问他怎么样,合不合口味。
谢玉凛没吃过蛋炒饭,说不出来好吃还是难吃,只觉得能入口。他问沈愿,“阿愿觉得怎么样?是你喜欢吃的吗?”
沈愿露出大大的笑,很顺畅的说出内心演绎过无数遍的话,“我觉得很好吃,没有很咸。我喜欢吃炒的粒粒分明,油一点点的。”
谢玉凛点头记下,“好,这个炒的不好,下次给你做合你口味的,我叫厨子来给你另做好吃的。”
沈愿摇头说不用,“你不懂,这份蛋炒饭意义非凡,我要把一锅都吃掉的。”
看着小半锅的蛋炒饭,谢玉凛有些担心沈愿全吃完会撑的难受。
“吃撑会腹痛,量力而行。”
沈愿前头答应了谢玉凛,后头没控制住,还是全吃了。
最后躺在屋里的躺椅上,谢玉凛在给他慢慢的揉肚子。
或许是太舒服惬意,也或许沈愿碳水吃多晕了,他很快睡着。
谢玉凛看沈愿熟睡的眉眼,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温暖静谧。
冰冷苍白的山巅,迎来了独属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