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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纪平安修养这段时间,伤口恢复的不错。

  有谢家那边好药供应,大夫也被留下来照看,恢复的比预计好太多。

  他自己坐不住,这两日能动弹了开始和家里人还有大夫斗智斗勇,满院子捉迷藏为了能练武打拳。

  沈愿来的时候,人正被老大夫抓着训。纪明丰和赵月韵在一旁看着,一脸“训得好,多训训”的出气神色。

  纪平安谁也不怕,就怕这两大夫唠叨,又还不了嘴,干脆当自己是个死人啥也听不着。

  “平安哥!”

  死人活了,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得背后伤口疼痛,龇牙咧嘴的笑,“小愿你终于来了!哥想死你了!”

  不过就一晚上没见,沈愿知道他是被训烦了,找借口想躲呢。

  现如今庆云县谁还能制得住谢玉凛身边的两老大夫,那非沈愿莫属了。

  果然,两大夫见沈愿来,也不絮叨了,客客气气对沈愿点头。

  沈愿对二人笑道:“我来看看平安哥,辛苦二位大夫,后面交给我吧。”

  沈愿在这二人确实也放心,纪明丰和赵月韵同样,他们走后屋里一下子安静不少,纪平安眼睛盯着沈愿手里瓦罐,“是不是你姑姑做的排骨汤?我都闻见味了,快拿来快拿来。”

  “哥你这嗅觉越发灵敏了。”

  纪平安等不及喝,不让倒出来费时间,直接用勺子在瓦罐里面舀着喝。

  “你今个儿来,是有事吧。”纪平安边喝边问沈愿。

  沈愿奇怪的摸脸,“我脸上写了吗?”

  纪平安乐了,“我还能不了解你?说吧,啥事。”

  沈愿往纪平安边上又坐了坐,一双大眼睛盯着纪平安看,商量似的说:“我想问哥要个人。”

  纪平安一口排骨汤差点喷出来,呛得他直咳嗽。沈愿赶紧给他顺气,“别喝太急了,呛着多难受。”

  “你看上谁了?”纪平安抓着沈愿的手腕,一脸八卦模样,“我身边的婢女不多,就两个。春桃还是春杏?”

  沈愿哭笑不得,“哥你误会了,我是要纪兴旺纪掌柜,想他帮我做事呢。”

  纪平安颇为失望,“嗐,就这事你一脸神神秘秘的。你缺人手我给你找个更好的,纪兴旺虽说比之前强点,但是能力有限,资质平庸。”

  “不用的,我就觉得纪掌柜好。”沈愿给他解释,“纪掌柜会严格按着我的要求去做,将我说的做到最好。我让他帮我做的事,只需要达到这一点就够了。能力强劲的虽说也需要,不过不是现在。”

  沈愿想自己组建班底,后续能够在完全没有他在的情况下,也能良好运行。

  若是有太多的纪家家仆,情况不会太好。有人想要钻空子,直接对纪家下狠手就成。

  一箭双雕,纪家也是平白受罪。

  “成,我把纪兴旺调给你。”纪平安道:“他一家子的籍契也一并给你,叫他安心跟着你做事。”

  “不过他大儿子一家在庄子上种地呢,庄子离庆云县有段距离,今日去通知最早也明日晚才能到。”

  沈愿眼前一亮,“老大一家几口人啊?”

  纪平安想了一下,含糊道:“好像四五口吧,我叫人来给你说。”

  管家带着记录家仆的竹简过来,给沈愿念纪兴旺一家的情况。

  “有二子一女,长子一家六口,与田庄丫鬟牛四丫生儿二,生女二。于田庄务农。次女嫁小厮刘德,生女一,生儿一。幼子一家三口,与丫鬟春燕生女一。于府上做杂事洒扫。”

  纪家茶楼里的人都是纪平安说了算,沈愿得到纪平安的应允,也需要再问问纪兴旺的意见。

  “哥,如果纪掌柜不同意的话,这事就当我没提过。”

  纪平安不明白主家一句话的事,沈愿为何还多此一举去问,但他还是听沈愿的话,“成,都听你的。”

  “啥?我、我去给说书工会做副会长?!”纪兴旺吓的都结巴了,直愣愣的看向对面的沈愿,“小愿啊,你没说笑话吧?”

  纪兴旺在短暂的惊喜后,是浓烈的不自信,不相信,“我不成的,连个茶楼都做不好。当初要不是因为你,茶楼都被我管没了,东家都要拿去卖。说书工会这是多重要的地方,我去做二把手,这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纪兴旺是真的害怕,他觉着沈愿好,喜欢沈愿,所以就想沈愿能更好。

  他帮忙干干杂活琐事可以,做管理的人,实在是害怕做不好,坏了沈愿的事。

  那简直是叫他比死还难受。

  沈愿慢悠悠倒水,递给纪兴旺。

  “掌柜的,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做的特别好。”沈愿实打实的和纪兴旺说:“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此前就说过,你踏实肯干,愿意学习,对人对事负责。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纪兴旺资质平庸,从来不是能开疆扩土型的人。

  但他是最好的守成型、稳扎稳打型。

  冲锋陷阵的事自有善于此道的人去做,后方的平稳也需要对应的人来干。

  茶楼自从添加说书之后,纪兴旺上下操持,没有半分纰漏,反而越来越好。

  沈愿说书是一部分,纪兴旺的管理维护也不可或缺。

  纪兴旺陷入沉思。

  做茶楼的掌柜很好,尤其是现在的茶楼。

  今后只要他不瞎折腾,纪家茶楼会一直保持,家主看在沈愿的份上也不会叫别人来顶替他。

  纪兴旺甚至能想象得到,他的晚年生活。

  此后大概率顺风顺水,平淡的过着。

  他如今也四十多岁,年纪很大了。从纪家宅院里面,一路摸爬滚打到当上茶楼掌柜,用了二十多年。

  说书工会是新的东西,新到此前都不存在过。

  纪兴旺也能想到,有沈愿在,说书工会的发展将是他无法想象的大。

  他去了是二把手,是副会长。

  他即便已经四十岁,未来依旧还有无限大的可能。

  一边是足以他安享晚年的茶楼,一边是充满挑战,未知的说书工会。

  纪兴旺心中产生纠结。

  而他知道,自己这个年纪,这个情况,竟然还会因此纠结,只有一个原因。

  他想去说书工会。

  想给沈愿当副手,哪怕是四十多岁,也想要去做。

  沈愿看得到他,明白他。

  他得到的肯定一向很少,几乎都是从沈愿口中说出。

  “纪家那边……”纪兴旺有些犹豫,不知要如何与主家开口。

  他毕竟是家仆,祖辈都是纪家的仆从。

  他的家眷也都是纪家的仆从。

  人一旦入奴籍,就再无法脱籍。他身为纪家家仆,又如何给沈愿做事呢?

  沈愿知道纪兴旺心动,他道:“掌柜的你同意的话,纪家那边不是问题。平安哥会将你家人的契书都给我。不过你女儿嫁给了小厮,他们一家的不行。”

  “听闻你长子是在庄子里种地,我家中也买了地,尚未找到合适的佃户,他们可以在大树村继续种地。”

  纪兴旺大喜。

  大儿子一家一直在庄子上,他们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算算上次见面还是小孙女出生的时候他去看了一眼。

  转眼也有些年头了。

  要是在大树村,他们想见面那可比去庄子上方便太多。

  纪兴旺再没有犹豫,当即点头,“我回去就和家里人说一声。小愿、不对,该改口喊东家了。往后你说啥,我干啥。一定把你交代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沈愿笑道:“没事,不用改口,就叫我小愿。”

  纪兴旺呵呵笑,心里头高兴呐。他也是个被器重赏识的人了!

  “对了掌柜的,你家老幺和他媳妇都会做啥?”

  人来了总得有活干才行,沈愿寻思从纪兴旺这了解一下。

  纪兴旺也说不上来,他回去的时候和老幺一家时间也对不上,见面也不太多。

  他想了想才说:“这孩子小的时候就有些呆,喜欢一个人蹲着拿树枝玩,长大后吧我也忙,不怎么见到。他成家见面更少了,叫我说我也说不上来。”

  到底是自己儿子,纪兴旺最后还是实诚的夸了两句,“不过他性子好,人老实憨厚,就是不爱讲话。做事认真踏实,任劳任怨。”

  “我小儿媳也是,两口子都不怎么爱说话。但心眼性子都是好的。”

  要是不好,他也不敢结这个亲。他一家没一个厉害人,真娶个厉害的,家里吃不消啊。

  沈愿大概有了解,等人来得时候再问问看看。

  纪兴旺这边点头,事情办的就很快。

  纪平安隔天就把纪兴旺一家老小的籍契全部给了沈愿,沈愿回去后把家里院子规划了一下,得让纪雨也就是纪兴旺大儿子一家有地方住。

  听说家里地有人种了,沈安娘也松口气。

  本来以为佃户好找,结果没想到这么难。

  倒也不是没人来,反而是人来得多。都是冲着良田好丰收来的,大树村的都有不少人来找,就是想佃地。

  可人多地少,乡里乡亲,沾亲带故,给谁家佃好像都不对。

  刘村长他们也没法子,这关乎于最重要的粮食生计,谁来说都不好使。

  村里的排斥村外的,闹着说不准要村外的人。一个村的近的排斥远的,说他们路远照顾不好地,离得近好照看。

  吵来吵去没完没了,左右沈愿也不是很急,干脆就先冷处理,谁家也不要。

  沈安娘听说人是纪家来的有籍契的家仆,她将沈愿给她的籍契收好,高兴的去给他们收拾屋子。

  家里有多点人住好啊,乡下地方人多才安全。

  地也有人种了,他们沈家自己人种,也不怕谁说什么,更不怕有人眼红佃户搞破坏,拔秧子。

  ……

  说书工会的牌子一到,挂上去就是开张。

  周围的商户们,早在徐家茶楼里面有人打扫的时候就奇怪呢,不知道是哪家富户拿下了徐家茶楼这样的好地段。

  一打听说是沈主簿买的,各家有什么心思的都歇下。

  大家伙以为沈愿买茶楼是为了和纪家分家单干,好说歹说他一个主簿,还给纪家茶楼说书,怎么也说不过去。

  纪明丰也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心里油煎一样的着急。

  纪家家仆挣得打赏银子其实不少,可几十人加起来才能比得过一个沈愿。

  要他平白丢下那么一大笔银子,和挖他肉一样的疼。

  他也知道沈愿迟早要走,不可能在纪家茶楼一直说书。

  尤其是他的身份,若非他自己高兴喜欢说书,他这样的身份怎么着也不会在外头说书给别人听。

  纪明丰七上八下悬着的心,是在得知沈愿找纪平安要纪兴旺的时候才放下。

  他是恨不得立马将纪兴旺给送去那什么说书工会,只要沈愿还继续在纪家茶楼说书就成。

  哪怕多说一天,他也能多看到一天的钱啊。

  好几百两银子呢!

  牌子挂上后,商户们读了一遍,说书工会。

  没听过,这是干啥的?听着名字是和说书有关。

  这说书还能单独开个铺子?

  大家伙好奇的不行,都是邻居,干脆拎着东西进去探听一二。

  沈愿这会正好也在呢。

  他身上的官服还没来得及脱下,进来的各个掌柜的们纷纷楞在原地。

  要说这位沈主簿也是个奇人。

  寻常这些当官的,想要见一面不说比登天还难吧,就说见他们前要用的银子打点,都能铺成一条路。

  沈愿官职不高可也不低,倒是叫他们没有花费一文钱,就这么冷不丁的见到了。

  咋说呢,可真亲民呐。

  反应比较快的布铺掌柜立即笑道:“小人见过沈主簿。见说书工会开门,我等都是周边商户,特来问好。”

  沈愿年纪小,脸嫩。

  但他一身掺丝绿官服穿在身上,没人敢拿年龄说事,一个个态度好得不行。

  沈愿又是个更没架子的人,旁人对他好,对他笑,他更诚心。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说书工会往后也请诸位多多关照啊。”

  众人没想到沈愿这么接地气,人说话还客气,一点没有拿下巴瞧人。

  一下子弄得大家伙还不太适应,可谁不喜欢笑脸,不喜欢和气说话的。他们也立即道:“哎呀,沈主簿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请不请的。往后说书工会有啥事,直接招呼我们就成。”

  沈愿点点头,“大家互帮互助,和气生财嘛!”

  一群想要来说书工会打探一番的商户们,最后啥也没打听出来。只是把手里带的东西送进去,又一人拿了一盒子吃食点心回礼,还有因为高兴和沈愿相处愉快,而笑的发酸的脸颊。

  说书工会牌子挂上,纪兴旺就开始在说书工会上工。

  老大纪雨一家因为距离,还有庄子上的事情没处理完,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去大树村。

  老三纪霜一家,暂时在说书工会后面的小院子里住着,晚间看顾工会,白日里帮忙干些杂活琐事。

  纪家茶楼那边新掌柜的,纪平安从纪家另外派了个人去,也是个憨厚老实的,不求他多有主意往前冲,把能做好的事情做好就成。

  为了方便管理,说书人们现在早上都在说书工会集合。

  没到分派说书的时间,大家就各自练习。

  中午和晚上说书工会供应饭食,有时候饭食会有剩多的,沈愿就对纪兴旺说,多的那些由工会提供陶碗,一碗交两文钱,装多少都算两文。一人限量一碗,对外卖。

  要是工会里员工想买,也是一样。

  消息一出,原本还抠搜自己员工餐,要带回家去补贴家里的员工们喜的不行。

  两文钱外头也就买个芝麻烤饼的事,在工会里能有菜有肉,能不高兴吗。

  “纪霜啊!快来帮婶子打饭!”

  杨婶子将两文钱给坐在一旁记账的卢小海,招呼不远处擦桌子的纪霜。

  卢小海收下钱也对纪霜道:“纪三哥你待会也给我打一份呗。”

  “好。”纪霜不好意思的应一声,拿起陶碗开始给杨婶子“盖房子”。

  自从大家发现纪霜打饭十分厉害,一模一样的陶碗,他总能将饭菜弄得最多后,都喜欢找他来帮忙打。

  员工们打完之后,开后院的小门,外头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

  都是周边穷巷子的老百姓们。

  头两天知道两文钱能买到肉菜和粟米饭,还都不相信呢。好奇过来看看,还真能!

  按着顺序交钱进来,杨婶子几人在菜盆后面看着。

  虽说也没几天,不过来的人杨婶子基本上也都熟悉了。

  “杨婶子今个儿吃完啦?”妇人手里拿着工会的陶碗,手臂上挂着小竹篮,里面装着自家的大陶碗,打完了饭菜直接往自家大陶碗里扣就成。

  杨婶子是后厨做饭的,对菜色了如指掌,她应了一声,“吃完了,今天做了鸡肉,你打的时候,记得在粟米饭上淋点汤,可鲜着呢。”

  妇人连连应声,“好好好!多谢杨婶子提醒了。”

  “哎呀,你们在这做活啊,我瞧着比在大户人家干活还好呢。你们这东家也是好人呐,愿意给我们这样的帮助,不然这两文钱哪能买着东西哦!”

  后头的年轻媳妇也跟着道:“谁说不是啊,我在这里买了两天,家里娃娃就两天没喊过肚子饿。大人肚子饿一饿没什么,娃娃不能饿着。两文钱能叫几个娃娃吃饱饭,我做梦都不敢想。”

  杨婶子就爱听他们说这些,脸上笑也更深,“我家也一样的。”

  大家都在因为能有一顿饱饭吃而感到高兴,突然有道声音压低了凑近对杨婶子道:“嗳,你们这些做菜的平时不能多做一些吗?这样能打到饭的人也能多点,你们自己个还能多装点勒。反正也不花你们的钱,还对咱们大伙都好。我瞧你们这个东家是善心的,也不会因此说什么。”

  不善心的话,这些剩下的吃食,就算是倒了也不会给他们吃的。

  周围听到的人全部都噤声,杨婶子脸上笑意一下子就没了,直接一把夺过对方手里陶碗往桌面上一蹬。

  她叉着腰就火力全开,一点没给情面,“我说你是占便宜没个够,这辈子指望着别人施舍给你的那两口饭养活全家,比乞丐也不如了是吧。乞丐只喂饱自己,你倒好连吃带拿不晓得感恩,寻思别人养你一大家。”

  “对,我东家就是人好心眼好,不然也喂不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教唆老娘我坑他的银钱饱你的肚子。瞧瞧你说的为了谁好谁好,不都是为了你自个好。你有这功夫心眼子不如去倒两桶粪水,还能挣上个把文,省得你吃饱了肚子开始算计人。”

  那老妇指着杨婶子手指都气得发抖,“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我?我东家是不愿意浪费粮食,这才想这么个主意,给大家都能行个方便。你这老滑头倒是想得美,叫我东家平白养你啊?你再撺掇一个试试?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杨婶子一嗓子吼的没人敢动,一旁的卢小海瞧着那老妇人眼熟,“你不是菜市上摆摊卖菜的嘛?”

  后厨的菜都是定下要买什么,然后交给两个采买出去买。

  卢小海天天去买菜,自然是认得一些人。

  杨婶子嘿了一声,“好啊,你在这等着呢?还指望多买你家菜来做不成?”

  卢小海道:“她家的菜都不好,我们没有在她家买过。”

  这下杨婶子更气了,直要把人赶出去。

  老妇人一听这还了得,急的往地上一趟,哭嚎着说:“哎呀!沈主簿的手下打人啦!”

  气得杨婶子直跺脚,她要是真打了还好说,关键她一下没碰着,这才憋屈。

  卢小海年纪轻,这样的场面他少见。另一个采买邱大娘悄摸的拉来洒扫擦拭的赵老太。

  赵老太就是当时面试的第一个,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能成功过来干活。上工的这几日她是无比珍惜,将工会和沈愿看得和眼珠子一样。

  赵老太在石头巷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

  她往前走两步,直接哎呦一声,也往地上一趟。

  “丧良心的缺德鬼,我这把老骨头都被绊散架咯,你得带我去看大夫,不然我死了做鬼也要缠着你一大家子,我死不瞑目啊!”

  之前的老妇人一听鬼字,还听对方说做鬼也要缠着,又是什么死不瞑目的,这样晦气的话,她是听都不敢听,更别提说出口。

  人被吓的一激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的土也没拍,麻溜跑走了。

  赵老太从地上坐起来,哼,鬼怕个啥。啥也没有穷得活不了可怕!

  还是不做亏心事,才不怕鬼敲门呐。

  队伍里不乏有和那个老妇人一样心思的人,这会瞧见工会的员工心全部向着工会,知道一时半会是难以说服,便也歇下心思,不敢表露。

  不然他们也得和那老妇人一样,再吃不上这样便宜的饭菜了。

  隔日,卢小海和邱大娘去市场买菜买肉,瞧见昨天的那老妇,两人都偏过脸不朝着她那边走。

  “哟,这家的葫芦瓜不错,看着嫩。”邱大娘蹲下身挑拣,卢小海在一旁候着,观看邱大娘如何挑选,自己默默学习。

  卖瓜的汉子乐呵道:“娘子有眼光,老汉我是种瓜好手,我种的瓜都是又好又大,吃起来还鲜嫩,不比肉差。”

  邱大娘仔细挑选,确实不假。

  “娘子多买点,瓜能放好些日子呢。”老汉极力推荐自己的瓜,邱大娘没有贪多,按着工会要的来。

  老汉趁着邱大娘挑选的时候随口问道:“瞧着娘子有些眼生,以前不常来这边吧?”

  “是不常来。”邱大娘也随口回他,目光和注意力全在瓜上。

  “瞧娘子和小哥买不少东西,也不像是自家做着吃的。听说大街那边的茶楼变成了什么说书工会,还是个主簿开的,娘子和小哥是工会里的人?”

  卢小海听到老汉提到他,笑着回话,“是的。”

  邱大娘却是手一顿,把瓜放下,奇怪道:“你是卖瓜还是查户籍的?我们是说书工会的,还是哪个大户家里的,与你有何干系?”

  老汉微愣,随后一副见怪误会的模样,“这位娘子想岔了不是,老汉我是寻思着能不能以后给你们供应瓜,直接送到门口去。家中还有别的菜蔬,都是应季新鲜的,到时候一起背过去,你们看上了直接买,不省得来回跑这一趟了?”

  这话也不假,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邱大娘还是警惕着,她心里时刻记着沈愿在开工那日的叮嘱,凡是有任何人正面或侧面打探说书工会,打探他的一律别理会。

  她以前在范家做活,就是因为家主的不警醒,才落个抄家灭门的罪。

  那日官吏手中的大刀她至今都历历在目,夜里做梦都忘不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好地方再叫她有活干,能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她说什么也不能叫人给坏咯。

  “小海咱们走,这家的瓜不买了。”

  邱大娘直接起身,卢小海没有任何犹豫,紧紧跟上。

  老汉原本和善的脸庞突然变得阴沉,一双眼睛紧盯二人,恨恨的暗骂一声。

  该死的妇人!

  回去后邱大娘就把菜场遇到的事给纪兴旺讲了,纪兴旺在看到沈愿的时候,立即给沈愿说了一遍。

  沈愿道:“邱大娘警惕的是没错,真想送菜,打一开始就会问要不要送菜,也不会在前头问旁的。纪叔,你让下面的人多保持警惕,等幽阳那边解决北国使臣的问题就好了。”

  纪兴旺点头,“我这就通知下去。”

  沈愿回家后又把这事同宋子隽说了,宋子隽正给沈西做木马,他没多大反应,只是点点头,全神贯注的雕木马。

  等到第二天,沈愿身边多了个形影不离的挂件。

  就连上茅房,宋子隽都要在门口候着。

  沈愿实在是受不了,忍了他几日忍不住了,把沈西叫过来,“西西,帮大哥一个忙,现在开始你挂在你师父腿上,除了吃饭睡觉,千万别撒手。”

  沈西认真点头,“大哥你放心交给我,我一定做到!”

  然后宋子隽被他唯一的徒弟控制住了。

  不论他拿什么诱惑沈西,沈西就是不撒手,死死抱着他的腿,盘着自己的小腿一屁股坐地上。

  宋子隽要走的话,只能拖着沈西走。

  一物降一物,宋子隽认栽,是他稍逊一筹啊。

  他对着厨房大喊一声,“阿愿!我不贴着你了,快叫这小狐狸撒开!”

  沈愿拿着木铲子探出头,对沈西道:“乖西西,大哥给你做了蜂蜜排骨,快来吃。”

  沈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的跑去找他大哥。

  宋子隽看着爱徒的背影,无奈摇头叹息。

  他这当师父的是半点也比不过当哥的啊。

  吃完饭,宋子隽和沈愿洗漱完,进屋准备睡觉。

  刚上榻上,宋子隽神神秘秘的掏出一个雕花的小匣子。

  沈愿低头看朴素的雕花匣子,好奇道:“这是什么?”

  “你的生辰礼,明日我有事要离开,今日先送你。”

  沈愿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他生日,这阵子太忙,他都给忘了。

  “我现在能打开看嘛?”沈愿有些好奇是什么。

  宋子隽笑道:“当然可以。”

  沈愿忙不迭的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只木镯。

  镯子打磨光滑,外面有雕刻纹样,似乎有些生涩。内里雕刻沈愿的生辰八字,还有一句平安顺遂的祝语。

  他将木镯拿出来,满眼的欣喜,“你做的?”

  宋子隽藏在袖子下的手紧握,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嗯。做的不好,你要是不喜欢,我回来给你换个其他的。”

  沈愿当即戴上木镯,在烛光下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看向宋子隽,高兴道:“怎么会!我超喜欢你做的这个木镯,我很喜欢,也觉得好看。辛苦啦子隽哥~”

  收到精心准备礼物的人发自内心的高兴,送出精心准备礼物的人,因这份真诚的高兴也感受到了无尽的喜悦。

  宋子隽骤然绽放更深的笑意,“你喜欢就好。”

  沈愿生辰这日,因为不想好友们来回跑,便准备中午的时候与他们在县里面吃饭,晚上回家与家人吃饭。

  刚进衙门,纪平安就找到沈愿,给他送了一块好砚,一套好笔。

  “我托家中商队在北国带回来的,你用用看好不好用,喜欢我下次再给你买。”

  沈愿笑道:“多谢哥!”

  许康符和郭明晨也送了东西,他们与沈愿相处久了,也知道沈愿脾性,并不是看东西价格的人。

  一人送了沈愿喜欢喝的茶叶,一人送了酒。

  就连秦时松也给沈愿带了东西,是一个简朴木盒子。

  纪平安嘴巴欠,“你不会在木盒子里弄什么机关,要暗杀小愿吧。毕竟我和我弟的官职在你眼里,可是符合狗官标准的。”

  秦时松无语的瞪纪平安,“我有这手艺,第一个暗杀你。”

  沈愿听他两斗嘴发笑,打开木盒子一看,是一个木雕人偶,还穿着衣服呢。

  “这是我?”

  纪平安勾头一瞧,“别说还真有些像你啊小愿。看不出来啊秦头,你这糙的手,能雕出这么精巧的玩意。改明儿给我也雕一个,不让你白雕,给你钱。”

  自从前面从沈愿那听了些纪平安的事,秦时松也明白了,这人和他其实有些像,说话欠,但有时候不是嘲讽的意思。

  如现在,纪平安这样说,就是真想在这方面帮他一把。

  秦时松挠一下头,“这也不是我弄的,是我托我小侄子做的。我看他屋里头摆的木雕都挺好看,想着让他雕一个送给沈主簿玩玩。”

  沈愿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把他当小孩哄了。

  “你侄子可真厉害,没有见过我就雕的这么像了。”

  提起侄子,秦时松脸上笑意多了些,“那是,他就是腿没了,不过人聪明的很呢。我给他描述了一下你的长相,他试着雕刻几次,就越来越像。要是对着主簿你的脸雕,保准一模一样。”

  沈愿盯着木偶出神,他有个想法。

  “秦头,哪天有时间可以带我去见见你侄子不?我找他有事。”

  秦时松只当沈愿年纪小,和他侄子一样爱玩木雕,想和他侄子一块玩,当即点头,“沈主簿你有时间随时能去。”

  晌午的时候,一行人一起去味鲜居。

  沈愿在那边定了位置,还是上回那个湖心亭。

  现在天气没有那么热,亭子遮阳,又有风吹,比在屋里头要惬意。

  纪兴旺还有纪家茶楼的婶子他们沈愿也请了,对他来说,这些都是他的亲朋好友。

  不过一桌子坐不下,沈愿也怕他们和当官的坐在一起拘谨,就在隔壁的亭子里给他们定了一桌。

  他自己两桌子来回跑,这桌吃两口,那桌吃两口。

  两边都被他逗乐的不行,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他嘴里。

  正热闹着呢,许康符突然站起来,郭明晨随后,二人一把拉过要去隔壁桌的沈愿。

  骤然的拉拽让沈愿重心不稳摔地上,而空中一支利箭也落在沈愿刚刚站着的地方。

  秦时松和纪平安二人当即抽刀,护在沈愿身前。

  “快带小愿离开!”纪平安对着许康符道。

  一群黑衣人不知从哪涌了出来,袖箭横飞,纪平安几人以刀隔挡。

  纪兴旺那一桌也没能幸免,秦时松注意到那边,快速前往,长刀横在前,对着众人道:“快走!”

  王三虎力气大,他一拖二带着腿都吓软了的婶子们跑。

  好在这群人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袖箭没有飞来太多。黑衣人也大多追着沈愿去,秦时松一人在这也能应付。

  沈愿这边虽说有许康符三人护着,但实在是寡不敌众。

  纪平安背后刀伤未愈,提刀动作明显凝滞,脸色越发惨白,冷汗也越来越多。

  沈愿担心的不行,眼看着纪平安要被黑衣人砍中,一直暗中跟随沈愿的暗卫赶来,一箭射中黑衣人。

  同时黎宝珠带着一众文刀从味鲜居大门冲进来,直奔湖心亭这边。

  “沈主簿!纪头领,许吏、郭吏你们没事吧!”

  纪平安道:“别问了,赶紧过来!”

  黎宝珠嗳了一声,领着一群文刀就围过来。

  文刀到底是在衙门里养尊处优惯了,没怎么实战过,打得是乱糟糟的。

  不过也因为他们什么也不顾,虎着胆子闭上眼,死死抓着刀这么一通乱砍,对面也颇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两方这么诡异的拉扯着,被黎宝珠一声破音的“主簿小心”打破。

  沈愿只感觉被人推了一下,回神后发现黎宝珠挡在他前面,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衣服破掉能看到里面的肉。

  暗卫们的箭发的更快,有几人已经从远处赶来,一刀一个。

  加之文刀们一通不要命的劈砍,黑衣人逐渐招架不住,开始撤退。

  沈愿及时查看黎宝珠还有纪平安身上的伤。

  脱衣服的过程,纪平安疼的龇牙咧嘴,干脆问黎宝珠转移注意,“你们怎么冲进来了?外面能听见动静?”

  黎宝珠也疼的龇牙咧嘴,哎呦哎哟的回他,“我们在附近哎呦嘶……巡视,有个小乞丐哎呦呦呦……说主簿在味鲜居湖心亭遇刺嘶……就赶紧来了哎呦喂疼啊!”

  纪平安被黎宝珠叫的心烦,看一眼他的伤口,“就被刀拉了一下,你叫的还以为被砍成两半了!”

  黎宝珠忍着不哎呦,“纪头领瞧你说的,真砍成两半还能哎呦,不得吓死一片啊。”

  沈愿拍拍纪平安的肩膀,安抚他,“哥你别气,黎头是为救我受伤,他没吃过这样的苦楚,疼了会叫也是无法。”

  纪平安没好气的瞪一眼黎宝珠,“你乐意叫唤就叫吧。”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瓶丢给他,“谢家的大夫用好药配的,给你伤口撒上,明个儿就能拿刀。”

  黎宝珠不好意思,“这么贵重,纪头领你先用吧,你这后背的伤瞧着可比我吓人多了。”

  “叫你用就赶紧的!”纪平安凶道。

  不先给这小子处理好,小愿心里一准自责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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