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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沈愿下工骑马带着王三虎回到大树村。

  今天春天婶子按着他说的方法做了排骨汤,沈愿带了两大瓦罐回来,正好送一罐给刘村长家。

  刘村长做了很多,省去他许多的麻烦。

  对方又不要他的银钱,拿些吃食送去,既能填肚子还能感谢。

  沈愿抱着瓦罐去沈家,刘村长正在监工。

  看到沈愿,他瞬间起身,急匆匆的走来,拉着沈愿走往远处走。

  沈东几个看到沈愿想要去贴一贴,都因为刘村长速度太快,且一看就是有事要说,懂事的没有上前。

  “刘叔这是怎么了?”沈愿看着刘村长的脸,有些担心道:“出啥事了?怎么这样不高兴?”

  刘村长叹一口气,“小愿,你三姑怕是出事了。”

  沈愿抱着瓦罐的手臂紧了紧,强行稳定心神后才问:“怎么回事?”

  刘村长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包括刘婶子的猜想。

  闻言,沈愿眉头紧皱。

  范家肯定有鬼。

  他们哪是心善放过沈家,分明是怕沈家人知道真相,千方百计的阻拦。

  甚至还防着大树村的人,就怕村子里的人凝聚起来,去范家讨说法,他们应付不了所以找了孙家帮忙,压制大树村。

  不得不说好手段。

  “小愿,你说该怎么办?”刘村长肯定的说:“别家刘叔不管,但你要去范家讨说法,刘叔一家都跟你去。”

  地佃不了就佃不了,大不了他家去开荒地。

  也就是前几年辛苦些没什么收成,不过再苦也不会比打仗那几年苦了。

  家里现在也有些积蓄,至少今年秋税和明年的夏税不用发愁。不管怎样,他们刘家肯定要跟着小愿去讨说法的。

  沈愿心知刘村长话里含义,这是愿意为了他的想法,放弃刘家现在所有的佃地,一家子从头开始。

  “叔,这事我来解决,你别担心。”

  沈愿安抚住刘村长,顺手将装着排骨汤的瓦罐给他,随即调整好心情,去喊沈东几个回平婶子家。

  孩子们年纪小归小,但也都察觉到沈愿的情绪不高。

  以往大哥不高兴沉闷着,他们也不敢问。

  现在不一样。

  沈东喝一口排骨汤,如寻常聊天一般,“大哥今天不高兴吗?”

  有了沈东的开头,沈西也睁着大眼睛看沈愿,“大哥你不高兴,西西吃饭都不香了。”

  沈南不说话,只是看沈愿。

  沈愿抱着小北北在喂热好,又放凉一些的羊奶。

  他看着弟弟妹妹们,最终没有选择瞒着他们。

  “三姑可能出事了。”

  沈愿大概和孩子们讲一遍事情缘由,沈东听明白了,沈西也明白了大概,沈南半知半解,但他知道三姑不太好。

  “大哥,我和你去范家见三姑。”沈东毫不犹豫道。

  沈西和沈南也点头,他们也要去。

  沈愿不想弟弟们涉险,那范家不是什么好去处。

  “大哥明天先去看看,你们在家乖乖的,不用太担心,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妹妹,等大哥回来。”

  沈愿对还想争取的沈东道:“东东,你是二哥,除了大哥以外你就是最大的。弟弟妹妹们就交给你看护好吗?这样大哥才能放心。”

  沈东沉默片刻后,终于放弃要跟着沈愿一起去范家的想法,“好的大哥,你要安全回家。”

  翌日,天蒙蒙亮沈愿就起身。

  孩子们也一夜没睡好,就连小北北都醒了,四双眼睛盯着沈愿看。

  “大哥,你不受伤,好好回来。”沈南率先开口。

  沈愿微微吃惊,挨个摸摸弟弟妹妹们的小脑袋,答应道:“一定。”

  王三虎也知道沈愿有事,今天自己走去茶楼。

  看着沈愿吃完饭要出门,不忘叮嘱他,“千万小心。”

  沈愿点头,挥挥手翻身上马。

  沈愿没有去范家,而是带着纪平安之前给他的腰牌,先去了纪家。

  纪家家仆听沈愿自报家门,连腰牌都没怎么看,直接就带着沈愿去纪平安的院子里。

  这会纪平安正好洗漱完,听说沈愿过来,连饭也不吃就要见沈愿。

  如此着急见他,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沈愿见到纪平安便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哥,田主范家以你的势力能不能对付?能对付的话,帮我个忙。不能的话,我就先忍一忍,等我能对付了再去收拾他们。”

  纪平安看着沈愿气鼓鼓的样子,也明白事情严重性,“能啊,他们做什么事了?怎么给你气成这样?”

  沈愿愤愤道:“他们欺负我姑姑!”

  有哥哥的好处就是能和哥哥告状,让哥哥帮忙出气。沈愿把范家事情一通说,纪平安二话没说,“成,现在就去范家。”

  纪平安让小厮多找些人手,又叫人去衙门喊了不少刀吏过来。

  三十来号人,不是带棍子就是带配刀,一眼看过去还挺壮观。

  纪平安怕人不够多,还问沈愿,“不够我再喊人,这时候就是要人多撑场子,叫范家害怕才可以。”

  沈愿琢磨着够了,那范家沈愿昨晚和刘村长了解一些,祖辈拿了军功购置田地,因为家中无积攒无书籍更无人脉,因为得到一方土地,便佃地出去做田主。

  真要说起来,范家在纪家面前确实是不够看的。

  纪平安是生怕沈愿去吃一丁点的亏,最终没忍住,又叫了些人,凑了四十人。

  这么多人,还带着武器,去剿小山头的匪都够了。

  纪平安想的简单,叫沈愿生气,他吓也要吓死范家的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范家走,纪明丰知道儿子带人去挑事,盯着门口感叹。

  真了不得,他儿子终于学会仗势欺人了。

  还是沈愿有手段。

  这么些人在路上,引起百姓们议论围观,都寻思着是不是要去剿匪。

  最近庆云县安稳不少,夏税之前收的那笔剿匪税难得起了作用,夜间偷窃的都少了许多。

  现在是又死灰复燃了?

  百姓们的议论以及沈愿和纪平安的行动,全部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到了谢玉凛的耳中。

  谢玉凛正在吃饭。

  一桌六道吃食。

  谢玉凛从左到右,按着顺序吃,最后喝一口茶水。

  吃了几圈后,暗卫禀报完毕,谢玉凛漱口后才问道:“沈愿是直接去的纪家?”

  暗卫肯定道:“是。从大树村出来,直奔纪家,没有丝毫犹豫或是转换路线。”

  谢玉凛又问:“他的玉牌丢了?”

  暗卫摇头,“没有听到回禀相关情况,应是没丢。”

  “你下去吧。”

  谢玉凛挥退暗卫,坐在桌前赏了一会景,不远处的栀子开的正好,味道香郁却不刺鼻。

  浓烈的勾人靠近,以为是多鲜艳夺目的花,实则纯白无暇,清爽宜人。

  “宋子隽到哪了?”谢玉凛问身边伺候的小厮。

  小厮回道:“还有两日水路,便能到幽阳。”

  谢玉凛轻笑一声,“他倒是快。”

  小厮仔细道:“宋谋士日夜兼程,陆路跑死了两匹马,加之水路顺风,行程缩短近半。”

  按着这个速度,哪怕是回来速度比较慢,最多也就是大半个月的时间。

  “叫人备马车,去范家。”

  谢玉凛一声令下,谢家祖宅的人便忙活起来。

  收拾、清洗、带洗刷擦拭的用具。

  范家宅院。

  四十号人静悄悄的站在门口,将那段路堵的水泄不通。

  沈愿和纪平安上前,沈愿抬手敲门。

  里面很快就传来门房小厮问询声,““谁啊!”

  沈愿道:“大树村沈愿。”

  门房顿了一会,这才打开门,一脸怒色,张口骂人,“惹人烦的东西,你们大树村没完……”

  话还没说完,门也刚开一个缝隙,小厮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上架着个东西。

  仔细一瞧,嗬!大铁刀!!!

  纪平安冷着脸问道:“你说谁惹人烦?”

  小厮腿都要抖成筛子,手指紧紧扣着门边,一动不敢动,只有眼睛敢移动紧盯着刀柄,哆嗦着说:“我!我是惹人烦的蠢东西。”

  纪平安哼一声,把刀收回来,“去把范重武给我叫出来。”

  范重武,范家家主的名讳。

  小厮偷偷看一眼二人身后乌泱泱的人,打头的还都是身着官服,腰间配刀的官吏。

  更别提眼面前还有一个手里提刀的汉子,他哪里敢不听,立即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不好啦!出大事啦!”

  很快,范家宅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也不少。

  为首的人便是范家家主范重武。

  五十多岁,因着有习武之故,加之日子过的清闲,精神头不错,没有太多老态。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中年人,还有几个青年,瞧着五官面貌都有相似之处,应是范家子。

  “是何人敢在我范家门前放肆!”

  范重武声音洪亮,即便是看见纪平安手中的刀,还有门前站着的一群刀吏和纪家家仆,面上也没有任何惧怕之意。

  反而是双眸如鹰一般,盯着纪平安看。

  纪平安眼神一暗,心知这范重武背后怕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势力。

  不然不可能会是这样的态度。

  纪平安悄悄将沈愿挡住一些,怕他涉险。

  “前些年还喊我七爷的范家主,如今是有了贵人相助,七爷也成了在你门前放肆之人?”

  范重武皮笑肉不笑,“你也说了,是前些年。”

  说着,范重武像是才看见沈愿一样,视线重重的落在沈愿身上,“这位便是大树村沈愿?怎么不露脸瞧瞧?”

  沈愿有意打听沈安娘下落,便向前一步。谁也没想到范重武会在这个时候,突兀的伸手,一把拽过沈愿,袖中匕首露出贴紧沈愿脖颈。

  他神色带着挑衅,看向纪平安,“纪七,你这么护着,是很在意他?认的弟弟?”

  纪平安神色难看的要命,范重武能知道他认沈愿做弟弟,想来他一直在关注。

  “知道还不快放开?你若是真的伤他,谢五爷也不会放过你!”

  以为谢玉凛的名声能压一下范重武,谁知他冷笑道:“不就是说了一个新奇的故事,值当什么?和勾栏瓦舍里面杂耍卖艺的有何不同?谢五爷不放过我?真当我傻,信你这鬼话?”

  纪平安脸色难看,紧盯范重武,精神极度紧绷。

  范重武神色怨憎,“纪平安,你当年一脚踹的我儿不能生育,此后郁郁而终。往日我范家不去找你麻烦,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倒好,还敢来我范家寻说法。手里有把刀有什么了不起?老子今天剁了你弟弟,让你小子也整宿哭去!”

  沈愿感受着脖颈处的微凉,倒是淡定,还有心思问纪平安,“哥,这咋回事啊?”

  纪平安眉头紧皱,说出当年与范家的牵扯。

  “范轩当街调戏民女,我抓了他进牢。他出来后心中怨恨,竟是趁夜闯入民宅,对那女子用强。我那夜正好巡视,发现及时,缠斗中不小心将他那玩意给割伤。”

  “你他娘再说一遍是不小心!”范重武神色激动,满脸怒气,“轩儿说了,你那刀就是朝着他那去的!”

  范重武真的恨死纪平安,要不是他那一刀,他儿子也不会吃各种药,不仅没好还吃垮了身子,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床上,做个废人。

  纪平安深吸一口气,为了沈愿的安全,最终还是没说出他要是不脱裤子,刀也砍不着的话。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把我弟放了。”纪平安也发狠道:“不然范家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范重武到底还是被纪平安眼中的狠厉吓了一跳,内心震动,同时也异常高兴,看来无意间抓到了纪平安的命根子了。

  他毫不在意的嗤笑,若是几年前,他还真会放开。

  权势压人,范家比不上纪家,不能报仇不说还要笑脸相陪,他认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范家这几年处处低调行事,还真当他范家和以前一样,能任他纪家拿捏不成?

  更何况,主子派人传消息,昨晚刚到,要他想办法杀了沈愿。

  他还在想要怎么动手,没想到今日人就送上门来。

  真是老天都助他!一举两得!

  范重武根本没把纪平安的话放在耳中,而是对沈愿道:“说起来也是有缘,你那姑姑嫁的人正是我家轩儿。纪平安让你姑姑守寡,你倒是和他做起了兄弟。”

  沈愿压根不知道沈三姑嫁给谁了,这会知道不由一愣。

  纪平安更是不可置信,眼神都有些慌张,他看向沈愿,生怕沈愿因此恨他。

  沈愿了解前因后果,哪里会讨厌纪平安,他直接对范重武道:“我觉得我哥做的对,如果是我,我也割。还有,我姑姑是不是出事了?你们范家把我姑姑怎么样了!”

  范重武气脸肉都在颤动,觉得沈愿有这个想法是有病。

  他狠声道:“我看你小子也是想死!不妨告诉你,沈安娘她死了!”

  “范家主,你现在最好放开我。”沈愿尚能让自己平静说话。

  范重武毫不在意,“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怎么可能会放手!

  沈愿最后提醒一句,“我下手没轻没重,可别给我喊疼。”

  说罢不等范重武反应过来,沈愿已快速肘击,抓取,越位,直接一个擒拿。

  速度实在太快,等周围人反应过来,范重武手里的匕首已经掉在地上,他自己正因手臂疼的大叫,“啊啊啊啊啊!放开我!”

  沈愿看着清瘦,手上的巧劲足,按的范重武怎么挣扎都挣不开,反而越来越疼。

  纪平安配合迅速,把匕首往后踢去,离的最近的刀吏将其捡起。

  又上来两人,接替沈愿控制住范重武。

  纪平安仔细的检查沈愿脖子,那匕首锋利,范重武中间情绪激动,还是在沈愿脖颈上弄出一道血痕。

  给纪平安气的眼睛都红了,拽着范重武的衣领,抡起拳头就往对方脸上砸。

  范家的几个儿子要上前阻止,全被刀吏和纪家家仆直接挡在门里。

  两方气势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沈愿没管自己脖子上的伤口,而是看向范家站在里面,一直没怎么往外靠的家仆。

  他发现,那些人手里有刀。

  武国管制铁器极其严格,除了衙门刀吏有配刀之外,私人不准有。

  百姓们用铁都是定量,登记在册。

  范家的家仆竟然有配刀……

  难怪这范家家主一出来的气势就极其昂扬,甚至还在挑衅,想要为范轩报仇。

  在官吏面前,明目张胆的亮出刀来。此人背后的势力,想必不容小觑。

  他哥怕是会吃亏。

  而且,今日若真动手,一定会见血。

  沈愿低估了事情严重性,准备先把范重武绑回去,仔细询问他姑姑的情况。

  擒贼先擒王,有范重武在,范家人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范重武挨了纪平安几个拳头,实打实的力道,砸的他头晕眼花。

  他万万没想到,那沈愿竟然还有这一手。

  真是小瞧了他。

  范重武多少察觉到沈愿想做什么,于是对着门里疯狂大喊:“快动手!把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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