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要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选择一个人和我一起沉沦，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陈奢。他不是好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他是我唯一能够信任的，并且触手可及的人。陈奢在国外爱上了一个人。普普通通的身份，没有什么家世。他给我看她的照片，在赫特福德桥上的摆拍，他解释，那是牛津大学有名的叹息桥。我看见那顺直的黑色短发，框架眼镜也遮盖不住她眼睛里的光彩。其实长相很一般，但就是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还很熟悉。我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种熟悉的感觉来自何处。季昂的眼睛里也有一样的光。他们是一类人，我和陈奢是一类人。我们这些阴影里的人，总（）

　　是会不由自主地被站在光明中的人吸引。「那后来呢？」我问陈奢。陈奢摇了摇头，低笑，「我们能有什么未来？」说的是实话。他们能够自由相爱，但是不可能结婚，也不可能有未来。他的身份，注定了要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组成家室。而我甚至都够不上那个“门当户对”。我也只是一个没有未来的过去式罢了。「你那个新欢，怎么样？」陈奢问我。我也给了他一个“和你一样”的眼神。虽然本质上我们之间还是有差异的——比如陈奢和他的爱情已经告吹，而我这边和季昂的爱情还仅仅只是小火苗，甚至都没有开始。可是我们都知道，其实结局都一样。我和季昂，也不会有什（）

　　么好结果的。他有着像陈奢女朋友那样的光明特质，又拥有着陈奢那般的辉煌未来。而我什么都不是。陈奢告诉我，他这次回来，就是计划着要从他爸手里把家族的一切都夺过来。「那你拥有了一切之后，还会想要把她追回来吗？」我问陈奢。陈奢先是一怔，随后缓缓摇了摇头。「结束都已经结束了。再追回来，也不一样了。」我沉默。是的，除非我变好，否则不会有和季昂在一起的机会。但是等我变好了，季昂还会在原地等我吗？我怎么知道这一切执着的源头是能够看见光明的迷宫出口？我不知道。我也不能保证。尤其，我不能强行逼迫着季昂保证。碰上我真是他倒了大霉。（）

　　原本拥有着完全不用担忧的生活，现在却因为和我挂上了钩，搞得一团糟。早知道那天只是道一声谢，连个眼神都不要给他，最好了。「你今天晚上要出去么？」陈奢问我。我烦躁地揉乱了头发，「不知道。想去又不想去。」「柳意莎，」陈奢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跟着你的心走。别做后悔的事。」「我后悔的事做得还少么？」我故意这样笑道，用以掩饰自己的内心的不知所措。晚上七点半，表演赛开始了。陈奢从冰箱里拿出了两厅啤酒，和我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正是晚间黄金档，频道都在放一些家长里短的肥皂剧。那些高饱和度的画面看得我毫无兴致，甚至逐渐烦躁起来。雨是（）

　　在八点钟开始下的，先是隆隆的雷声，持续震动着高楼的墙面。然后雨水哗然从天上坠落，摔碎在阳台的地面上，从玻璃窗上撞飞出去，粉身碎骨。我盯着雨幕发呆。陈奢搂住了我。「柳意莎。」他叼着我的耳垂，「我以前真的喜欢过你。」我推开了他，「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都过去这么久了。」况且那个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爱。我也只是习惯做一个世事不羁的人身上的附庸品而已。但是我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是忘记一切烦忧的性，也不是习惯驱使的对过往的留恋。我想要成为一个完整的，自由的，自己。一个真正的柳意莎。没有爱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