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出主意
那围着陶传义的几个村里人盯着人瞧,待他们近了,将人叫住,笑着对程仲说:“程小子,你岳父在这儿呢,怎生没瞧见。”
杏叶脸唰的一下冷下来。
他惯来是个好脾性的人,但跟着程仲久了,学了他几分做派,该有的锋芒也渐渐有了。
陶传义这些日子被村里人捧着,被县里大户人家敬着,日子不知好过多少。
这人一听多了吹捧的话,就容易把人家的话当真,反而忘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心安理得的接受那县里人家给的恩惠,慢慢也觉得自己如同县里的富贵人家一样,高人一等了。
现在当初那般吓唬他的程仲站在跟前,他也能忘却当初自己的担忧跟狼狈,反而摆出岳父的谱,等着程仲拜会。
要说他脸皮厚呢。
程仲搀扶着杏叶,敛眸不作声。只看着自家夫郎怒气冲冲的小模样,暗自捏了捏他的手。
杏叶:“想是你忘了,我不认你这个爹。”
“相公,咱们走。”
哥儿走得潇洒,汉子却跟小媳妇似的只听自己夫郎的话。
被架起来的陶传义看村里人笑得尴尬,摆摆手,像个有难处的父亲道:“他怨我也是应该。”
村里人立马应喝:“是是是,当初他年幼,不懂你的苦心。”
陶传义心里得意,但也鄙夷。
看,这就是人。
只要你发达了,即便是从前看不起你的人,也得厚着脸皮来巴结你。
下雪冷,他只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
屋内,汉子的媳妇出来,一脸恶心的将陶传义吃过的茶水往雪堆里泼。
“你说说你,又往他跟前凑什么,没瞧着人家如今翻了身,瞧不起咱们了。”
汉子叹气,满是茧子的大手贴在自家媳妇的背上拍了拍。
“日子难过,我这不想着走走捷径。”
妇人被他逗得笑,坐下正色道:“我看着还是别了,现在的陶老二真不一样了。往常有点钱还能把我们当乡亲,不说亲近,起码尊重。”
“再如今,你仔细瞧瞧他那眼神,看我们跟看一条狗似的。分明瞧不起,偏偏还藏着,当谁看不出来。”
“他这又不去他镇上过好日子,怕是享受大伙儿吹捧他呢。”
汉子点头,“你一说,我也觉着。”
“所以啊,这种人咱得远离。谁知道他哪天得罪了人,拉上咱们垫背。”
汉子静看着自己媳妇。
“你说得对。”
就凭今儿程小子跟杏叶对他那态度,就知好赖。
“是我相岔了。”
妇人笑着踢了踢汉子脚,“现在明白了就成。去,他用过的茶杯你洗干净。”
汉子无奈站起,“我洗就我洗。”
*
“夫郎,别气。”回村路上,程仲搀扶着杏叶,叫他走得慢些。
杏叶踩着白雪,听得咯吱咯吱的响声,哼道:“我可没气。”
杏叶跺了跺脚下的皮靴,将手塞进汉子掌心,挨着他放慢脚步道:“我现在多看他一眼都难受。”
程仲:“那以后少往这边来。”
走了一会儿,杏叶叫汉子抱着上坡回村。
杏叶去洪家坐会儿,程仲则套了驴车赶着去镇上一趟。
洪家堂屋里放着炭盆,里头火烧得旺。堂屋门半掩着,程金容挨着杏叶,对面坐着洪桐跟洪大山。
程金容想起灶孔里埋着的红薯,叫洪桐去拿。
待人走了,又试了下杏叶的手背,还热乎着才放心。看他皮靴上的水痕,问:“鞋里头可湿了?”
杏叶笑着摇头,“没呢。”
程金容:“这么大雪,怎么想着往外头跑。冷着了怎么行?”
“我穿得多呢,家里呆久了闷,就想出去看看。”
“要是闷,来姨母家跟我说说话不成?”
杏叶当即笑道:“那我下次闷了就过来。”
程金容也笑说:“快过年了,到时候老大一家也回来,到时候就有说话的人了。我看老二今年没往外走,家里那两头猪卖还是杀?”
“照旧是留下半头,其余卖了。”
“那就叫老二赶紧料理了,好安生过个年。”
杏叶点头。
不多时,洪桐捧着两根胖红薯来。
红薯埋在灰烬里,皮儿烧得黢黑,捏着软乎了,已经是烧好。
洪桐拿了一个一分为二,递给他爹一半。另一根叫程金容拿了,先细致的撕了皮,再分给杏叶。
“别吃多了,快用午饭了。”
杏叶笑着接过,轻轻咬一口,甜丝丝的又软又糯。面前烤着炭盆,吃着红薯,闲说着,冬日便这么打发时间。
吃过红薯,老两口去做饭。
洪桐挪了挪凳子,低声叫了杏叶一下。
杏叶疑惑:“怎的?”
洪桐搓着被红薯弄得黑漆漆的手,拧着眉,似拿不定主意。“我……”
“你一个汉子,扭扭捏捏做什么?”
“我……”洪桐捏着膝盖道,“杏叶,你主意也多,你说……我明年挖个鱼塘养鱼怎么样?”
杏叶诧异,“还真想当个卖鱼郎?”
洪桐挠了两下脑袋,为着想出个能长期挣钱的活计,可把他脑子都累死了。
可他一无所长,除了从小到大对捞鱼有点心得,旁的一无所知。
总不能以后接替他爹娘,就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心一意种地吧?
说真的,见识了老二家李子林的好生意,他都有点不想种地了。总觉得累死累活,赚的银子只够糊口。
要是他有他大哥那手艺就好了。
“我、我也不确定。”
杏叶拢着袖子搭在自己肚皮上,双腿蹬直,舒展了下身子。
他细细想来,慢慢道:“要说卖鱼,这个你比我熟悉,咱们镇上就那么大的摊子,那两家卖鱼的已经挤占了绝大部分的生意。”
“是。”洪桐有些怨念,“我就隔三差五卖一回,也得许久才卖得完。”
“那你不想做镇上的生意,想做县里的?”
洪桐两眼迷茫,“我也不知道。”
杏叶:“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想着挖鱼塘养鱼了?”
洪桐:“我只跟鱼打过交道啊。”
杏叶叹气,“你那是捞鱼厉害,养鱼你会?”
“怎么不会,那些捞上岸的鱼我能养个十天八天的都不死,黄鳝泥鳅什么的都可以。”
杏叶蹙着眉琢磨。
洪桐还在叨叨:“可是我不养鱼,那我种地,就算累死累活种个几十亩,那交了税一年下来还没你家果林挣的一半多。”
“我叫老二给我想办法,他又不管我。”说着还委屈上了。
“但你就不一样了,你还是我二哥夫郎呢,你能想法子做柿饼的买卖,你肯定也不比他老二差。”
杏叶被他说得脑子嗡嗡。
“咱这地儿,养鱼的人家可不少。”
洪桐顿时闭嘴,肩膀耷拉下去。像霜打的枯草,就差混入泥土中了。
杏叶:“不过……”
洪桐一下支棱起脑袋,双眼瓦亮瓦亮的,燃着两簇火苗。
杏叶被他这眼神看得忐忑,道:“我先说好,也只是我突发奇想,不一定能成,你自个儿要做的话还是先打听清楚。”
“嗯嗯嗯嗯!”洪桐飞快点头。
杏叶:“大嫂他们那地儿有一方池子,池子里养着几尾漂亮鱼。我们去陈家送李子的时候,也在他们那池子里见着不少好看的鱼……”
“我晓得了!”
杏叶还没说完就叫他打断,见他激动得差点往炭盆了跨,忙道:“我觉得你还是多问几个人,我也只是看到过,不知道情况。”
他就是觉着,富贵人家的银子好挣,那漂亮鱼一看就不便宜。
但要说养,怕是也难。
“知道知道,我是那莽撞人吗?”说着忍不住激动,狗儿撒欢似的往外跑。
杏叶正调整下坐姿,就听外头程金容骂:“你个没长眼睛的,多大人了,还这般莽撞!”
嗯……
杏叶默默想:洪桐的话不可尽信。
程金容掀开帘子进来,手上端着一碗红糖鸡蛋,放在杏叶旁边的桌上,问:“跟那傻小子说了什么,叫他那般得意?”
杏叶一五一十将洪桐问他的事儿说了。
程金容一顿,上上下下看着杏叶,抓着哥儿手欣喜道:“果真是咱家的宝贝,竟能想到那个。”
杏叶被夸得羞,抿着唇小声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程金容拍拍哥儿手,叫他吃那碗红糖鸡蛋,边与他说道:“自从老二跟家里说了那事儿,我想着他一时兴趣就没表态,那傻小子当我不同意,天天着急着挣钱。”
“后头想是又听了你们的劝,要做个稳定的来钱的活计,这才绞尽脑汁想出个挖鱼塘养鱼。”
程金容说着说着就笑。
“不过这事儿他瞒着我们,却也没瞒住,自个儿说个梦话就嘀咕出来了。我跟他爹都觉着吧,让他折腾,但就像你说的,镇上卖鱼的都有两家,吃鱼的就那么多人,他就算养出来又怎好卖。”
“但你这一提点,甭说他,我都觉着可行。”
杏叶抿了甜丝丝的红糖水,脸上被炭火烘烤得泛红,裹在毛领里,半大小脸极为乖巧。
“姨母,我真是随口一说,也就在县里见过两次。”
程金容帮哥儿捋一捋贴在脸侧的碎发,目光温和,“我知道,你也别担心,这事儿我盯着。就叫那小子试试,若不成,就当多一份经历了。你也别有负担。”
“嗯。”杏叶笑起来,“我就是担心,这鱼怕是金贵,从没养过的人养应该挺难。”
“我都晓得。放心,不叫他胡来。”
既是当做生计,她这个当娘的得好好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