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回到凤和村,在距离陶家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听到卫翠莲骂陶北的声音。
卫翠莲:“除了吃,你还能干什么,让你去问个银子,出去大半日,连个铜板都要不回来。”
陶北:“你有本事你去要啊?”
卫翠莲:“那是你们亲爹,是给你们亲爹要治病银子,你是他亲哥,你不去要,我这个大嫂去要?”
陶北:“你不就是忌惮他夫婿不敢去吗,扯这么多干什么。”
卫翠莲:“你别和我说这些,现在你就告诉我没要到银子怎么办?”
陶北:“他也回来了,你自己问他要。”
卫翠莲看向跨进院门的陶安,又往篱笆外面的路上看了看,确定只有他自己,陆修承没跟着回来后,脸一拉,“你还知道家门朝哪开啊?”
陶安没理她,径直朝柴房走去,来到柴房,推开柴扉,看到陶德直挺挺地躺在门板上,眉头紧皱,半眯着眼,脸色黑黄,嘴唇干得起皮,嘴里在低声地喊着:“哎哟,哎哟,疼死我了,哎哟……”
陶安看此情景,心里一痛,“爹。”
陶德听到他的声音,睁开眼,“安哥儿?”
陶安:“爹,是我。”
陶德:“你怎么回来了?你大哥去找你了?”
陶安:“嗯,您怎么会又摔了?”
陶德:“唉……”
陶安看他不说,把包袱挂在柴垛上,出去想给他倒一杯水,到了堂屋一拿水壶,空的,
陶安去厨房烧水。
卫翠莲站在厨房门口,“陶安,爹摔断腿后我们叫了郎中上门,又拿了药,还没给郎中银子,你给我银子我去给郎中,不好一直欠着人家。”
陶安:“我没银子。”
卫翠莲:“你怎么会没银子,你们上次来家里赶的那骡车,你穿的这衣服这布料一看就要不少银子,你不能只顾自己,不顾你爹。”
“何止骡车和好衣服,你是没看见,他们那房子一看就是新盖不久的,青瓦顶,还有那些家具,一件比一件看着贵,那房子比镇上一些人家的房子都要好。”陶北在一旁搭话。
卫翠莲越听越咬牙,心道怎么让这嫁不出去的贱蹄子捡了一门好亲事。嘴上却道:“要不是你爹,你也不能嫁给现在的夫君享福,你现在是过上好日子了,却不拿银子给你爹治病,你要眼看着你爹受痛吗?”
陶安:“我夫君给爹的十五两银子呢,你们拿出来给爹治病。”
卫翠莲:“你爹病了这么久,每日都是药,你以为不用银子的啊,那十五两早花完了。”
陶安没再理她,他知道和这种人讲道理只会浪费口水,无论卫翠莲说什么,他只有一句我没银子。卫翠莲被他这态度气到把舀水的水瓢摔了,最后又想像以前那样过来掐打陶安,陶安抽出提前放到灶膛里烧红的木棍,用木棍指着她,卫翠莲咬着牙气呼呼地离开厨房。
陶安给陶德喂完水后去了郎中家,半路遇到从田里回来的侄女小梅,小梅看到他很高兴,跑过来喊他。
陶安把她拉到一边,“小梅,你祖父是怎么又摔了的?”
陶梅:“那日爹和娘吵架,吵着吵着打起来了,祖父去劝架,结果被爹娘他们绊倒了。”
陶安:“你祖父在摔第二次前已经能站起来了?”
陶梅:“杵着拐能走了的。”
陶安狠狠一皱眉,都能走了,现在又摔成这样,“你爹娘让那个郎中来看过你祖父吗?”
陶梅:“就刚摔倒的时候叫来看过,也只抓了一副药,这两日是我用你给我的银子偷偷去抓的药。”
陶安:“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去找郎中。”
陶安来到郎中家,郎中告诉他,“你爹的情况我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接骨啊,你还是带他到镇上看更好的郎中吧。”
陶安:“我爹现在的情况看着很不好。”
郎中:“本来上一次摔伤已经大伤元气,现在又摔一次,摔断的地方血肿得厉害,情况又怎么能好?”
陶安:“那您能给他开一些止痛的药吗?”
郎中:“这个可以,但是止痛效果有限。”
陶安:“他痛得厉害,你还是给他开一副吧。”
郎中:“行。”
陶安拿着药回去,要去厨房煎药,被卫翠莲拦在厨房门外,“你眼里没有我和你大哥,你就别用我们的东西,你自己找东西煎药去。”
陶安没和她争辩,拿着药出门,本来想去林阳家借个陶罐煎药,刚走出门口,他心念一转,调转脚步去了里正家。
陶安:“里正,我可以借你家陶罐煎药吗?”
里正看了好半天他,“你......陶安?”
陶安:“对,我是陶安。”
里正:“你变了好多,我差点没认出你来。你家陶罐坏了?”
陶安像没成亲前那样垂低着头,怯怯地道:“我大哥大嫂说我不给他们银子,不给我用家里的陶罐给我爹煎药,我爹痛得嗷嗷叫,他们就让他痛,既不管也不让我给我爹煎药,坚持要我给他们银子。”
里正拧眉:“你大哥大嫂这也太过分了。”
陶安暗自掐了自己一把,哽咽着声音道:“我成亲的时候,夫君给了十五两彩礼,我大哥大嫂全都拿去了,我实在没有银子再给他们了。”
里正:“十五两彩礼?”
陶安:“对,您可以去问我爹。”
里正:“家里陶罐都在厨房,你挑一个先拿去用。”
陶安拿着陶罐回来,又在院门口刨了一个土坑,小梅看到了要给他拿柴火,被卫翠莲制止了,不许他拿,冷冷地对陶安道:“你不是有能耐吗,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别用家里的一根草。”
陶安去村里的大树下捡了一些枯枝,然后蹲在院门外煎药。从田里回来路过的村民看了都会问一句,“陶安,你怎么在这里煎药?”
陶安都会做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我大哥大嫂说我要给他们银子,才让我用家里的厨房和陶罐给我爹煎药,可是我成亲时已经给了他们十五两彩礼,我实在没银子给他们了。他们又不管我爹,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在这里给我爹煎药。”
路过的人以前见过了卫翠莲和陶北搓磨他的样子,也知道他们不管陶德,对此都不奇怪,他们震惊于陶安成亲的时候彩礼是十五两,拿了十五两彩礼,现在又逼陶安拿银子,还拿病重的亲爹来威胁陶安。到了晚饭时间,这件事传遍了整个凤和村,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哥儿的彩礼高达十五两。
陶安煎好药给陶德送过去,陶德吃完药半个时辰后,喊痛的声音小了些,几日没好好睡过的他终于睡了过去。卫翠莲不让陶安和侄女睡厨房,陶安站到院门外,隔壁的两户人家看到了,问他天黑了怎么还站在外面。
陶安继续装出一副可怜无助的样子,“我大哥大嫂说我不给他们银子不许我在家里住。”
那两户人家暗自唾骂了一声丧天良,他们住得近,最是清楚陶北和卫翠莲以前是怎么搓磨陶安的,他们让陶安去他们家,“安哥儿,你来我家和我家孩子们挤一挤,现在虽然天热了,但是在外面站一宿,也得冻生病。”
陶安:“不用了,我等我大哥大嫂睡了,我去柴房和我爹挤一挤。”
陶安又在外面站了一会,等到隔壁的人家进门睡了,他进屋去了柴房,靠着稻草跺睡了一晚。
陆修承傍晚回到家,再次看到院门落锁,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陶安又去哪了?
他连板车都没卸,直接去了林阳家问陶安去哪了。
林阳:“陶安大哥来了,说他爹又把腿摔伤了,陶安回凤和村去看他爹了,说是情况好的话他明日回来,情况不好的话,他就多住几日。”
陆修承:“知道了。”
陆修承开院门进屋,放好东西,绑好墨玉,在家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拿陶安的茶杯倒了一杯水喝才出门。那个养蜂人听了他的描述,告诉他出现蜜蜂死亡和巢脾被咬毁的情况,一般都是出现了敌蜂,例如马蜂、胡蜂。
养蜂人还告诉了他解决的办法,调整蜂箱巢门的宽度,留可容一两只蜜蜂通过,还有就是用一些工具,在工具的内壁上涂上蜂蜜,引诱敌蜂进来,瓮中捉鳖。陆修承调整了蜂箱巢门,又做了几个诱捕的工具,忙完已经天黑。
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黑灯瞎火。陆修承点亮油灯,把橱柜里剩下的馍一热,又随便炒了一个青菜,简单吃完了晚饭。洗完澡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怎么躺都不自在,最后躺到陶安的位置,总算好了一点。
陶安在的时候,他觉得床还是太窄了,不够宽,现在陶安不在,一个人躺在床上,才发现床其实很宽,宽大到一个人睡上面心生孤独。
不知道陶德的情况怎么样,不知道陶安晚饭吃好了没,不对,他大哥大嫂会让他吃吗?不会饿着肚子睡觉吧?还有他今晚睡哪?会不会只能随便找个角落坐一晚?陆修承辗转了半宿才睡着,临睡前决定明日天一亮就去凤和村。
第二日一大早,陶安去找陶北和卫翠莲,“大哥大嫂,爹再不去镇上看郎中真的不行,你们给我五两银子让我带他去镇上看郎中吧。”
他张口就是五两,卫翠莲和陶安当即破口大骂,陶安等他们骂了一阵,开始哭嚎,“爹很痛,痛得一夜没睡,再不去镇上看郎中就不行了,我成亲时给了十五两彩礼,你们就拿五两银子给我带爹去看郎中吧,不给五两,给我三两也行,大哥,他是你亲爹啊,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他痛成这样吗?”
陶安的一阵哭嚎把村里的一些人都引了过来,最后里正也过来了,怒斥了陶北和卫翠莲一顿,但是卫翠莲和陶北还是坚持说他们没银子。
里正:“陶安成亲时十五两彩礼,你们就花光了?”
陶北:“花光了。”
卫翠莲一扯陶北,“放你的狗屁,哪来的十五两彩礼?”
陶北反应过来,“对,没有十五两彩礼,只有两两。”
围观的人看他们夫妻两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昨晚还有人嘀咕陶安的彩礼真的是十五两吗,现在每个人都信了。最后在里正的强硬要求下,卫翠莲拿了一两银子出来给陶安带陶德去看郎中。
银子有了,可是陶安没办法把陶德抱到板床上,最后求助了一个堂亲的年轻汉子。陶安吃力地推着板车从村中间的那条路走,大家看了,问道:“陶安,你大哥不给你搭把手?”
陶安:“他说他不去。”
村民:“混帐东西,自己亲爹都不管。”
陶安艰难地推着板车出了村子往镇上去,陶德躺在板车上,看他全身用力,汗糊到了眼睛里,说道:“陶安,你大哥都不管我,你也别管我了,你已经出嫁了,你能管我几日?”
陶安:“您上次如果把灵芝给他们了,我今日真不会管您。”
“陶安。”
陆修承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陶安抬头,看到陆修承和墨玉快速地往这边来的身影,陶安开心地朝他们挥手。
陆修承来到近前和陶德打招呼,问清楚情况后,把陶德换到了墨玉拉的板车上,把陶安推的板车寄放到了路边的一户人家家里。
陆修承和陶安坐在车辕上,看他满头满脸的汗,一手驾车,一手用袖子给他擦汗,“怎不叫人帮忙?”
陶安想到心里的计划,说道:“爹瘦了很多,我自己也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