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承拎着点心和酒来到田木匠家,田木匠正和徒弟李三在院子里干活,刨刀在木头上刨过的声音,锯子拉锯木头的声音,交错响起。陆修承敲了敲院门,田木匠抬头看过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放下手里的刨刀,朝堂屋抬了抬下巴。
陆修承和李三点头打招呼,李三看着他手里的酒坛笑道:“我师傅刚还说想喝酒,你来得巧了。”
陆修承和他闲聊了两句去了堂屋,田木匠刚好洗过手进来,抬手倒了一杯茶推过去,“这会人人都在忙春耕,你怎么过来了?不用春耕?”
陆修承:“秧苗还没下落,今日得空,过来谢谢您。”
田木匠:“谢我干啥,要谢就谢你爹,我是还他的人情。怎么,要给我银子?”
陆修承知道他脾气怪,说话直,回道:“没有银子,给你拿了一坛酒。”
田木匠看着酒神色和缓了些,“现在不能打猎,你又没秧苗春耕,要不要过来跟我学做木工?”这年头有技艺的人都生活不差,但有技艺的人都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轻易不会收徒教别人,田木匠主动开口提,倒不是因为看陆爹的面子,而是他觉得陆修承脑子好,干活利落,一个顶三个,有个这样的徒弟,不用过久,他就能撂挑子享清福。
陆修承想都不想地拒绝了,“不了,我不适合。”
寻常村民一件家具用几十年,很少置办家具,田木匠接的活基本都是镇上的人的活。平时多半在镇上要打家具的人家里干活,偶尔才会回村里干点小活。陆修承被抓丁前和陆爹在镇上去找过他一次,亲眼看到那主家颐指气使地对田木匠提要求,对干好的活也是鸡蛋里挑骨头,那都是得罪不起的人,连田木匠脾气这么耿直的人都得忍让三分,陆修承自觉自己做不到低声下气讨生活。
田木匠:“嘿,多少人提着厚礼上门求我收徒都求不到我点头,你倒好,想都不想就拒绝。那你以后打算干什么?种田?”
陆修承:“先把房子盖了,后面再看。”
田木匠:“行了,那你走吧,酒我留下了。”
陆修承:“还有个事,麻烦你抽空给打张床,做一套桌椅。”
田木匠:“没空,现在接的活已经排到年底了。”
陆修承:“那我去镇上找别的木匠。”
田木匠:“哼,就他们那手艺,就你这身板,你也不怕和夫郎睡着睡着床塌了。”
陆修承难得被梗了一下,“多久能做好?”
田木匠:“看我心情,心情好就抽空帮你做,心情不好你就等着。”
陆修承知道他也就是嘴上说说,肯定会抽时间做,“对了,再打一个浴桶。”
田木匠还在气他不愿意学木工,阴阳怪气道:“你一个泥腿子,要浴桶干什么?”浴桶大都是富贵人家用的,浴桶洗澡费水,烧那么多水也费柴,寻常乡民没泡澡的闲情,也没那个条件,更没那个讲究。讲究一点的拎一桶水冲洗一下,不讲究的有时连脚都不洗就上床了。
陆修承不搭他这茬,回道:“做好了,您让人传个话,我过来运。”
田木匠却站起身往存放木材的侧院走去,“你运气好,来得巧,前天我刚运了一个回来,本来给一个商妇做的,做之前说要圆的,做好了说圆的伸不开腿要方的,硬是说我记错了她的要求,她知道寻常人家不用浴桶,她不要我也不好卖出去,使这种伎俩不就是想只付定金,不给我尾款嘛,我偏不如她意,本来是拉回来给我孙女做嫁妆的,你要就拿去吧。”
田木匠孙女才六岁,陆修承也就不客气地把浴桶扛走了,“银子到时和床、桌椅一起结。”很快就要盖房子了,到时再一起盖洗澡房,有了这个浴桶,在盖好房子前,陶安可以在竹房里用浴桶洗澡。
看到陆修承扛着一个浴桶回来,陶安和陆芳都惊讶地上前。陆芳:“你怎么买了个浴桶?”
陆修承:“刚好看到有就买了。”
陆芳:“净乱花钱,还没盖房子呢,钱要用在刀刃上。”一旁的陶安也偷偷点头表示赞同。
陆修承:“我有分寸。”
陆芳虽是亲姐,但陆修承已经成家,而且从小就主意大,她不好多管,就对陶安道:“安哥儿,你平时管着他点,他有时花起钱来一点都不知道节俭的。”
陶安心说我管不了,也不敢管,但他还是对陆芳点点头。
家里还有很多活要干,陆芳和方平也还有很多活,他们没有久待,回去的时候,陆芳问陆修承:“我和你姐夫去秧苗地看过了,我们应该能有剩一些秧苗,别人家应该也会剩一点,你要不要现在抓紧耙一块田,要把田全都插完是不可能了,花钱买一点别人剩下的秧苗,插一块田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陶安听得双眼一亮,陆芳这里有剩的,何香那边也说应该会有剩的,能插一块田是一块,身为庄稼人,不耕田,没有收成,他心里不安。
陆修承早上在镇上去买肥肉的时候,路过菜市场,看到了菰苗,他当时心里一动,打算把家里的田种菰,但是全种菰的话要买不少苗,而且第一次种没有经验,还是种一部分试试再说,于是回道:“行。”
方平:“我们的田已经全部耙完,犁和耙你都可以拿回去用。”
于是陆修承扛着浴桶,陶安扛着犁和耙回了涞河村。回到家,他们先给铁锅开锅,陶安烧火,陆修承切了一块肥肉拿铲子压着肥肉擦过铁锅每个地方,直到每个地方都擦上了猪油。擦过一遍后,等铁锅晾凉,再烧火用肥肉擦拭,如此反复擦拭了三遍,陆修承把铁锅拿到一旁放着,晾一个晚上,明天就能用了。开完锅,陆修承拿着一包茶叶,推着板车去了里正家还板车,还完板车,顺便割了一背篓草回来喂骡子。
既然明天要犁田耙田,后面又要盖房子,陆修承打算今天还有时间去砍些竹子把水引到家里来。回去后,他对陶安说道:“走吧,我们去砍些竹子。”
陶安:“砍竹子?”
陆修承:“你不是说想让山脚的水流到家里来吗?我们去砍些合适的竹子,把中间的竹节打通。除了山脚那处水洼,那边的山腰有一处石壁也有泉水往下流,咱们可以用竹筒,由高往下引,到了山脚就平铺过来。”
陶安听了,蹭地抬头看向他,“你,你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陆修承又在陶安脸上看到了那种充满崇拜的表情,他细看,陶安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里除了崇拜就是开心,还是没有旁的情绪。陆修承心里有些失落,“你那样说的时候,刚好看到竹子,突然想到的。”
陶安拿上去拿柴刀和锄头,激动道:“那我们快去吧。”
来到后山竹林,他们在竹林细细找起了竹子,按照陆修承的想法,由竹筒套竹筒往下引,那就需要找由细到大的竹子。陆修承挑好竹子,砍倒,陶安负责拖到竹林外面。竹子砍得差不多了,陆修承又去砍了一些粗细不一的长直木枝。
陶安拿着柴刀修理掉竹枝和木枝上的分叉,陆修承按照竹子粗细用木条放到竹筒里,拿着石头慢慢往里锤打,打通一端后,又换另一端捶打,直到整根竹筒里面的竹节都打通。陶安修理完竹枝后,也帮忙捶打通竹节。
已经到了做夕食的时间,但是他们沉浸在把水引到家里这件事里,完全没有心思去做饭吃饭。估算着竹筒数量,捶打完所有竹筒的竹节后,把竹筒捆绑起来,背去后山半山腰有水流出来的石壁处。这处石壁的水流比山脚那处的水流还要小,但是也足够了。
陆修承先把一根拇指粗的竹筒放到水流的下面,过了一会细细的水流从竹筒里流出,陶安拿起另一根比拇指大的竹筒大一些的长竹筒,把拇指粗的竹筒的出水端套住,过了一会,细水流再次从竹筒里流出。但是一放手,两根竹筒就会往下滑,套不住。
陆修承:“我先把竹筒往下分放好,你去砍些藤蔓和树枝过来。”
他这么一说,陶安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竹筒没有支撑就会往下滑,他们可以拿树枝在地上交叉打桩,把竹筒架到树杈上,然后用藤蔓把竹筒绑在树杈上固定,这样就不会往下滑了。陶安看向陆修承,一时不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怎么什么都懂,好像没有你解决不了的问题。”
说完马上察觉这话太直白了,不好意思地转身离开,“我,我去砍树枝和藤蔓。”
陆修承扛着一捆竹子,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没有旁的情绪就没有旁的情绪吧,能让他崇拜好像也不错。
陆修承沿合适的路线放好一根根竹筒,再次回到接水处的时候,陶安也砍好了树枝和藤蔓回来。接下来两个人一个用树枝交叉打桩,一个用藤蔓把竹筒和树叉绑紧固定。一根竹筒只需两个树杈就行,所以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山脚。从山脚开始,因为这段路经常有人走,再用树杈搭竹筒的方式会影响人行走,陆修承改用在地上挖坑,把竹筒埋到地里的办法。
之前他们打水的那处山脚到他们家的地势几乎是平的,这边的这处山脚到他们家的地势先是由高到低,再然后才是一段平路,只需挖浅浅一条坑把竹筒埋进去就行。到了平地那一截路,陆修承直接放了一根长长的竹筒,直通到他们的前院。
这时,天色已经开始慢慢变暗,村里人陆陆续续从田里回家,路过的人看到陆修承和陶安埋竹筒,好奇地围上来。李阿龙也在里面,他和陆修承最熟,问道:“修承,你们这是在干嘛?”
陆修承:“把山腰的水引下来。”
李阿龙:“嗬,能行吗?”
这时,陶安他们刚埋完最后一根竹筒,大家都停下脚步,盯着竹筒的出口看。过了一会,一条细水流缓缓地从竹筒里流出来,渗到地上。
李阿龙看着渗到地上的水,说道:“是不是得在这里挖个坑,才好放水桶接水?”
陆修承:“不放水桶,直接把坑挖大,把水缸放这里。”
村里另一个汉子啧啧称奇,“哎哟,还是你脑子好使。把水引下来,接到水缸里,要用水直接拿水桶来这里舀,又快又省事又省力。”
同住村尾的一个汉子也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之前都是去山脚或者去村中间的水井挑水,有时从地里回来,累得不行,水缸里没水了,还得强撑着去挑水。改天我也去山上砍些竹子,学修承把水引到家里,就不用挑水了。”
住村头的人可惜道:“这个办法只适合你们住村尾几家,我们住村头的引不了。”
刚才的汉子回道:“你们村头和村中间都有井,挑水方便着呢。”
大家议论称赞了一阵,扛起锄头回家去了。李阿龙看陆修承拿着锄头开始挖坑,就没有走,留了下来,一边帮忙,一边和陆修承聊天,“你都回来这么些天了,我才看到你,你真够忙的。”
陆修承:“前些天上山了,下山后去了一趟安县,昨天才回来。”
陆修承小时候和陆子安玩得最好,李阿龙比他们小两岁,大一点后也跟着他们玩,小时候三个凑一起没少干坏事。
李阿龙:“回来了就好,前几年,我和子安说到你可难受了。”
陆修承不想提在军营那些事,转移话题道:“子安说你之前去你外祖家是去相亲,怎么样?”
李阿龙叹了口气,“我的事,子安和你说了吧?”
陆修承:“嗯,说了一些。”
李阿龙今年二十一岁,他是家里的独子,很早就议亲了。在十六岁的时候娶了涞北村的一个姑娘,可是成亲没两年,那姑娘就生病去世了。这几年李阿龙心灰意淡,一直没再娶。家里父母着急得不行,一直逼他相亲,他娘天天对着他哭,李阿龙没办法,在陆修承回来前一天去了他外祖家相亲,相亲完,他怕他娘又哭,就在外祖家多住了几天。
李阿龙再次深叹了一口气,“没相成,这次相的姑娘,去之前媒人说得很好,说姑娘性格很静,不爱说话,但是干活很利索,去了我才发现这姑娘是个哑巴,所谓的静和不爱说话是说不了话,我和她都没法交流。”
陆修承:“别急,再相吧。”
李阿龙:“要不是我爹娘逼得紧,我都不想再成亲了。”
陆修承:“别说傻话。”
李阿龙:“你和你夫郎是怎么认识的?”
陆修承把和陶安成亲的因由简单说了一下。
李阿龙:“我看你和他在一起时,相处得不错。”
陆修承:“怎么说?”
李阿龙:“我可是成过亲的人,两个人在一起相处得好,那心情是不一样的,以你的性格,要是不满意他,你肯定没有好脸色,话也不会多说,可我看你对他很态度很好。”
陆修承:“他是我夫郎,我不会给他脸色看。”
李阿龙听了这话,对着他笑得一脸意味深长,“你确定是因为他是你夫郎,不是因为旁的?”
陆修承蹙眉,“旁的什么?”
李阿龙:“你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不明白?哈哈哈哈,有意思。”
说个话都说不清楚,陆修承不想再搭理他这个话题,“天黑了,你赶紧回去吧。”
李阿龙看了看天色,又看还差一些还没挖好的坑,回道:“帮你挖完吧,就差一点了。”
陆修承:“不用,你回去吧,你爹娘一会该来找你了。”
李阿龙:“行吧,那我回去了。”
陆修承:“嗯。”
刚才陶安本来是要帮忙挖坑的,可是李阿龙留了下来,陶安插不上手,就去了厨房做饭。他做的是面条,因为李阿龙留下帮忙,所以他把李阿龙的那份也做了。和面之前,陶安泡了一些蕨菜干,又去后院拔了一小把荠菜,等他洗好菜,揉好面,烧好水,正准备下面的时候,听到了李阿龙回去的声响。
陶安走出来,看看陆修承,又快速看了一眼李阿龙,最后看回陆修承,说道:“水烧开了,面一下就能吃。”
陆修承明白他的意思,对李阿龙道:“那你吃完再走吧。”
李阿龙弯腰拿起斗笠,“不了,我回去吃,我爹娘肯定做的我的份,你们吃吧。”
李阿龙走后,陶安没急着下面,朝陆修承走去,“是挖完再吃饭吗?”
陆修承:“嗯,马上就好。”
陶安也拿起锄头帮忙把坑里的泥往外拨,拨着拨着,想到一个问题,“水缸装满了,水流出来,流到地上,会不会又流回水缸,把水缸的水弄脏了?”
陆修承看看竹筒的出水口,“这么细的水流,要流大半晚才能把水缸流满,由早到晚要用不少水,暂时应该不会溢出来。到了夏季雨水丰足,山上的水流会变大,到时水会溢出来,雨水也会漫进来,有空了再把水缸周围的泥土挖低,挖一条引水渠,把水引到外面去。”
陶安:“可以引到后院里,再在后院挖个坑,要是水溢出来,或者下雨的话,就可以把水积起来,这样淋菜也不用挑水了。”
陆修承:“嗯,也可以。”
把坑挖好,陆修承把水缸斜着转圈转到挖好的坑旁边,和陶安一起把水缸放下去,竹筒里的水慢慢流进去。买水缸的时候,陆修承顺便买了一个木做的水缸盖,盖上盖子,留下一条缝让水流进来。
陆修承:“可以了。”
陶安:“那我去煮面?”
陆修承:“嗯。”
陶安先是煮面,煮面的时候把荠菜放进去,面煮好了,他接着清炒了一个蕨菜干。陆修承买回来给铁锅开锅的那块肥肉只切了厚厚的三片,还剩了应该有半斤多,陶安拿一根茅草绑着挂了起来,昨天刚吃了那么多肉,这肉今天就不煮了。
陶安做饭的时候,陆修承拿水桶去山脚处提了两桶水,拎到竹房后面冲了一个冷水澡。充完澡,又去拎了两桶水回来给陶安一会用。
拎完水回来,陶安做好了饭,刚好可以吃饭。吃饭的时候,陶安问道:“明天去犁田?”
陆修承:“嗯,你明天在家编两个鸡笼,那几只野鸡不能放养,得放在鸡笼里面养。”
陶安道:“犁田需要两个人,你一个人怎么犁?”
陆修承:“李阿龙家的田已经好了,就等着插秧了,明天我找他帮忙扶犁。”
陶安:“我可以扶的,在前面拉犁也可以。”
陆修承看了看他脸,刚来时陶安面色苍白泛黄,整个人瘦得比皮包骨好一点,这段时日每天都能吃饱,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脸上看着也多了一点点肉。犁田耙田没有牛的话,只靠人力,是最累的农活,这么劳累几天,估计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点肉马上又没了。族长家和里正家都有水牛,陆修承本来想找他们借,但是村里那么多人,如果他去借了,下次大家都去找他们借,会让他们为难。
陆修承知道陶安闲不住,于是道:“不用,你就在家编鸡笼,有时间的话给我做一双鞋,我两双鞋都破了,其中一双鞋底还能用,你拆掉鞋面,重新缝鞋面就行。”
陶安:“可是......”
陆修承打断他,“快吃,面要泡糊了。”
一年两季稻耕是一个家的头等大事,陆修承居然不让他去帮忙犁田,陶安还想说什么,但陆修承明显不想再聊这个话题,陶安看了看他,只好不再说话,低头吃饭,心里闷闷的。
陆修承吃完饭,没有离开小桌几,说道:“你一会想擦洗的话,水桶里还有水。”
陶安:“嗯。”
陆修承:“陶罐一次烧的水太少了,等明天铁锅好了,你可以用铁锅烧水,倒到浴桶里洗。”
陶安:“嗯。”
陆修承:“先在竹房里洗吧,等忙完春耕,能找到人手盖房了,再一起盖洗澡房。”
陶安:“嗯。”
说了这么多,一连得到陶安的三个嗯,陆修承察觉到了不对劲,灶火已经快要熄灭了,陆修承点亮油灯,朝陶安看过去,就看到陶安低着头,手捧着碗,头低得快要埋进碗里了,筷子杵在面条里,一碗面条还剩了半碗。陶安最是爱惜粮食,现在居然剩了半碗面不再吃。
陆修承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陶安本来在努力压情绪,听到陆修承这么问,心里的酸涩难受再也压不住,想说话却喉头发涩,好一会才低声道:“没事,身体好着。”
陆修承听出他声音不对,带着哽咽,直接伸手托着他下巴让他抬起头,陶安忙把脸扭到一边,陆修承还是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眶,心里一急,“发生什么事了?”
陶安深呼一口气,哑着声音问:“你是不是嫌弃我干活不好?”
陆修承听了,马上反应过来陶安的情绪变化是因为他不让他帮忙犁田,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陶安习惯了苦,习惯了累,习惯了用一天天的辛劳换一口吃的,现在他不让他帮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他可以不用那么累了,而是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嫌弃了,为自己不能帮忙而难受。
陆修承放轻了声音,“没有,你干活很好,我没见过像你这么能干的人。”
陶安不解:“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忙犁田?”
陆修承:“这段时间你跟着我盖房,上山打猎,去安县卖猎物受惊吓,太累了,我想让你休息一下。”
陶安:“所以你没有觉得我干活不好?”
陆修承:“没有。陶安,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为这个家不停地干活,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陶安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说话。
陆修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快吃面,要凉了。”
陶安木木地夹了一筷子面,“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