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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快递 范小青 3294 2026-08-14 10:25

  老许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后,还是得接受现实,接受一个新的开会的任务,重新启动一套新的线路规划和日程安排。

  老许的成功逃会,和老许做功课是分不开的。有的同事出去开会,临到出门,还不知道到哪里开会呢,更不要说一路的行程怎么怎么走,到了目的地,开会又得花多少时间,都不管,反正闭着眼睛就上路了,不吃苦头、不耽误时间才怪呢。

  有时候,如果会议地点比较偏僻,行程的线路比较复杂,老许做功课的时间,甚至比开会的时间还长。

  这会儿,老许把老板交下来的会议通知认真看了一遍,迅速地判断出,这是一个务虚的会议,往好里说,就是平时大家理解的神仙会,休闲式的,轻松的,在青山绿水之间,在云淡风清之中,就把会议的内容搞定了,往正里说,就是宏观地研讨明年的工作思路。

  会议有多种开法,要看到会的领导级别,要看会议的主要内容,要看选择的会议地址,要看会议的会期,等等等等,但毫无疑问,老许这一次要参加的会议,肯定是最惬意的一种会议。

  但是不管会议有多么的宽松,有多么的舒适,老许逃会的习惯是不会改变的,所以老许还是得做功课,把一切安排妥帖,他才能放心地上路。

  其实他现在是有点不放心的,也是这次会议唯一不能让他放心的,就是这个会议的地址。从地名上看,有点陌生,会议通知上写着是一处国家4A级景区。这样的景区在全国到处都有,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但肯定是多得数不过来的。老许这些年出差开会,几乎到处都能看到4A、5A,对于开会的人来说,关键还不在于4A还是5A,关键是通往4A或5A的交通方不方便,路途顺不顺畅。

  经过一番搜索了解,老许弄清楚了,要到达这个会议地址,有两条线路,一是飞机,下飞机后,再上高铁,再从高铁改到高速,最后还有一段省道。二是直接上高铁,再转另一个高铁,再到高速,再上省道。这两条线路的后半段是一致的,是同一条路,但前半段有所不同。关于这前半段,现在老许心里有两个时间表,很清晰,很精确。

  表一:飞机+高铁,行驶时间为五小时。表二:高铁+高铁,行驶时间为八小时。按照以往老许的自我要求,一切围绕节省时间来制订方案,老许应该选择表一。

  可是这一次,老许选择了表二。这是老许积长期之经验做出的决定。

  表二,虽然时间看起来多了几小时,但是省去了在A城上飞机场的两小时提前量,又省去了从B城飞机场到B城高铁站的一个多小时周转量,更重要的是,这是在秋天,是多雾的季节,因为大雾而延误航班,那是家常便饭。

  所以老许毫不犹豫地确定了这一次的行程路线。

  对于这趟旅程,老许基本上是放心的,前面从高铁到高铁,再从高铁到高速,都有把握,网上都能订到票,唯一没有十分把握的就是最后的那一段省道,是在一个县城里坐车,往风景区去,网上查不到这个县城的长途车情况,更订不到车票,按网上的说法是“不支持该目的地”。不过老许也不是十分担心,因为是去往著名的风景区去,风景区是什么?就是钱嘛,在金钱面前,想必会是处处得到“支持”的。

  老许又一次上路了。他信心满满的,两天以后,他又可以逃会提前回来了。

  老许这一路,坐了高铁,再转高铁,转了高铁,再转高速,前往D县。时间衔接得真是严丝合缝。

  坐上了新崭崭的高速大巴,看着沿途陌生的大地和村庄,听着车上乘客的异乡口音,老许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从清晨出门,到这会儿,不到十小时时间,似乎就已经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个人间。

  老许真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念头刚一出现,就出事情了。本来车子行驶得好好的,车上也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老许刚想眯了眼睛打个瞌睡,忽然间就看到坐在他前排的妇女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尖声叫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车上顿时混乱起来,原来刚才到服务区下去休息上厕所时,那妇女把孩子带下了车,结果上车时却忘了把孩子再带上来,一直等到车子重新上了路,开出一段,她才想起了孩子。

  她的丈夫抬手扇了她一个耳光,骂道,丢丢丢,你竟敢丢孩子,你怎么不把自己丢掉!那妇女哭道,我看到车要开了,就急忙赶上来了。丈夫又一个耳光,骂道,赶赶赶,你个傻×,你赶死啊!妇女挨了两耳光,反倒不哭了,竟也凶了起来,回嘴说,你还骂我?你才傻×,我爸明明跟你说了,说今天的日子,不宜出行,你偏要赶,你还说我赶,是你自己要赶,你才赶死。那丈夫的气势,一时间竟叫妇女给压了下去。那妇女又继续骂道,赶赶赶,这一年,我跟着你赶了多少地方,你赶安逸了没有?你赶到哪里你都不得安逸,现在好了,孩子丢了,你安逸了!

  老许听他们只顾着互相指责谩骂,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不找孩子了?

  老许一说,才提醒了他们,他们急急地赶到司机身边,一个说,司机,快停车,另一个说,司机,快回刚才那个服务区。司机斜眼瞄了他们一下,说,高速上不能随便停车,更不能掉头,刚才那个服务区,更是回不去了。

  那妇女顿了一顿,又重新大哭起来,那丈夫又重新开始骂人,大家都心烦,但也没有主张,还是老许提醒他们说,别哭了,别骂了,赶快报警吧。

  于是赶紧给警察打电话,警察动作倒是很快,很快去了那个服务区,电话打过来了,说服务区没有孩子,妇女复又大哭。

  车子好不容易开到一个出口处,司机打个弯,车子就要下高速了。可车上一个乘客却喊了起来,不对不对,怎么这里就下高速呢?我还要赶时间呢。司机回头朝他翻个白眼,说,你赶时间,人家的孩子就不要了?那人自知心亏,才不吭声了。

  车子到了收费站,停了一段时间,等警车到了,把那对夫妻带走,才又重新上路。可这么一折腾,时间有点晚了,老许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前去问司机,县城的末班车是几点,司机没好气地说,末班车,早开走了。

  老许回到座位上,心情有点乱,还好,旁边的乘客是这条线的常客,问老许说,你是要到景区去吧?老许奇怪地说,你怎么知道?那乘客说,这个时候,你们外地来的,到县城,除了到景区,还会到哪里?那县城,又没有什么东西,什么也没有的。见老许点头,那乘客又说,你放心,汽车站的末班车可能开走了,但是到景区还会有其他车子的。老许不解,问,那是什么车子?那说话的乘客没有回答他,只露出一个“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的笑意。

  他这一笑,老许放了点心,估计那边会有车子。

  到得县城,末班车果然开走了,汽车站的门也关了,但站外确实有车在等客,在招揽生意,老许这才知道,这是黑车。

  老许上前看了看车况,不怎么样,但是如果不坐黑车,他就得在县城住一个晚上,不仅赶不上明天上午的会议,还破坏了老许的全部行动计划。

  老许上了黑车,先买了票,票价很便宜,老许以为搞错了,问了,卖票的说没错,就这价。老许心想,还好,不算太黑。

  车虽然不算太黑,天却已经很黑了,车子却一再地不开,老许急了,说,你们说是六点开的,现在几点了?没人理他,也没人告诉他为什么不开,但这一点老许还是能明白的,他们在等人,他们要等到更多的人上车。老许问他们要等多久,终于有个人说,等坐满了。老许急得叫喊起来,说,你们怎么不守信用?他们又挖苦他说,你以为这是你的专车啊?不等到人满,我们怎么赚钱?老许说,你的车票太便宜了,你提高票价不就行了吗?不料这话一说,立刻被所有的人臭骂一顿。

  一直等到人差不多满了,车才开起来,开了一小段路,路边有人招手,车就停下来上客,又开一段,又有人上来,如此这般,不停地停车,上客,很快就超载了。后来上来的人,没有座位,就蹲在车厢里,车子颠的时候,他们干脆坐到地上,身子跟随着车子摇来摇去。

  即便如此拥挤了,车子还在继续搭客,老许实在看不下去了,跟他们商量说,行了吧,行了吧,你们数一数人头,超载都快百分之五十了,太危险了。人家说,五十?二百五都无所谓的。老许又提醒说,你们这样不行的,你们这样要出大事的。

  卖票的有些不高兴了,说,你要是不想乘我们的车,下一站你下去吧。立刻下车的想法确实在老许的脑海里一滑而过,他问道,下一站是哪里?全车的人都哄笑起来。卖票的说,我也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你要到哪里就到哪里吧。

  车子果然就停了下来,不过不是老许下车,而是另两个人又上车了。其中有个大块头,他踩上车的时候,车身晃了几下,老许心里怦怦乱跳,好像随时要出祸事了。

  老许真的生气了,他也不理卖票的了,走到前面跟司机说,我要举报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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