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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之海”的生命礼赞

不爱你不行 何建明 3306 2026-08-14 10:21

  塔里木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流动大沙漠,人们称它为“死亡之海”。在那里,除了风暴与连天的沙漠,没有生命。而我知道它还有个名字叫——“脱缰的野马”。身为一名作家,我的心早已被那个神秘的地方吸引,但因“死亡之海”的威慑力一直未敢贸然前行。

  而今天,“死亡之海”不仅有了生命,并且已将生命的强大力量连接到了北京、上海的亿万家庭——长长的一条“西气东输”的油气管如支撑生命的中枢神经,更如装满鲜红血液的血管滋养着祖国经济建设的生命。于是,我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踏上了去往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行程,拥抱和拜见那些在“死亡之海”奇迹般激活与创造了生命的中国石油人。

  号称“路虎”的吉普车载着我们飞驰在蜿蜒起伏、长达五百多公里的沙漠公路上,直奔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本来,这路是没有的。曾经有许多冒险家企图穿越这片直径逾千里的大沙漠,最后的命运不是有去无回,就是半途而废。若不是这样就不叫“死亡之海”了,塔克拉玛干的沙漠鬼魂这样说。

  通向“死亡之海”的起点,也是探险家们屡次寻觅金子之路的死亡之域。一百年前,瑞典人斯文·赫定带着七峰骆驼和四个仆人来到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才是一次浅浅的涉足,便很快因迷失方向和断水而先后魂归西天,只有斯文·赫定自己扔掉身上所有的东西往回折返,幸好遇见一位老猎人才得以生还。“人类征服不了塔克拉玛干。”这位瑞典探险家向世界宣布道。

  但中国人征服了它。

  征服它的时候大漠里没有路,更没有现在我们走的如绿丝带一般的“沙漠公路”。这是1958年的事,一支叫505的重磁地质调查队,靠着三百二十峰骆驼做运输工具,用四十五天的时间,完成了中国人第一次穿越“死亡之海”的伟大壮举。这壮举来之不易,一百零二名队员,九次艰苦卓绝的反反复复,数十峰骆驼的生命代价,才换得与塔克拉玛干的一次“初吻”。

  就在中国人与塔克拉玛干“初吻”的同一个夏天,另一支找油队伍正在通往“死亡之海”的北部起始地库车洼地进行地质测量。这里有两个“姊妹构造”——吐格尔明构造和依奇克里克构造,担任测量这两个构造的负责人正是两位年轻美丽的女大学生,一位叫戴健,一位叫郭蔚红,她们都是西北大学地质系的毕业生,又是一对好姊妹。“姊妹构造”来了一对好姊妹,各带领着两支地质分队,将这一年的塔克拉玛干夏日搅得异常焦躁不安,忽而风暴,忽而冰雹,忽而热得火烧火燎,忽而又大雨倾盆……年轻的找油队员们不知塔克拉玛干的脾气,当他们站在沟谷里还没有来得及拔动测杆时,身后的一股洪水犹如脱缰的野马直冲而来。

  戴健和她的队友李越被冲到三十多里外的地方,队友们找到他们的遗体时身上不见一丝衣物……同一天,郭蔚红队上的三位队员也被洪水袭击而壮烈牺牲了。五名队员,同一天殉职,最大的二十四岁,最小的十九岁,且都是才从校园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在现今通往大漠深处的起端,有一条命名为“健人沟”的地方,便是当年戴健等年轻找油人的牺牲处。我知道,这里后来有了个依奇克里克油田,它是塔里木盆地发现的第一个油田。站在“健人沟”的那块石碑前,我本想向英雄们献上一个艳丽的花圈,却发现烈士纪念碑早已被绿里泛红的红柳所拥簇着……呵,原来沙漠里还有如此生命顽强而美丽的草木!这就是常听人说的沙漠红柳?!

  是的,它长得不高,却在沙海里显得格外挺拔;它不郁绿,却在黄澄澄的沙土上显得格外生机;它也不像南方的垂柳那么婆娑婀娜,更不像樱花那么光艳着漫天飘洒的浪漫,但它却以一种原始式的激情和动作拥抱着沙砾而随风摇曳着、舞蹈着。浩浩沙漠,漫无边际,给人一种恐惧和悬空的感受,可就因为红柳的出现,顿添几分淡定,这也许就是红柳的独特魅力,你看它将其全部的根须和整个身子紧贴大地的姿态是何等的温存而缠绵、忠诚而执着、深邃而刚毅。

  是的,大漠假如没有了红柳,死亡才是真正的。

  “塔克拉玛干沙漠是流动型沙漠,也就是说它的沙体与海水一样是不固定的,加上一年四季的一百度温差等异常恶劣的特殊环境,在这样的地方要修一条永固性的沙漠公路,其难度可想而知。有人把我们当年修建这条五百余公里长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称之为比航天登月还伟大的工程,其实并不为过。”塔里木油田的宣传主管李佩红女士自豪地对我说,她说她和她丈夫都参加了修建沙漠公路的战斗。“我们石油人对祖国的忠诚与奉献,就像红柳对沙漠戈壁一样的赤诚与无私。”

  如巨龙般的沙漠公路在向塔克拉玛干腹地纵情地延伸,仿佛是石油人伸向天空去迎接清晨徐徐升起的朝阳的一只大手,温情而有力。也就在此时,坐在车上的我,心旷神怡,思绪万千,感慨颇多。我在想象石油人当年修建它时该遇到怎样的艰难与困苦?

  比保尔·柯察金参加修建铁路时更艰苦?肯定。

  比曼德拉坐牢二十七年更寂寞?肯定。

  比杨利伟飞往太空更惊险?肯定。

  塔里木石油人告诉我:沙漠公路是他们数万人用生命、汗水和智慧铺成的血凝心路,也是中国石油人誓死征服“死亡之海”、为祖国多献石油的信念之路。呵,我这才明白,在世界独一无二的流动沙漠的瀚海之中为什么能够筑起长城一般坚固的道路,那是中国石油人用信仰和意志修筑的一条通达理想的天路,而在这天路的另一端便是他们的一个个石油产地。“只有荒凉的沙漠,没有荒凉的人生。”塔里木石油人用这句话诠释了自己的生命价值!

  据说,极度干旱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里不长草,只有红柳、胡杨和梭梭。当年科技人员为研究如何确保沙漠公路不被流沙和风暴吞没的世界级难题,用了足足十五年时间才研发出一种地灌建成绿化带的方法,即在公路两旁种植几十米宽的绿化带,这些绿化带则由红柳、梭梭等耐旱的沙漠植物组成,并依靠长年不息地灌溉、滋润、哺育。可沙漠何来水?后来科学家们发现沙漠深处还是有水的,只是这种水深藏地下,且酸性异常强,人畜不能饮,一般的植物浇灌后也会死,只能浇灌红柳和梭梭这样的沙漠植物,于是现在我们看到的公路两旁宽阔而郁绿茂盛的护路绿化带便是科学家们的伟大发明。沙漠公路和沙漠公路绿化带都曾获得国家科技奖,还被列入世界吉尼斯纪录。

  我们乘坐的吉普车被石油人称作“路虎”——它像一头勇猛的探路之虎,飞驶在沙漠公路上。因有两旁郁郁葱葱的红柳、梭梭组成的护路带的簇拥与相伴,无边无际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也变得不再那么恐怖和陌生,倒像多了几分少见的野性、浪漫和寂寥之美——那天启程时没有风暴。

  “小红房是干什么的?”突然,我看见每隔一段路程的绿丛里,总有一座绿壁、红顶的小房子,我问道。

  “是专为沙漠公路护林的夫妻井。”

  “夫妻井?为什么是夫妻……井?”我好奇地请求司机师傅在一座编号为“8”的小红房子前停车。

  听到有车停下,房子里立即出来一男一女,皆五十多岁。“啊,领导来了,进屋坐坐,坐啊!”男女主人争抢着把我们一行几人引进小屋,显得特别兴奋,但又略显局促地在我们面前并列地站着。

  “是不是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我问。

  “对对,除了每周有队上送给养的师傅外,平时只有我们夫妻俩。”男的说。

  “那你们平时也不出这沙漠?”

  “不出。每年三月从老家过来工作,一直到十一月天冷了回去,八个多月我们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女的说。

  “老家在哪里?”

  “四川的。我们是四川内江的农民,是油田招我们来的……”

  “噢——”一对数千里之外的农民夫妻来到大沙漠里守护属于自己责任的四公里长的一段沙漠公路绿化带,这让我感到特别的意外和感动。

  所谓的房子其实是一座非常简易窄小的工房,总共不足三十平方米,分为三间:动力间、水泵间和工作与生活间。这对名叫熊树华和刘玉容的夫妻所居住的工作与生活间仅有两张钢制木板床和一个做记录和存放东西的小木柜,空空如也。原来一平方米大的那个厕所被女主人改成了做饭的小厨房,除此以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太寂寞和艰苦了!我心头一阵酸楚,但这对农民夫妻则没有半点苦相,反倒乐呵呵地不停地向我们介绍他们从四川老家到大漠深处工作的自豪:“每个月我们每人能拿到一千三百元,除去买菜吃饭,一年俩人还能留下两万多元,挺好的,比老家种田省力,就是风沙大,一刮起来,门都不敢出……”女主人比男主人更欢实。

  “你们在这里主要干什么呢?”这是我所想知道的。

  “你出来看——”男主人马上将我带到机房和水泵处,说平时他的女人在家守着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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