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电话那头欢欢怒骂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萱萱啊!可不是我让他去找你的啊,他跑来我家抢我手机!”“你再不滚出去我报警私闯民宅了啊!”我听见欢欢用拳头砸他的声音,还挺使劲的。可男人却只是重复那句话:“你在哪儿?”我深吸一口气,排出了心中所有的污浊,用我从未想过的平静的声音问他:“怎么,终于要和宁雪结婚了,感动哭了是吗?”傅渊听此,声音急切起来,哭意缠绕着他的慌张和不知所措,“不是,我没有答应她要结婚!”“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去复婚的吗?”他的口吻渐渐转去了试探。听得我在原地愣住。和傅渊在一起的这几年,他从未向我委屈讨好过。他是叱咤风云的傅总,是长辈。他在面前永远骄傲挺拔,哪怕是最爱我的那几年,也只会居高临下地向我伸出一只温暖的手。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傅渊用哭着祈求的口吻说话。他太会打我的软肋。其实他早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给我。只是他不愿意。宁雪是他生命之中唯一的阳春白雪,也只有宁雪配得上他一时的低头。可他终究是骄傲的人,无法跟宁雪一辈子低头。傅渊就是这样的人。他现在对我的委屈求全,是因为他真的低头了。还是只不过是意识到原来我也会失控,下意识地选择呢。我不想去问这个答案,只想该如何跟他开口告别。毕竟,他的答案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正欲张口,可空姐友善的提示关机的声音,倒是帮我免去了组织措辞的麻烦。“女士,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关掉您的手机。”我扯了扯嘴角,“傅渊,你都听到了?”“我走了,再见。”趁着傅渊说话之前,我挂断了电话,托着行李,走向了登机口。7.下飞机之后,我便换了新的手机号。连同社交软件也一并全都换了,只联系了欢欢一个人。妈妈每天看我窝在沙发上,对着手机里的男菩萨傻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也出去走走,天天在家里窝着什么劲?”“跟傅渊浪费的那几年你家里还没呆够啊!”她顶着我的额头,嘴上说着训斥我的话,却在我的面前放下一碟切好的水果。我抱着妈妈的腰跟她撒娇,“因为在这里有妈妈疼我呀。”“我这么安心的出国,不就是因为妈妈你在这儿嘛。”妈妈早几年的时候因为二嫁出了国,出国之前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她知道我和傅渊之间的婚姻不稳定。离离合合,总也没个尽头。多少次,妈妈都劝我算了,别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不值得。就像我爸那样,年轻的时候也那么爱她,到头来不还是得了个离婚的下场。人生短短几十年,轰轰烈烈爱过一次就算不虚此行。非要在一个人身上得个长长久久,不现实,也没必要。更何况,这男人也并不想跟我长长久久。那时候我不懂妈妈的意思,我总觉得傅渊不一样。他像是填缺了我人生中关于父亲的缺口,给了我所有失去的呵护。只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呵护不过是傅渊动手将我捏成宁雪的手段。一个他会爱的,会听他的话的宁雪。我沉醉在爱他他爱我的环境里,甚至忘()
了程萱就只能是程萱。而现在脱离了傅渊的我,才终于体会到妈妈的意思。想到这里,我把妈妈抱得更紧了,“我能不能做妈妈一辈子的妈宝女啊。”妈妈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揉了揉我的脑袋,“你啊。”我知道,妈妈同意了。8.只是悠闲的日子还没过几天,欢欢就打来电话,开场大呼:“我受不了了,傅渊和宁雪这俩颠公颠婆能不能放过我。”我不解,问她怎么回事。欢欢告诉我,自从我出国之后,傅渊就像疯了一样。一个人住在我们之前住过的地方,不吃饭也不出门。邻居观察了几天,看到傅渊晕倒在阳台上,惊慌失措地打了120.120急救之后联系家属,却发现他的手机里,只有我废掉的那个电话号码。打不通我的电话,120联系警方,找到了欢欢。欢欢是在海城除了傅渊唯一的联系人,逃不掉传唤,只能去医院把烂摊子收拾了。这些欢欢都没有告诉我,是不想我再为了傅渊的事情烦心。她说:“就是他自作自受!把你弄走了,跑来假装深情,有个屁用!”欢欢骂起傅渊来向来干脆,只是原本不打算告诉我这些的欢欢,突然讲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发泄完的欢欢明显不想再说下去了。“你好不容易在国外玩的那么开心,别为了这俩神经病扰乱了好心情。”能把欢欢逼到这个份儿上,肯定不是小事。我知道欢欢是为了照顾我的心情,可我也不希望我的闺蜜因为我的失败恋情而饱受折磨。“欢欢,到底怎么了?”欢欢在那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破罐破摔地告诉我:“也没什么,就宁雪跑到我这儿来发疯,要把你交出来。”“天天大早上到我那儿去拍我的房门,扰民死了,我现在只好住酒店。”欢欢明明有家,却因为我搞得家不能回。我心中愧疚,对欢欢说:“你来苏黎世吧,你不是早就想辞职了吗?”9.欢欢当天就把房子委托给了中介出租,包括宁雪扰民等一概业务都委托给了中介处理。然后速速办了签证,买了机票。一周后,我们在苏黎世的机场相遇。妈妈见欢欢来了,嘴角的笑都多了一个度。“你来了多带她出去玩玩,整天呆在家里都快长蘑菇了!”欢欢是个贪玩的性子,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但我还是忽视了她的速度。才来不到三天,就比我这个已经呆了半个月的人还熟悉了。也不知道她到底从哪儿认识了那么多华人,每天变着法儿地带着我去各种各样的联谊会。我连脸都没还认全,她就已经能和那些人互称姐妹了。“有不错的男孩介绍给我们萱萱呀,让她早点走出感情的阴影。”欢欢积极地向他们介绍着我,对我简直是操不完的心。倒是有人接了话,“那就得是我们臣哥了,两个人互相舔舐伤口,是吧臣哥?”顺着他们的话,从吧台后走过来一个男人。即便在这样纸醉金迷的场合,他身上的休闲西服也不显得轻浮。反倒像是误入此地的经营,浑身上下写满了良家做派。“少拿我取乐了,我可没失恋。”但他们口中的臣哥向我走过来,“不过为漂亮的女士解忧,()
我倒是乐意效劳。”他这样说,人群中纷纷起起哄来,尤其是欢欢。只是突然有人说了一句,“呦我瞅着这位妹妹和宁雪有点像呢,臣哥,口味不变啊。”我心里一紧,当时就冷了脸。欢欢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提着酒瓶子要骂那人。可真正让场上的气氛变了的,是他们口中的臣哥。男人冷眼瞥了说话的那个人,“这是我第十次解释了,我和宁雪没有关系。”“把这位美丽的女士和宁雪放在一起提,实在是太侮辱人了。”男人向我弯腰,“为了向您赔罪,一起吃个饭吗?”10.我从男人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的真诚,便同意了。他告诉我,他叫霍臣惜,和宁雪是一个学校的。“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傅渊的……前妻?”霍臣惜斟酌着对我的称呼,向我解释了这一场误会,“宁雪每次和傅渊吵架出国,都拿我当挡箭牌。”“反正我人在国外,百口莫辩,解释了他们也不信。”“他们都以为,我给宁雪当备胎,但我真不喜欢她。”他给我看了他和宁雪之间的聊天记录,从几年开始,都是霍臣惜明确的拒绝。而宁雪,则是用各种祈求的口吻,要他陪她演戏。霍臣惜不肯,宁雪就仗着他不回国,招摇撞骗。反正只要傅渊信了就行。于是傅渊总是打电话过来骚扰他,被那些朋友听见,就都以为他深受宁雪的情伤。几年前的对话不似作假,甚至还有我和傅渊认识之前的邮件记录。从没有我之前,霍臣惜就是宁雪的挡箭牌了。我当然不怀疑这些的真实性,只是疑惑霍臣惜为什么要告诉我。“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我愣住,开车的霍臣惜偏头看我,“真的,没开玩笑。”“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很特别。”他说早在他们起哄开始之前,他就注意到了。包括之前的几次,我每次都默默坐在一边不说话,可游戏永远玩的很厉害。低调又高调的,他想不通我,却深深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你是个有个性的姑娘,在傅渊手下忍气吞声的这几年,都没磨掉你的本性。”“你让我怎么不喜欢?”11.从那天起,我开始和霍臣惜经常性地出游。欢欢骂我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我说当然了,前夫有什么值得我记住的吗?和霍臣惜认识一个多月,我连傅渊长什么样都快忘了。更不用说去在乎他在国内过的好不好。爱好不好,死了最好。欢欢听了之后直接掐着我的脖子,“谁问你傅渊了!”这个旧爱明明指的是她自己。我笑着把她从我身上弄下去,“晚点再来宠幸你,我们今天约好了去喂鸽子。”欢欢躺在沙发上,“世态炎凉啊——”但她嘴上这么说,却笑着和挥手告别。她是最希望我幸福的人。见我有了新的生活,她也能安心的回国过她自己的日子了。霍臣惜给了她一纸offer,还安排了员工宿舍,可以让欢欢回去了也能避免被宁雪骚扰。欢欢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你还是个富二代。”“富一代谢谢,这是我自己的公司。”霍臣惜一个常年待在国外的人,居然在国内有自己的公司。而且还能躲开傅渊的势力。我当时觉得很意外,但被霍臣惜转移了注意力,便再()
没有题过这件事。我和霍臣惜在苏黎世呆了一年多,我才终于确定了,他就是我要的那个人。求婚的那一天,我和他站在圣诞的槲寄生下。“对我来说,你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我主动送上一枚吻。即便走不到一生的尽头,我也愿意享受此刻的快乐。霍臣惜知道我的想法,于是他对我承诺:“那我会让你一直保持新鲜感。”12.和霍臣惜在一起的一年半后,我和他一起回了国。主要是为了他祖母的生日。去年的生日,因为暴雨延误飞机,他没能回去。今年是九十大寿,怎么也要亲自回去祝福。他把我一起带了回去,跟我说:“老太太要是知道我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孙媳妇儿,肯定乐开了花。”我笑笑推开他,但心里难免有一点紧张。原本我是想拒绝一起过去的。去年暴风雨袭来之前,他就曾经问过我。那时候的我还没有完全对他放下戒备。直到宁雪跑来苏黎世找他。那天我在家里浇花,是联谊会上认识的一个外国姑娘,偷偷录了视频给我。“程,我还以为霍也会骗你,但他对你真的是认真的。”“宁哭着跑了,我从来没见过她哭的那么惨。”“霍是真的爱你。”视频拍的很角落,是藏在观景盆栽后面,也看不清人,只能听见霍臣惜的声音。“宁雪,你非要把我弄得和萱萱一样,成为你和傅渊之间感情的玩具是吗?”“别再来找我了,我每一年的答案都一样,我对你,不感兴趣。”“而且,我要结婚了。我的妻子很没有安全感,请你自重。”我当时愣在原地,过了很久才给那个外国姑娘了回了消息。“谢谢。”可当时放下的心,此时又紧张起来。霍臣惜的祖母,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跟着霍臣惜开车到别墅区的时候,我后悔了。这地方富丽堂皇到我几辈子都住不起。跟着傅渊的那几年,也算是见识过奢靡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可和霍臣惜家的老宅比起来,那简直是就是小巫见大巫。哪个好人家的大门都是黄花梨木的啊。偏偏霍臣惜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我:“你怎么了?”我拍了拍自己不争气的小胸脯,“什么,被这富贵的空气噎到了。”霍臣惜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安抚我道:“别紧张,今天很多外家的都会来,他们也多没来过老宅,你跟着我,谁也不敢笑话你。”他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姑且信了。只是我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遇到傅渊。13.霍臣惜说,今天只有和霍家有关系的人才会出现在这里。傅渊和霍臣惜居然是一家人?“萱萱,你果然来了。”傅渊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却又在确认我的存在后,多了几分满足感。他凑过来想要抓住我的手,被我躲开。那一瞬间,霍臣惜的脸上出现了受伤的表情。“萱萱……”“谁告诉你我会来的?”我皱眉让开他,听不懂傅渊在说什么。但傅渊听见我这样说之后,沉默地后退了一步,“你……不是看到我的消息才来的吗?”我更是满头雾水,什么消息,哪来儿的消息。恰巧此时,霍臣惜停好车走了过来,揽住了我的肩膀。傅渊在看到霍臣惜之后,表情突然变了,“你怎()
么和他在一起,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程萱。”霍臣惜搂了搂我的肩膀,看向傅渊的挑衅表情稍微有点幼稚。我给了他一拐,霍臣惜哄着我把带走了。只留下傅渊站在原地愣住,彳亍不敢向前。寿宴办在老宅里,我和傅渊隔得远,他几次想要靠近我,都被宴会里的人流冲散。尽管是家宴,霍家却树大根深,大.大小小的旁支偏系,再加上各自的家庭亲戚,凑起来也有百号人。我站在这奢华的名利场上不太适应,霍臣惜便帮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偷闲。“萱萱,你就算生气,也不能和霍臣惜在一起,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爱的是宁雪!”我看着傅渊焦急地想要往霍臣惜身上泼脏水的样子,我莫名只觉得想笑。“你是觉得,我还像当初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爱上他了,是吗?”听此,傅渊张口还要争辩什么。我抬起手挡在我和他之间,“你要说什么,我猜都能猜到。”“可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忍了你九次离婚复婚,你该不会真的天真以为,我会忍你一辈子?”“我年纪轻轻都结了九次婚了,你总得让我玩点新鲜的吧?”傅渊的表情,随着我的每一句话而变得更加精彩。最终,他突然笑起来,“霍总,您都听到了,她只是想玩玩您而已。”“您身份高贵,请您放过她。”我愣住,看到霍臣惜从一侧走过来。他的手里端着小蛋糕,塞进我的手里,面向傅渊,“嗯,可我甘愿被她玩。”霍臣惜拦着我,看向我的眼神里,依然充满了甜蜜的爱,“奶奶要见你,现在过去吗?”我点点头,和霍臣惜离开了。傅渊看着我和霍臣惜离开的背影,终究是落下眼帘遮住了两眼的悲伤。他知道,我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他也知道,霍臣惜对我说的话,是真心的。我和霍臣惜之间,早已经对彼此没什么秘密。14.那天和奶奶聊过后,就道了别。之后,我们也没再回苏黎世。霍臣惜接手了霍家在国内的生意,忙碌了起来。他告诉我说,他是因为迟迟不肯结婚,才被霍家发配边疆丢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如今有我在身边,自然可以回家继承家产。我惊讶地问霍臣惜,“你不会是拿我当继承家产的工具吧?”把霍臣惜吓得当场拒绝了奶奶的催婚。于是,他又被连夜丢出了国,而我留在奶奶的身边陪她。“让那小子自己玩去,萱萱就陪我。”我这才知道,他本来就是要负责在国外开拓市场,因为想和我留在国内,才编了这么一通理由。我看着慈祥的小老太,说了一声:“好。”后来我也见过傅渊几次,即便没结婚,我也是全城皆知的霍夫人,和与他结婚的那几年,正相反。又是一年家宴,我站在露台上看着宴会厅里的傅渊,独身一人靠在墙边,往日风光不负,只剩下了寂寞。霍臣惜走过来给我披了一件薄衫,“别站这儿,夜里冷,感冒了怎么办?”我扯了扯衣服,走回了房间里,敷衍着:“好好好,老妈子一样。”窗外飘起了初冬的第一场雪,落在了走出宴会厅的傅渊肩头。可我的肩头,不会再有落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