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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想要的东西

下雨天一个人在家 江国香织 3126 2026-08-14 08:00

  三个愿望

  在芭芭拉·派克题为《嫌疑》的小说中,有这样一句台词:“为了幸福,男人没有太多必需的东西,有的话反而会被束缚。”让我印象深刻。哦,是吗,男人原来是很节约的生命体。

  林恩·S·海特瓦的小说《切断点》中,有一段描写爷爷去接小孙女的场面。爷爷看到小孙女的双肩背包那么小,大为吃惊:“来吧,再拿点书呀衣服什么的,把你喜欢的东西统统带上。女人的行李就该又大又沉。爷爷的克莱斯勒大得很,什么都能装下。”

  我觉得很有趣。的确,若是女人,就会需要各种各样的东西。指甲锉啦,香水啦,巧克力啦,室内穿的拖鞋等等。为了每天小小的幸福。

  我喜欢轻装上阵,旅行时虽然带的行李很少,但还是需要各种各样的东西。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很多。关于想要的东西,打算接下来写上一年。

  首先是三个愿望。

  让你实现三个愿望,这是童话中经常出现的套路。比如被渔夫救下的金鱼,作为谢礼,便怯生生地说出这一番话。

  假如是我,该如何回答呢。

  关于三个愿望,我从孩提时代起一直考虑至今。也就是说,我“时刻准备着”。

  到了现在,有两个已经定下了。那便是工作一生,以及在相爱的男人臂弯里死去。简单得很。问题在于第三个。

  人们期望的第三样东西。

  继经济上的稳定(工作)和精神上的安定(男人)之后的东西,是某种意义上的“多余”,是本质上的“奢侈”。

  我最喜欢奢侈。

  比如说,具有弹奏任何乐器的能力。作为第三个愿望,我想这也不赖。或者是哪怕吃得再多,也不会增加一克体重的身材,这也不错。我还想,要是有一棵每天早晨能长出好几种水果的又小又美丽的树,那该多好啊。

  事实上,想要的东西无止无尽。

  有一个童话,说一个一心想要月亮、让周围的人备感困惑的公主的故事。我记得好像是詹姆斯·瑟伯写的。

  现实生活中,因为一心渴望拥有月亮而困惑的不是周围的人,而是我本人。渴望得不到的东西是何等痛苦。

  然而。

  既然身为女人,我又想:希望自己千万不要吝惜憧憬的能量。

  井

  希望拥有一口井。

  我一直有这个愿望。对井的热切向往,已经到了无法用语言解释的程度。

  后院如果有口井,该是多么安心,又多么令人兴奋啊。其实家里甚至连后院都没有,但暂且不提。

  后院的土地一定很潮湿。井是用石头砌成的,下方有少许青苔。井石在盛夏里一定凉冰冰的,而在隆冬会冰冷彻骨。小蜥蜴也许在悄悄地休息着,或许还可以看到小小的青蛙。我和它们共同拥有这口井。

  祖父母家的后院里有一口井。盛夏,井水凉得难以置信,梦幻般地清冽。井水怎么打也打不完,这种富有之感似乎比住在用自来水的家里要奢侈得多。即便是小孩子,也能理解这一点,因为我们拥有水源!

  祖母去世,把卧床不起的祖父接来东京时,我的父母将老宅卖掉了。那座后院里有一口井的老宅。

  每次去那座老宅时,我都会想:失火也不怕,用井水灭火就得了。自来水管坏了也没关系,反正有井水喝。后院里的所有生物都得到了佑护,蜥蜴、青蛙、蝴蝶还有我。人只会被自己深信不疑的事物佑护。

  倘若我拥有一口井,一定会喝那井水,用那井水洗手洗脚,在井里冷藏水果和啤酒,给植物也洒上充足的井水。后院水淋淋、湿漉漉的,哪怕没有人在,也充满了勃勃生机。

  我会时不时地打开井盖向下探望。那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寒气升腾上来。喊上一声,传来轻轻的回音,声音垂落下去,向着另一个世界。后院里有另外一个世界,多么让人安心。

  上下压动水泵,一定也是幸福的劳动。咯吱咯吱的响声使人心情愉快,我情不自禁地嬉笑出声。水泵生锈后,变成了美丽的红褐色,犹如老人那饱经日晒的健壮肌肤般值得信赖,既帅气又令人怜爱。

  若是恋人来访,我会满心喜悦地迈着轻快的步履来到后院,为他舀一杯清澄的井水。恋人咕咚咕咚地喝得津津有味,喉结上上下下,我会看得心荡神驰。

  水井永远在那里。我会觉得它在佑护着我,仿佛童年时代一样。做兑水威士忌时,用的也是井水。煌煌白昼,我在后院里喝着它,站着健康地喝。

  我还是希望拥有一口井,因为最后我还可以纵身跃入其中。

  鲨鱼的牙齿

  从小我的牙齿便很脆弱。

  所谓牙齿很脆弱,也就是说很容易蛀牙。

  我很喜欢刷牙,也刷得很勤。常备的牙膏有三种,最普通的是一种名为Aronal的瑞士牙膏,因为偏爱其包装和风味。因为吸烟,还使用去除烟垢的狮王ZACT牙膏,以及保持牙龈健康的含盐的Acess。每天轮番使用,早中晚认真地刷牙。

  如此认真地刷牙,牙齿却照样会蛀,究竟是为什么?牙齿同样不好的父亲生前就诡辩道:“像你那样整天刷还是照样蛀牙,不刷不也一样嘛。”所以他不太爱刷牙。

  自然,《海螺小姐》《爱刁难的老婆婆》《怪医黑杰克》《短发君》从头到尾都是在牙科诊所的候诊室里看完的。牙科诊所既干净又让人安心,不是什么不好的地方。况且我的主治医生非常出色,医术高明,已经麻烦他将近三十年了,真是万分感激。

  但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不想去那儿。

  鲨鱼据说能无穷无尽地长出新的牙齿来,真令人神往。

  能无穷尽地长出新牙的话,哪怕牙齿断了掉了,也没啥可怕的。而且性格还会变得比现在张狂。

  如果我长了鲨鱼的牙,吃鱼时便整条地吃下去,连鱼头带鱼骨咔嚓咔嚓地嚼个粉碎。即便是肉,比如说排骨之类,也连骨头一道塞进口中。旁人肯定会目瞪口呆,于是野蛮女人的名声便传播开来。

  倘若过上这样的饮食生活,恐怕血液将会变浓,骨骼将会变强,内脏也会变得健壮。

  这样的话,我就不再想吃蛋糕呀软薄饼呀这类柔弱的玩意儿了。我要大口生嚼土当归、牛蒡这类硬质蔬菜,如此这般,精神也会变得坚强起来。

  哪怕一个人独处也无所畏惧了。不必担心抽烟熏黑了牙齿,不再畏怯黑夜中噩梦缠绕,优哉游哉地享受生活。

  或许容貌会变得可怕一些,但这种事情我不在乎。大概会为自己的强壮深感自豪。只有相当勇敢的人才敢靠近我。

  那种心情,恐怕跟在皎洁的月光下独自一人劈波斩浪畅游在苍茫大海中十分相似吧。优哉游哉,自由自在。

  再也不用去瞧牙医了。再也不用买Aronal、狮王ZACT和Acess了。

  若是长了鲨鱼的牙齿,毫无疑问,我会像鲨鱼那样孤独,露着铮亮的牙齿,飒爽轩昂地在苍茫的大海中遨游。

  帽子

  宽大、舒适、戴上去无比愉快——我希望拥有一顶这样的帽子。

  不是为了漂亮,也不是为了遮阳或防寒这一类功能,仅仅是为了戴上觉得愉快、感到幸福的帽子。

  首先,形状必须是能深深地戴在头上的,必须是柔软敦厚的布质。这是全世界仅此一顶、只属于我的帽子。

  仿佛漫游奇境的爱丽丝受邀出席茶会时,帽店主人所戴的那种帽子。不过,我想要柔软的帽子,类似硬邦邦的高筒礼帽抽去硬衬后的那种。

  具体说来,是用森林般的绿色天鹅绒制成的,装饰着多得几乎要掉落下来的花朵。当然都是鲜花。此外,还有朋友们的照片、海边捡来的碎玻璃、葡萄干、无花果干、特别的日子里喝过的葡萄酒的软木塞、富有纪念意义的戒指等,装饰着很多好东西。这些小小的令人怀念的东西都直接缝在帽子上,或者用细而结实的线牢牢悬挂在上面。

  一顶与其说花哨,不如说是离奇古怪的帽子。

  然而,因为是量“头”定制的,所以戴着极为舒适。耳朵完全被盖住,脸也遮住了将近一半。我戴上它,内心便满足而安详,愉快得想纵声歌唱。

  我想要这样的帽子。

  戴上它外出,就仿佛自己的整个房间在移动,连同幸福的记忆,连同整个世界。

  海明威称巴黎是“移动的节日”,我想我的帽子也正是这样一种状态,是个人的移动节日。

  孩提时代我很讨厌帽子,觉得它是个累赘,毛线帽和草帽有点扎皮肤,布帽子又很闷热。稍微长大一点以后,又因为其他的理由讨厌帽子。那理由是只有个子高、脑袋小的人才适合戴帽子。

  然而到了最近,我觉得帽子的形状原本就很奇妙。至少在都市生活中,它不就是为了个人快乐而存在的吗?

  我非常喜欢快乐,就像《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中的帽店主人那样,或者像《姆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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