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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自毁烙印

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祝秋来 3542 2026-08-14 07:57

  玉邈见过的泱国人不在少数。泱族人与南族人互相看不顺眼, 吾州欺压了一大片南族人,那么入南境的泱族人也休想好过。

  于是两族关系愈发恶劣,什么友好的贸易往来, 都是富商大贾、地方官员粉饰出来的太平。

  受囚的泱族人又走什么骨气呢?正如南族人在吾州城中卑躬屈膝, 为人奴婢,泱族人也不少怯懦者痛哭流涕,磕头求饶。

  可眼前人不求饶。他生生被痛得晕了过去——这次是真晕, 气息都微弱了一截, 再提起那三味药材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狼狈不堪, 面容一度狰狞, 玉邈却并不觉得畅快。

  为什么呢?

  既有执念, 又忠心耿耿、铁骨铮铮,懂得守护主子的理想, 不像烈犬,而像一条被教养得十分有礼的贵族犬。

  又是什么人能够费心费力,将一条狗养得这样好?

  好奇之余, 那酸胀得快要溢出胸腔的情绪,是嫉妒。

  玉邈这一生, 可谓生不逢时。前边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哥哥, 而他出生便体弱多病,大抵是因为他的母亲是南珀王于战乱时掳来的泱族姑娘。

  所以他少年时期不被看好,如履薄冰地在皇室中求生。

  八年前大泱内乱,老南珀王带兵北上, 却惨遭亲人背刺。亲弟弟在他不在时闯入王宫,血洗了主殿。玉邈母亲惨死, 本就天生心疾的弟弟藏在床下苟且偷生, 却受惊痴傻。

  当时玉邈随军历练, 听了消息立即冲到阵前想要禀告父王,却又得知军队遭了算计,父兄皆死于暴乱之中。

  他孤身回王宫,叔父耀武扬威,从未将他放在眼里,于是他悄然逼近,一刀取了叔父的命。

  自此,他成为了新的南珀王。

  反叛的叔父虽死,但其代表的主战派依旧对他虎视眈眈。所以即便称王,他也必须以铁血手腕镇压底下蠢蠢欲动的势力,长久以来殚精竭虑,半点不敢松懈。

  受困王权,玉邈每日提心吊胆,处处小心谨慎,不想痴傻的弟弟还是跑了出去,从此失踪,再无音讯。

  偌大的王宫,终究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用药、用蛊来控制身边人,不相信任何人。自然也见不到闪耀如烈火,忠心如磐石的人。

  更不知道有人同行是什么滋味。

  所以他忘了情发了狠,要把燕翎拘起来,占为己有。

  如若得不到,就毁掉。

  玉邈吩咐侍从把火盘拿走,等人醒过来后再继续移过来折磨。

  离开王宫,他又去了一趟关押雀音的牢房。

  这个人比二七干脆而死板,被关住严刑拷打的日子,真就一句话也没说。

  “别把人弄死了,我有用。”他再次吩咐一句。

  ……

  这是第几天?燕翎已经分不清了。他昏过去的次数越来越多,早就该死八百回了,怎么还活着?

  有人会定时给他喂些食水,因而吊住他的性命。

  求人,真的好难。

  燕翎头脑昏沉,想起年少时孤苦无依地行乞,遭人厌恶,被没来由的踢打。

  这一生,有哪样东西是求来的?

  想起来了!自从他走到了主子身前,主子会温和地看着他,细细倾听他所求。

  主子会应他。一个怀抱、一个吻……

  是什么滋味了?过于久远,回想起来只记得那清凉的触感。

  是哦,现在好热……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高温,也适应了疼痛,头脑清晰开始思考。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他看出来玉邈是一个十分矛盾的人,对于这种人,还得要逼一把。

  当天晚上,他终于被放了下来,再过了一会,玉邈又来了。

  玉邈派人把他身上的血污洗净,换掉那身已经破得不堪入目的血衣。

  “考虑得怎么样?”玉邈这回只穿了个轻薄的雪纺衣,依旧是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肯为我所用吗?”

  衣服揭下去的时候,玉邈被他胸口的一点蓝色吸引了注意力。

  这幅躯体到处都被锁链缠绕着,下边是烫伤痕、是纵横的鞭痕,只有那一点蓝,遗世而独立。

  细看之后,那竟然是两个字!想也不用想,是他主子的名讳。

  “绝无可能。”燕翎不打算在这一点上激怒他,“暗卫一生只认一主,您大可杀了我。”

  玉邈回去后探查了泱朝的情况,已经知晓了他的主便是泱朝太子,求药为解太子之毒。

  更不甘了。

  那人是太子,他也是王子,凭什么境况天壤之别?

  这位太子的事,他还是有所听闻的。

  “你的主子身边这么多人,眼中又是众生与大义,何曾容下你?你死心塌地是图什么。”

  燕翎抬眼,摸索着这句话的意思,斩钉截铁道:“因为我是众生之一,我也在大义里。”

  说是大义,不也对底层的民生疾苦视而不见吗?冠冕堂皇、故作清高,令人作呕。

  玉邈反问:“那我族子民就该被人踩在脚底下吗?”

  “不该,”燕翎嘴角干裂,语调低沉,“道理,我不懂。但是只要我的主子在,见过的苦难,他决不会置之不理。他是这样好的人——比你,好上千百万倍。”

  “你!”玉邈气极,“别穿了!把他架到刑架上。”

  “不知好歹!”玉邈自认对他够仁慈了,“若是别的细作闯入王宫,早就被激战派抢过去挂在城墙,民众一人一刀都能将你凌虐而死。”

  燕翎漠然:“你可以把我挂上去,时间你定,如果我没死,你就把药给我。”

  “你会死的。”

  “我不会,试试?”他笃定抬头,眼中终于浮现出几缕执拗的情绪。

  “比起那种粗鲁的行径,”玉邈冷静下来,眼中露了几分笑意,他手上拿着一柄精致的匕首,刀柄有一颗血红的宝石作为镶嵌,“我对这两个字更感兴趣。”

  这把刀,正是血刃叔父的那一把。是他亲密的伙伴。

  “望泫?”匕首出鞘,刀刃上泛起寒光。玉邈把刀尖贴近他的胸口,“我记得泱国太子不叫这个名。”

  “你敢!”逆来顺受忍了七天的燕翎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情绪起伏,他再度挣动起来,“我杀了你!”

  恶犬终于露出獠牙。玉邈心情绝佳,把刀尖抵了进去。

  燕翎呼吸一滞。在他大力挣动下,关节咔咔作响,可是锁链捆死,他挣不脱!

  不,不!那是他全身上下最圣洁的地方,那是他属于主子的印记,不容他人染指!

  如若封印和束缚被毁掉,他会疯——

  痛感袭来,他扭动到肩膀脱臼也扭不开,目眦欲裂地怒吼:“你敢动,我绝对会杀了你!”

  “如此,我不占你便宜。划花了你的烙印,便把玉虚子给你,如何?前提是——你自己划。”

  燕翎骤然停住了。所有的愤怒、委屈、悲切在这一句话之后,显得像浮云一样轻。

  他不动了。如同被封印的巨兽,迟钝地眨着眼,一下、两下。

  他眼中的天地本就没有颜色,此时谈不上失色。

  处处是灰白、死寂。

  他的手指攥得紧,用力到腕间被钢针刺入的地方再度淌出鲜血。

  又缓慢松开,一根、两根,直到双手无力摊在空中,什么也握不住。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自己划。”

  玉邈欢喜极了,终于体会到折磨他的快感,大笑起来,松开他的左手,把匕首递给他。

  下一瞬,颈间一凉。玉邈早有所料,调笑道:“哟,杀我么?杀我——你什么也得不到哦。”

  燕翎的手稳稳当当,冷静道:“你先把东西拿出来让我辨认。”

  “阿凝,把玉虚子拿来给他看。”

  宣凝从怀里取出一行手串,难过地想,这手串本是要给小王子用的,可以聚魂平气,免得小王子的离魂症又犯。

  赴王宫前,宋青夷交代了几种药材的外观、气味,因为燕翎可以分辨出是真是假。

  眼前是真。燕翎暗自松了口气,将匕首反握,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左胸。

  是痛的。好痛,利刃割伤肌肤,怎么好像心要被剜出来一样痛?

  燕翎强忍着泪意,不去想烙印当日的情形。

  可是忍不住,忍不住!人在痛极了的时候,美好的记忆自行飘出脑海,让他不看都不行。

  他痛苦地闭上眼,主人庄重的、笃定的眉眼在他心间挥之不去。

  季望泫既为他烙印,那就是存了要对他一生负责的心思。而他,竟要亲手毁去这道印记、这份庄严的承诺。

  属下肮脏不堪,恐,再入不了您的眼。

  然而若能换您自由畅快之身,翎,甘之如饴。

  再度睁眼,汹涌的情绪已然远去,温热的血液顺着腰腹蜿蜒而下。燕翎将那几个字搅得血肉模糊,再平静对上他的眼:“够了吗?”

  玉邈被这样的平静刺痛了一瞬,畅快感消散而去。

  他把匕首归还,甩干净手上的血液,再度摊开:“谢您赐药。”

  宣凝在玉邈的默认下把玉虚子交了出去,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太令人震撼了,这个人。守着一道底线,所有能放弃的都被他放弃,只为求药。

  燕翎将手串轻轻握在手中,终于有了主子会获救的实感。

  “给他件衣服,”玉邈的心神被耗尽了,“我累了。”

  走出狭长甬道,玉邈听到宣凝跟从而来的脚步声。

  他喟叹似的轻问一句:“阿凝,我若有恙,你会为我做到如此地步么。”

  宣凝:“会的。您救我与灵儿于水火之中,我等必定肝脑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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