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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尽力而为

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祝秋来 3496 2026-08-14 07:57

  大厦已倾, 这片荫蔽下带出的一连串腐肉,却还是要慢慢地一点点剔除的。

  季望泫早已定下过几个大方向,鸢夕照着执行便是。

  其中便包括彻查义学堂一案、蒋家覆灭案、江贵妃中毒案。

  尘封的往事终于被君子的烈烈之心掀起一个角, 谢承安处理起来, 师出有名,也就得心应手。

  云水卫近一个月都很忙。忙着抓人、找证据,顺着季望泫既定的路, 揭发为害作恶者, 为无辜者申冤。

  可惜苏见微上公堂对峙时季望泫并没有醒, 也就没有看到他的“赢”。

  当夜, 燕翎外出回来, 休整沐浴完毕,习惯性地跪到季望泫身侧。

  “主子, ”他眼中的疲色藏于悲哀之下,唤出这个称谓,声音轻得快要融入黑夜中, “苏公子胜了,也有了求生志。”

  “朝中有年轻人重提惠民策, 新的义学堂建好后, 苏公子愿意去教书。”

  “蒋家案的文书鸢六整理得差不多了,不日便能递交折子,为蒋家翻案。”

  “近日尹公子的脉象转好,鹭十一说他快醒了, ”说到这里,他一阵哽咽, “可是主子——您何时……何时醒来呢?”

  燕翎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 好似把这些主子牵挂着的事情一股脑倒出来, 就能勾着主子重返人间。

  他不是话多的人。更不会哭。

  可是,可是为何眼酸至此,就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当日百官之前,尹今朝决绝撞柱,燕翎听到呼唤后立刻飞扑而去,在他将要撞到的那一瞬间把人扑倒,回头却看见季望泫吐出来的血染红了半边胸襟,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凋零而去,最终“咚”的一声瘫倒在地,好在李公公眼疾手快扶住了,没让他摔破头。

  燕翎一直,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他便如同坐化的老僧,又如没有神魂的木偶,看着眼前的混乱。

  好多人在动,但他的世界,是静止的。

  后来皇帝松了口,先处置了瞿氏,暂免了尹今朝的官职,疏散了乌压压的人群。

  直到太医院的人赶来将尹今朝抬走下去治伤,燕翎才完成了使命一般,沉沉蹲下来。

  不知道方才用力过猛牵扯到哪一根神经,他浑身的肌肉都是麻痹的状态,动弹不得。

  眼看着他们还要抬走季望泫,他总算能动了。

  他大步跨过去,护鸡崽似的把季望泫护在怀里,冷冷道:“不劳您费心,我们云水卫有人。我带主子回去。”

  不想就此一个月过去,主子的身体毫无起色。

  话已经说完了。燕翎看着季望泫紧闭的双眼,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跟很多个守着季望泫的夜晚一样,燕翎提起一口气,扑灭烛火,在榻边,枕着他的一片衣角入眠。

  然而衣角是浓烈的药涩味,早就没有季望泫的气息了。

  所以燕翎,并非安眠。

  已是盛夏了。

  夜晚与白天这么一颠倒,也没有什么不同。

  今日得闲。燕翎早早起来把屋子收拾了一顿,换上新的床单被褥,再把季望泫放回来,忙完已是午后。

  蝉鸣声此起彼伏,燕翎被吵得实在是烦,索性去庭中练剑,剑气涤荡开,震倒一从又一从的聒噪。

  “小九,”鹭沅一脸憔悴,宋青夷迟迟没有回信,他只得靠自己的学识下药,又实在不安,得空便要钻进古籍里,寻找救治之法,连日操劳下来,就连袖口磨破了都不曾注意,“尹公子醒了,但他一睁眼就好似没了魂魄一般,不说话、也不动,恐怕还存死志,咱们要不要宽慰宽慰……”

  “宽慰什么?”值守的雀音骤然出现在屋顶,怒道,“主子为救他才连吐三口血,我说就是白救!就该由着他去。自个不想活了,天王老子也拉不回来。”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刚刚从西门走进来要去看望尹今朝的鸢夕听了,遥遥一支白羽差点戳进雀音嘴里。

  “雀音!说什么狗屁话,你自己在梁上罚跪一个时辰,免得主子费心罚你,”鸢夕排第六,真要论资排辈,还在余下这几人的前头,“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你不要嘲弄别人。”

  她是以“陆通”的身份来的,身上是肃正的朝服,袖间是浩然正气。

  雀音“哼”了一声,也明白主子若醒着,定是要斥责自己的。于是撩了衣袍便跪在瓦上。

  鸢夕没走两步,发现燕翎紧跟着跪在了正房的门口。显然雀音所说,亦是他所想。

  难管,难管啊!鸢夕觉得自己沧桑了起码有十岁,唉声叹了口气,主子是什么神仙才能把这些个人管得服服帖帖的哦。

  鸦哥和杉哥这俩相对稳重的还在外面查东西,这一窝小孩儿到底要怎么管嘛?

  快要走进西厢,她又瞄了两眼后院不知道在扑棱什么的鸩止和莺宁。那阵仗,莫不是在做法?

  见鬼了。

  朝堂风云变化,哪有儿戏?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怎容停滞?

  她把人支使出去跑腿,独自进了尹今朝的厢房。

  “尹大人……尹大公子,哎!”她不是第一次同这位“奸臣”大人打交道了。如今看他失魂落魄,即便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求求您了,我知道您不容易,我家殿下也不容易诶,别留他一个人,成不?”

  尹今朝所有的热血都在那天洒尽了。他睁着眼,却无神,好似与这个世界相互剥离。

  鸢夕从天下大道讲到儿女情长,嘴都要讲干了眼前人还是一动不动。末了,她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自从季望泫以谢昭明的身份回朝,鸢夕熟读了永昌年的历史,也曾从厚重的史书里,翻到其四人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美名。

  其实只有寥寥数笔。

  纵观四君子的一生,以身殉道者死后不得安宁,看似同流合污者实则忍辱负重、玉石俱焚。

  时代的浪潮压在各人身上,都是沉甸甸的大山啊。

  鸢夕说不下去了。她不曾参与进他们的豪言壮志,她,就和大泱王朝中所有本分勤恳的小官一样,没什么大志向,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尹老当日昏厥后,身子骨便不好了,”她站起身,说了最后一句话,“爱之深责之切,尹府,他老人家还能托付给谁呢?”

  尹今朝还是不说话。

  门敞开,卷进来一阵闷热的北风。鸢夕扯散严整的发髻,心中苦闷,又找到季望泫跟前去。

  “主子,近日……”

  “鹭沅说一道,燕翎说一道,你又来说一道,”屋顶响起雀音欠揍的声音,“主子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鸢夕满腔哀情被他一句话堵住,在主子身前不好发作,忍了又忍,说了句:“不叨扰您了。”

  转身跃上屋顶揪起雀音的领子,恶狠狠道:“跪着也不安分,想打架是不是,小八?”

  “咱们回云水观吧。”在廊下清点药材的鹭沅忽然来了一句,“去找师父。”

  郁郁葱葱的叶被风吹得乱颤,此言如巨石入深潭,激起一圈涟漪。

  “不可,”鸢夕在屋檐边上坐下,“主子大业未成,此时离开岂不是半途而废。”

  “主子在这昏迷,与在云水观昏迷有何不同?云水观到底养人……”

  鸢夕长叹一声,眉间皱成一团。她跳下来,落到燕翎身前,戳着他的脑袋道:“你看好他们啊燕小九,谨遵主子意志,不要重蹈覆辙。”

  “是。”燕翎应了。

  一片干草啪叽一下碎在鹭沅手掌心,他无助地躬身,又发起了抖,涩声道:“我治不好主子怎么办……怎么办?”

  “尽力而为。”鸢夕走出到庭院中,抬头直视明晃晃的太阳,“下午小九、十,十二各自得为我跑一趟。”

  跪够了时间,燕翎站起来,说:“好。”

  ……

  又过了两日,燕翎完成任务回到明祺宫,落到院子里却在尹今朝门前看到一个过分熟悉的侧影。

  他站在皇帝身后,一袭青白长袍,唇色苍白——那分明是他的主子!

  什么?燕翎喜出望外,主子醒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浑然不顾规矩和礼仪,飞奔到那人身边:“主子!”

  然而,刚踏进到三步内,左右两柄黑剑阻了他的去路。

  看穿着,是锦衣卫的人。

  燕翎猛然一顿。谢昭明此时回头——

  两人目光交汇,一者汹涌热切,另一者却浮起隐晦的疑惑来。

  “咔”的一声,燕翎当即拔剑,直逼那人而去:“你不是主子。你是谁?”

  “放肆!”岁刑从皇帝那一侧出来,弯刀卸了他的攻势,“陛下面前也敢亮剑,跪下!”

  燕翎被三人架住,发了狂似的挣脱,运起杀招,一跃而上:“你是谁!?”

  兵刃相触,打斗声惊动了其余云水卫。鹭沅匆匆从季望泫屋里出来,看见那人也是一愣,僵硬转身回看了一眼榻上毫无生机的季望泫,当即红了眼。

  他攥紧方才使过的银针,急急加入战局:“我杀了你们!”

  “鹭沅!雀音!站住,”刺杀天子是什么罪名?燕翎一击不中,再也没了先机,卸了力气后被人按着跪倒在地,“你们护主子,我来处理。”

  他虽被按着,眼里却迸发出凶光,宛如一条恶犬,死死盯着谢昭明:“是易容,还是……本就如此?”

  如若真有一个谢昭明被养在温柔乡中,那么他主子的殚精竭力、呕心沥血,算什么?

  一路上受到的所有伤,所有困苦,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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