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

第68章 初见

  温书言从营医帐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未暗透。

  今日是冬至,若是在京城,这个时候街上该是张灯结彩,卖饺子的摊子从城东排到城西,小孩们提着灯笼满街跑。

  可湾洲的冬至,街上冷冷清清,家家户户紧闭着门窗,连灯火都遮得严严实实。

  战争把所有的欢笑和团圆都碾成了奢侈,能活着就不错了,谁还有心思过节。

  冷风卷着枯叶从街面上刮过,发出沙沙的碎响。

  温书言拢紧了大衣,沿着结了薄冰的街面慢悠悠地往回走。

  拐过街角,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卫楚钰。

  眼前这个人和初见时那个趾高气扬的二公子简直判若两人,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袍,头发没有束齐,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发尾胡乱缠成一团。

  眼底两团乌青,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那股盛气凌人的骨头,只剩下一个黯淡的、灰扑扑的影子。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上了目光。

  卫楚钰没有像往常那样炸起来,没有尖利的嘲讽,没有高高在上的白眼。

  他扯了扯嘴角,干巴巴问道,“你现在有事吗?”

  温书言蹙眉:“你想做什么?”

  卫楚钰攥紧了手里的包裹,喉结滚了一下:“不做什么……我就想跟你聊聊天。”

  温书言抬脚要走:“不了,我同二公子没什么好聊的。”

  “我求你行吗?”卫楚钰微微侧身,“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温书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跋扈惯了的脸此刻竟显得出奇平静。

  “……进来吧。”温书言收回目光,推开了院门。

  屋内比外面暖和不到哪里去。

  温书言蹲在炉子前点燃炭火,橘色的火光一寸一寸地漫开,爬上他的侧脸,把那些苍白的棱角柔化了几分。

  卫楚钰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看着温书言蹲在炉子前的背影。

  “阿衍……言,温书言……呵。”

  温书言转过头,看见卫楚钰扯着唇角,露出了一个不知是自嘲还是苦笑的表情。

  “我早该想到的。”

  “二公子有什么话还请快些说。”温书言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捧在手里,语气不咸不淡,“一会儿王爷就回来了,他现在可不想看到你。”

  这话搁在从前,卫楚钰能跳起来把桌子掀了,可现在他只是安静地听着,面色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还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很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个哥哥。”

  “……什么?”

  温书言莫名其妙。

  “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卫楚钰垂下眼,手指摩挲着袖口,“莫名让人感到安心,让人……有倾诉的欲望。”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温书言。

  “这件事,我没告诉过其他人。现在我想说给你听,你帮我保密,好不好?”

  温书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说吧。”

  “十八年前,正旦,亲王每岁朝觐。”

  ————

  十八年前。京城,南道。

  南道前面,是京城最大的街坊。

  正旦前后,这里热闹非凡,卖糖葫芦的扯着嗓子吆喝,耍猴戏的锣鼓震天响,达官显贵们穿着簇新的衣裳在铺子间进进出出,丫鬟仆从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

  沿街的酒楼里飘出炙肉的焦香和桂花的甜气,混在冬日的冷风里,勾得路人直咽口水。

  可一街之隔,酒楼后面,却是另一个世界。

  污秽堆砌,烂菜叶子混着泔水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不知谁家的夜香桶倒了,黄白之物糊了一地,又被雪盖住,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底下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老鼠在墙角窜来窜去,比人还嚣张。

  除了赶路的脚夫为了抄近道捏着鼻子从这里跑过去,基本没人愿意踏进这条巷子。

  “……小言哥,我好饿啊。”

  一一靠在哥哥怀里,他已经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无力地啜泣着,小脸脏兮兮的,鼻涕和眼泪糊成了一团。

  小言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学着记忆里大人的样子,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一一不哭哦,哥哥一会儿就去给你找吃的。”

  这个弟弟是小言捡来的。

  从有记忆起,小言就一直在这条街上游荡,翻翻垃圾堆里有没有没馊掉的剩饭,去酒楼后门蹲着等伙计倒泔水,运气好的时候能从泔水桶里捞出一两个只咬了一口的馒头。

  就是靠这些,他把自己养到了这么大。

  一一也是从这片垃圾堆里捡的。

  那天小言偷偷钻进酒楼外院的马圈睡了一宿,马圈虽然臭,但好歹四面有墙,比露天暖和。

  他从狗洞里爬出来,正搓着手打算去找点吃的,就看见一个比他小的小男孩跪在垃圾堆里哭。身上的衣裳还算齐整,但已经被污物蹭得不成样子,脸上挂着两行泪水,鼻涕拖得老长。

  小言走过去蹲下来,歪着头看他,一一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阵,小言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

  他的爹娘也不要他了,跟自己一样。

  小言不忍心看他饿死。

  一个小娃娃,哭都哭不出声了,再没人管,过不了两夜就会冻僵在垃圾堆里。于是他把一一拉起来,牵着他冰凉的小手,带他去讨饭、捡东西吃。

  最近下了雪,天越来越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被酒楼倒掉的残羹冷炙一夜之间就冻成了硬疙瘩,咬都咬不动,他们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吃上一顿像样的东西了。

  小言觉得自己饿没关系,但他舍不得让弟弟也跟着饿。

  看着一一在自己怀里越来越虚弱,小脸白得发青,连啜泣都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哼哼,小言做了个决定。

  他要溜进酒楼里,去求求里面的客人。

  大不了被伙计发现打一顿,最多疼几天就过去了,可弟弟再饿下去,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但今日运气格外不好。

  他还没溜到后厨门口,就被掌柜的逮了个正着,掌柜一把揪住他破破烂烂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骂骂咧咧地拖到门外扔在地上。

  “你这小娃子,三天两头来坏我生意!再让我看见你,我打死你!”

  小言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他缩着脖子退到巷子里,叹了口气,揉揉冻红的鼻尖,继续往前走。

  没关系,这条街这么长,酒楼饭馆多的是,他就不信一家都进不去。

  “让一让,让一让啊!”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夫的吆喝。

  一辆马车从街口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积雪,溅起一蓬蓬白沫,路上的行人纷纷往两边躲。

  小言侧身让到墙根下,余光却瞥见街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雪蓝色衣袍的少年,比他大几岁的样子,身量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看得出日后挺拔的轮廓。

  他不知为什么站在路中间,大概是被人群挤过去了,又或者是走神了,总之那马车来得太快,他来不及躲了。

  小言想都没想,扑了上去。

  两个身体撞在一起,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滚到了街的另一侧,撞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脚上才停下来。

  “嘶——”

  卫君临撑着地面坐起来,揉着被撞疼的额角。

  他本来能避开的,可什么东西忽然冲出来抱住了他,把他扑倒的同时也让他错失了闪避的时机。

  是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

  一个小孩趴在他身上,头发乱蓬蓬的,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灰,那件衣服,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烂成了碎布条,在冷风里飘飘荡荡。

  “你没事吧……对、对不起啊。”

  小言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见自己在那件漂亮的雪蓝色衣袍上印了两个黑乎乎的手印,整个人都僵住了。

  卫君临看着眼前这个小孩。

  他先注意到那双眼睛,很大,睫毛长得不像话,眼珠黑乎乎亮晶晶,鼻尖冻得通红,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小口子,说话的时候那张小脸上全是歉疚和惊慌。

  方才心里那点被冲撞的不快,不知怎么就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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