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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去喂狗

美人受出逃后 岩城太瘦生 4327 2026-08-14 06:33

  夜色如墨,月色如水。

  江逝水抱着食盒,坐在廊下阶上。

  他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打开食盒。

  头一层是两大碗米饭,往下几层,是五六盘小菜,荤素都有。

  最后一层,则是两盅鸡汤,加了切成片的药材,看起来格外滋补。

  膳房那边,似乎也觉得他应该多补补。

  既然如此,江逝水就却之不恭了。

  他抿唇偷笑,双手捧起饭碗,又握着瓷勺,舀起一大勺蛋羹,盖在饭上。

  开吃!

  这几日,江逝水带着两个李重山,一路南下。

  他有十来颗金瓜子傍身,三十岁的李重山把身上配饰拿去当铺当了,也换了不少钱。

  这一路上,江逝水吃吃喝喝,倒也没亏待自己。

  不过——

  江逝水鼓着腮帮子,抬起头来。

  他一边嚼,一边望着天边明月。

  三个讨人嫌的李重山都不在,难得清净。

  江逝水这样想着,把嘴里的吃食咽下去,马上又舀起一勺。

  膳房只当他与李重山一同用饭,送来的饭菜分量格外多。

  江逝水不在意,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吃到一半,觉着有点儿饱了,就把盘子里的肉挑出来,统统吃掉。

  世家公子,规矩森严,本不该如此。

  但江逝水也不在意,他就要吃,多吃点肉,补充体力。

  至于李重山,谁管他呢?

  他又不是傻子,睡醒起来,自个儿会去找吃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逝水放下碗筷,掩着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嗝。

  “好饱……”

  他低下头,看向食盒里的残羹剩菜。

  米饭还有一大碗,鸡汤还有小半盅,剩下就都是菜叶子了。

  江逝水拿起筷子,胡乱扒拉两下。

  但不管他怎么扒拉,剩饭就是剩饭,也不能变回方才的模样。

  他懒得再管,重新把食盒盖好,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房里那个二十四岁的李重山,肯定不想吃他的剩饭。

  可是正堂里,还关着一个十八岁的李重山呢。

  江逝水打定主意,提起食盒,朝外走去。

  走!去喂狗!

  江逝水提着食盒,穿过回廊,绕过拐角。

  只见正堂前、空地上,一个半人高的木制囚笼,静静伫立在月光之中。

  十八岁的李重山身形高大,在过分矮小的牢笼里,只能弓身坐着。

  他背靠在囚笼粗壮的木头上,一条腿稍稍蜷起,另一条腿却架了起来。

  他一抬头,就会撞到头顶的横梁,所以他只能微微低着头。

  江逝水歪了歪脑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缓步从拐角阴影处走出来。

  青年似乎有所察觉,猛地回头看去,径直撞进江逝水探究的眼神里。

  一瞬间,云散月明,清风拂面。

  十八岁的李重山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小公子!”

  话音刚落,他就撞到了头顶横梁。

  “邦”的一声巨响,江逝水听着都疼,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小公子别怕,我不疼。”

  青年见他这副模样,急急忙忙地开口解释。

  江逝水也道:“我没怕。”

  青年捂着头,面上没有一点儿不快,紧紧盯着江逝水,仍旧是那副不值钱的模样。

  倘若他当真是一条狗,只怕此时此刻,他身后的狗尾巴,都要摇出残影来了。

  江逝水走到他面前,难得居高临下,从上往下俯视他。

  他唤了一声:“十八岁的李重山。”

  青年也笑着应了一声:“小公子。”

  “你好笨。”江逝水道,“三十岁的李重山都逃脱了,你怎么被抓住了?”

  “我……”

  青年瞧着他,傻笑起来,露出两个尖利的犬牙。

  “回小公子的话,我舍不得丢下小公子一个人。”

  这个回答,是江逝水没想到的。

  他的本意,是笑话十八岁的李重山技不如人,被抓住了。

  可是他竟这样说。

  江逝水一噎,只好又说了一遍:“你好笨。”

  “是。小公子,我好笨。”

  青年也不反驳。

  他一面附和,一面从囚笼缝隙里伸出手,要去勾一勾江逝水的手指。

  江逝水察觉到不对劲,低头看见,往后撤了一步:“你干嘛?”

  青年仍旧是那副笑模样,全然没有被当场抓包的难堪。

  “小公子不是来给我送饭的么?”

  “不是。”

  “小公子手里提着的是什么?”

  “剩饭。”

  “小公子吃剩的饭?”

  “不是。”

  江逝水腾出手来,照着他的手背,重重地扇下去。

  “是狗吃剩的……”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江逝水回过神来,又改了口:“是膳房剩下的。”

  “嗯。”青年神色了然,点了点头,“多谢小公子。”

  江逝水把食盒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剩饭剩菜。

  他问:“他们没有给你送饭吗?”

  青年摇了摇头:“李重山不发话,谁敢送饭?”

  江逝水故意道:“那我也不敢。”

  “小公子敢。”青年道,“小公子什么都敢。”

  忽然,十八岁的李重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抬起头,含笑的目光越过江逝水的发顶,落在他身后。

  那个铺满阴影,适合躲藏的角落。

  一块衣角,一晃而过。

  在江逝水察觉之前,青年收回目光,又补了一句:“小公子专爱和李重山作对。”

  江逝水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被李重山困住,旁的事情,是一件也做不了。

  他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做做这些事情,假装自己在和李重山抗衡罢了。

  实际上,李重山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的所作所为,在李重山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江逝水轻声呵斥:“你住口。”

  他端起饭碗,握着瓷勺,把剩饭剩菜装进一个碗里。

  “吃你的吧。”

  江逝水抬手,把饭碗递过去。

  青年也伸出手,要把碗接过来。

  可就在这时,碗卡住了,卡在了两根木头的缝隙之间。

  缝隙太小,饭碗太大,过不去。

  江逝水淡淡道:“恐怕你是吃不上饭了。”

  “小公子。”

  青年抬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果真像狗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撒娇:“是小公子把我带回来的,小公子可不能不管我。”

  “那怎么办?”江逝水故意问:“我把饭菜倒在地上,你用手捡起来吃罢。”

  “小公子……”青年一哽。

  “要是嫌脏,就干脆趴在地上吃。”

  “我……”

  青年沉默,目光落在江逝水握着瓷勺的手上。

  江逝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哪里会不知道他的意思?

  他只是不想照办罢了。

  江逝水打定主意,把碗勺放到一边,就不再有动作。

  青年假模假样,用手去勾他的手,想用面庞去蹭他的手心。

  整个人几乎要从囚笼之中挤出来。

  可是他进一步,江逝水就退一步,总是不叫他碰到自己。

  僵持之间,有风吹过,吹动阴云,遮蔽月光。

  夜风吹动门扇或窗扇,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倒像是有人攥紧了拳头,骨戒摩擦的声音。

  十八岁的李重山回过神来,再次笑着看向江逝水。

  “小公子不愿意喂我,那便罢了。我饿一顿,不要紧的。”

  “那就好。”

  “只是……”青年又道,“我在这笼子里待了一整日,日头晒着,口干得紧。”

  他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江逝水。

  不能喂饭,喂水总可以罢?

  “小公子拿着水壶,从高处倒下即可。我就在下面接,好不好?不会碰到小公子的。”

  他语调平缓,声色温和,仗着自己还没做过那些坏事,一点一点蛊惑江逝水。

  江逝水垂眼,看见他干裂渗血的嘴唇。

  “好罢。”

  “多谢小公子。”

  江逝水转身去了正堂,提起茶壶,放在耳边,轻轻摇了摇。

  茶壶里还有茶水,只是已经冷了。

  十八岁的李重山架着脚,坐在囚笼之中,目光始终追随着江逝水,描摹他的身形。

  待江逝水转过身来,他马上放下腿,收敛了过分强势的目光,变回方才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江逝水端着茶壶,回到囚笼边。

  “你过来。”

  “是。”

  青年笑着上前,把头倚靠在囚笼上。

  江逝水举起茶壶,稍稍倾斜。

  泡了整整一日的茶水,带着淡淡的香气,倾泻而出。

  十八岁的李重山仰着头,稍稍张开嘴,好让茶水倒进自己嘴里。

  他一面饮茶,一面盯着江逝水。

  这架势不像在喝茶,倒像是嘴里含着旁的东西,恨不得把江逝水也拽进来吃干抹净。

  下一刻,江逝水松开手。

  茶壶盖子掉了下去,准准地砸在他的鼻梁上。

  江逝水又抓起茶壶,往前一掷,砸进他的怀里。

  剩下小半壶茶水,随着他的动作,漾了出来,浇湿青年的衣襟。

  “走开。”

  “是。”

  青年抱着茶壶,麻溜地靠在了囚笼另一边。

  这囚笼就这么大,他再怎么“走开”,也走不到其他地方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回廊上,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似乎是李重山的副将带兵巡夜,巡到了这附近。

  青年了然,忙道:“小公子,快回去罢,别被人看见了。”

  江逝水问:“看见又如何?”

  “只怕二十四岁的李重山吃味,提刀把我砍了。”

  “那你就难逃一死了。”

  青年却笃定道:“他不敢杀我。”

  江逝水最后笑了一声,用脚尖把地上食盒往囚笼那边推了推,转身离开。

  他顺着原路返回,夜风刮过,又带起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穿过回廊。

  青年靠坐在囚笼之中,目送江逝水离去。

  一瞬间,阴风乍起,吹动阴云,遮蔽月光。

  江逝水一走,把温热的气息和鲜亮的色彩,都带走了。

  下一刻,黑暗之中,银光闪过。

  “嗖”的一声,破开风声——

  青年猛然回头,只见一柄开了刃的锋利长刀,冲着他的头颅与脖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他手无寸铁,下意识用茶壶去挡。

  不到一瞬,茶壶迸裂,长刀依旧朝着他劈下来。

  他避无可避,只好用手去挡,两只手紧紧抓住刀刃。

  要杀他的那个人,带着十二分的怒气,也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囚笼之外,李重山喘着粗气,双手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他疯了似的把刀刃往下压,势必要在今日把另一个自己劈成两半。

  “那是我的江逝水……那是我的……”

  “你怎么敢叫他给你喂水?”

  “你怎么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你怎么敢去碰他的手?”

  “来人——来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冷厉。

  “来人!把他拖下去!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青年单膝跪在笼中,死死握着刀刃,不让长刀落下。

  殷红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掌与刀刃,汩汩流淌。

  青年同样咬着牙,冷笑一声:“李重山,你杀不了我!”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杀了我,你也不能独占小公子!”

  “你不信?低头看看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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