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大学生,在爱子站附近租房生活。那里稍微远离市中心和繁华地带,但是可以骑摩托去大学,乘坐仙山线的话大约三十分钟能到仙台站,并没什么不方便。
我住的是一栋廉价公寓楼,上、下两层,每层四个房间。虽然房子很旧,但我终于摆脱了紧张和不快,可以独自生活了。我获得了做梦一般的自由和安稳,再也不会在熟睡时挨踹,也不会在不说话时被吵骂声折磨。一想到正常人从小就过着这样的生活,我心中的愤怒比羡慕更甚。
我开始在一家挨着县道的便利店打工。就是在那里工作时认识了那两个人,当时我已经上大二了。
那天上午没有课,快中午时我还在收银台干活儿。一个年轻女人买了几包游戏卡牌,她身旁站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等不及出门就打开了一个包装盒,抱怨了一句“没中”,就把卡牌甩给了女人。
女人没接住,卡牌掉在了地上。
“你不可以这样。”女人责骂道。
他们年龄差距较大,我感觉是姐弟。
“我才不要那么弱的卡呢。”
我随即走出柜台,拾起地上的卡牌。其实我并不需要那样做,不过当时也没其他客人在,我就想这点小事也没什么。
“呀,不好意思。”她走过来准备接过卡牌。我并没交给她,而是问男孩:“这很弱吗?”
“什么?”她反问道。可能当时她觉得我是个脾气不好的店员吧。
“很弱呀,靠这卡也赢不了。”男孩说。
他个子并不高,看体格明显是个小孩子,不过说话很利索,似乎头脑还行。
“那,可以给我吗?”反正他本就准备扔掉,这样说也没问题。男孩果然回答说:“可以啊。”
“这是什么样的游戏呀?”我问道。男孩说了一个我不太熟悉的名词,好像是个游戏的名字,但我没听明白。然后,女人又用清晰的发音对我说了一遍。“是一种两个人玩的好像扑克一样的游戏卡牌。”
“哦。”我的回答没有感情,仿佛并不感兴趣,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后来我觉得,当时我只是不愿意别人察觉出我内心的变化。
第二天,我在大学教室里像平常一样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手里随意摆弄着那张卡牌。一个同学碰巧路过,他跟我上外语课时是同桌,所以也算面熟,虽然我连他的名字也没记住。他说:“哟,好怀念呀。”
我问了才知道,这个卡牌游戏好像十多年前就有了,他说他小学时经常玩儿。
“这个卡很弱吗?”
“欸,真的假的?”
“嗯?”
他笑了。“有些自动贩卖机,你在那儿买果汁,如果中奖了还会送你一瓶。”他说,“买的时候肯定以为不会中,如果真的中了就很意外呀。”
“你这是在说我?”
“我就那么随便一说,没想到你会真的搭话。”
确实,我在大学里也没一个像样的朋友,总独来独往,没有跟人亲密交谈过。我不觉得那有问题,也没有不满意。
“哦,刚说什么呢?对了,这个卡。嘿,我玩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新出的卡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是吗?”
“不过这个游戏需要把很多卡牌组合起来使用,有些看起来很弱,如果组合方法正确的话也很强的。”
“哦,”我再次盯着卡牌,“怎样可以学到那些玩法呢?”
“要不,你去卡牌店问问?我小的时候就常常去卡牌店。哦,我是仙台本地人,所以都去仙台站前面那个店,那里的店员总会教我,比如要用什么样的卡牌组合成一副厉害的牌组。”
“牌组?”
“四十张卡是一副牌,然后拿来跟别人对战。怎么,你连游戏规则都还不知道吗?”他有些意外地说着,不过似乎并不介意教我。上完课,他就在食堂的餐桌上跟我讲了一遍卡牌游戏的玩法。没有实战,有些地方我也听不太懂,他就建议我说:“卡牌店里说不定也有专门用来体验游戏的牌组。”
我为什么这样?我对卡牌游戏并不感兴趣。
估计,这是我的猜测,对于那些一打开就被贴上“赢不了”“很弱”标签的卡牌,我可能想再给它们一次机会。我和风我也是一出生就被认为是“多余”的,过着弃儿般的生活,但我们都没有放弃,紧抓住一切机会活了下来。如果人生有奖项,即便得不到一等奖,我们至少也配得个参与奖、鼓励奖什么的。我们或许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觉得自己值这点东西。同样的道理,当时我觉得这些卡牌也一样应该拥有发挥本领的场所。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卡牌商店在哪里?”
“可以啊,你用手机也可以查到。”
“我没有智能手机。”
“真稀奇。”他很惊讶。
“我没钱。”其实我回答得很坦率,可他似乎觉得那是玩笑话。
下课后,我就骑摩托车到了仙台站,去了他说的那家卡牌店。
车站前盖了一座新的购物商城,在它的后面有一栋小楼,我在最里面找到了那家店。玻璃柜台下面展示着各种卡牌,我都看花了眼,不知该怎么办。从小我就没碰过游戏啊、玩具啊什么的,感觉很新鲜。
我定下神,然后朝收银台走去。我和风我从小没能从父母那里得到任何教导,为了不至于跟社会脱节,我们掌握了很多方法,我决定按照其中之一来行事。
“有不明白的事,就问明白的人。”这样最快捷。
上小学时,有一次我们在上学途中迷路,就找了个同样背书包的人问。从那以后,我们就一直这样,一有不明白的事情就问别人。有时候被问的人很惊讶,瞧不起我们,说“怎么连这么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这我们也习惯了。被瞧不起一下又能怎么样?
普通人觉得理所当然知道的东西我们不知道,普通人肯定会有的东西我们没有,我们就这样活到了现在。就连当初上幼儿园时,我们都还不知道原来每天都可以吃晚饭。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这个卡牌游戏的玩法,可以吗?”我问收银台旁边的店员。他戴着眼镜,身材偏瘦,貌似比我年轻,但应该不是高中生。
他疑惑地应了一声:“嗯?”
“我想玩这个卡牌游戏,但是不知道规则。”
“哦,这样啊。”店员仍面无表情,看了一下时钟后对我说,“马上就到休息时间了,请稍等一下好吗?”
我当然会等。我茫然地看着那些展示柜,看也看不明白,我就看上面的插画、文字什么的打发时间。
不久店员就来了,他往里指了指,道:“到那边吧。”
里面摆了几张长桌,几个初中生模样的人正在上面摆着卡牌。
见眼镜店员坐下,我就坐到了他旁边,结果他十分认真地对我说:“哎,看来得从这个开始教。”
“从这个开始?”
“嗯,这个游戏,需要面对面坐下。你不要坐旁边,请坐到我对面去。”
“是吗?”我说着就连忙动身坐到了他对面。看着这名店员,我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后来才发现,他有点像我小学和初中时的同学——脏棉球。
店员递给我一打卡牌。“这是一副初学者也能用得好的牌。”
“哦,嗯。”之前我已经听说了,四十张牌组合成一副,每一副牌都是持有人按照自己的战术选定的,所以内容各不相同。根据牌组内容不同,作战方式也不同。
接下来我们就开始对战了。本来不该让对手看见的牌现在是摊开的,这样好一步步地介绍游戏流程、方法、规则。
他态度不算亲切,不过说话条理清晰,所以很好懂。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一问,他就会流利地回答。大约三十分钟后,他起身道:“我差不多得回去了。”
我这才刚刚入门,还希望他继续给我上点课呢,不过他确实还有工作要做。
店员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旁边一个初中生道:“哎,你—”那是个身穿校服的初中生,此时正一个人看着自己盒子里的卡牌。
“嗯?”
“你来教教这个哥哥吧。”
“哦,好。”
就这样,老师换人了,我得以继续上卡牌游戏课。
“然后呢,怎么样了?”大约十天后,我跟风我提起了卡牌游戏的事,他听完就立刻问道。
“基本上了解啦,还让卡牌店的顾客跟我对战了好多次。我根据他们的意见买了卡牌,自己排列组合成了牌组。”
“排列组合成了牌组这种绕口的文字我没兴趣,”风我撇嘴道,“我想问的是,你跟那个姐姐呢?有没有再见面?”
“姐姐?”
“别装傻了,你小子喜欢上那个来买卡牌的姐姐了,这太明显啦。”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我也没打算装傻。什么喜不喜欢!当时和她聊那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