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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她们 玛丽·麦卡锡 3456 2026-08-14 05:50

  波莉·安德鲁斯和格斯·勒罗伊相爱已经快一年了。她还是住在一个带家具和浴室的单间公寓里,每天早上去医疗中心上班。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格斯·勒罗伊和另外一个男人合租了一套公寓,那人是一个书籍封面设计师,和格斯一样,也跟妻子分居了。每晚下班后,如果不是非得和作者外出,格斯都会来到波莉的房间喝上一杯,然后,波莉就开始做晚饭。饭后,他们常去看电影,或者去参加关于西班牙内战、砂肺病等问题的讨论会,有时在家听波莉的留声机。但是每个工作日的晚上,他都要回去睡觉,因为这样更方便,他的剃须刀、烟斗和手稿都在家里放着。他不在乎设计师带女人到自己的房间,只要第二天早上他穿着睡衣吃玉米片、喝咖啡时,不必和第三方交谈就行。

  周六他通常一直工作到中午,但是下午他会和波莉一起去意大利移民区或者唐人街散步,或者去参观西班牙博物馆,有时候会去博纳德修道院游览。回家后,如果波莉还没有买菜,那他们就会一起去趟市场。周六早上,格斯会到大学城买些葡萄酒,然后他们就提着装满杂物的包一路走到圣马可坊,来到波莉的公寓。如果房东夫妻去新泽西度假了,那他们就会在房东的厨房里做饭。否则,格斯就会带波莉去法国或者西班牙餐馆里吃饭,然后跳舞。周六晚上,他会和波莉睡在她的小床上,周日上午,他们起床很晚,一起吃过早饭后,两人会一起读报纸。周日下午,他会和自己的小男孩一起度过,他带他去各种有趣的地方游览参观,布朗克斯区的动物园、斯塔恩岛的轮渡、自由女神像、乔治·华盛顿大桥、巴克利水族馆、斯塔恩岛上的蛇馆。虽然波莉会亲自为他们筹划出行地点,但是她不一起去。她说:“等结婚后才去。”这话总让格斯窃笑不已,因为她的话听起来太过迂腐,好像得不到结婚戒指,她就不会给他这种恩惠。但她的想法就是这样。于是周日下午,波莉就去看望自己的老朋友们。周日傍晚,当格斯送小格斯回家后,他会留下来和他的妻子一起喝杯酒,然后回自己的厨房给自己做块三明治当晚餐。他们之间有协议,周日晚上不见面。波莉就利用这个时间洗衣服、洗头发。

  这天又是周日晚上,波莉的内衣、袜子和腹带挂在浴室里。她刚刚给房间里的英国常春藤和龟背竹也洗了澡,她的衬衣搭在窗前的绳子上。她梳理好湿漉漉的长发,然后用毛巾擦干,并把自己的白色羊毛衫铺在另外一条毛巾上,让它晾干。波莉发现洗衣服是治疗女孩子不良情绪的良方。每到周日晚上,她都感到情绪低落。肥皂泡、水蒸气、湿润羊毛衫的气味、洁净的头发散发出的“咝咝”声使她感觉到心中的不快都“消散在了空气中”。如果她在房东的厨房里熨好六件衬衣,补好自己的袜子,开始节食并减去六磅的体重,格斯就会迫不及待地要和她结婚。

  每周有五个下午,在到波莉的公寓之前,格斯会去精神分析师那里接受一个小时的治疗。医生说,分析的原则是,在接受治疗期间,病人不应该改变自己的生活状况,因为这会对分析病人形成干扰。所以,格斯对离婚一事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分析师说,如果他准备离婚,那他就要去里诺 住上六个星期才行。但是去里诺离婚的费用很昂贵,波莉不知道格斯是否有足够的钱支付这笔费用。他的积蓄都花在了精神分析和给妻子跟孩子的抚养费上。另外,波莉也怀疑格斯的妻子是否会同意离婚。她答应在他做完精神分析后就与他离婚,但是波莉怀疑这根本就是她和精神分析师的阴谋,目的就是要消磨他的心志。与波莉在丽比的五月葡萄酒聚会上相遇的时候,他做精神分析已经三个月了。分析师听说他们之间的这种亲密关系时大吃一惊,他认为格斯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就好像一个男人应该能够控制自己陷入情网!

  波莉的家人对这事一无所知,但是她的朋友们猜测肯定和一个已婚男人有关,因为她从不对别人谈起自己的业余生活。朋友们认为,这人肯定是医院里的某个医生。波莉从不对人谈起自己和格斯的恋爱,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她忍受不了别人的同情和建议。了解实情的人都是些不可能不知道的人:书籍封面设计师、波莉的房东夫妇、两个房客,还有她姑妈的女仆萝丝,因为她基本每天晚上都要过来帮波莉缝补编织。就连格斯的秘书比思比小姐都不知道。波莉不愿意跟格斯一起出席文学鸡尾酒会,部分原因是害怕遇到丽比,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感觉这样的做法不体面,所以在周日她尽量不和小格斯跟他爸爸一起外出,因为她认为他的父亲和母亲仍然是夫妻。有时候,小格斯会问她各种问题,他的母亲也会问他一些问题。如果她出现在鸡尾酒会上,那么格斯办公室的同事就会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呢?”人们看到男女相爱,会立刻想到这样的问题。波莉很讨厌这种问询。萝丝、施耐德先生、女房东、施波特艾弗先生都是这样问的。对这个问题的如实回答必然会导致另外一个问题的出现,大家会众口一词地问,为什么格斯要去看精神分析师呢?他怎么了?

  很奇怪,当她的父亲因抑郁症在里格斯精神病院住院时,从没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尽管当时要回答其实很容易。如果格斯常常自言自语,或者沉默寡言,或者突发性哭泣,或者有被医生称为行为乖僻的各种迹象,那谁也不会说他这样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但是问题恰恰相反。波莉看不出格斯有任何毛病,他是她见过的最正常的人。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他既不抑郁,也不古怪,喜欢跳贴面舞、打网球,还有开车。他在布鲁克林的车库里就有一辆霍普莫比尔牌汽车,用千斤顶顶在那里。像大多数新英格兰人一样,他用钱谨慎,但是买礼物时总是去最好的商店。他曾经给波莉买过一个漂亮的手包,一套天青石耳饰,还在布鲁克斯兄弟专卖店里给她买过一件淡蓝色的羊毛衫。每周,他都要送花给她,当他们周六出去跳舞的时候,他会送她紫罗兰或者山茶花。另一方面,他对自己的衣着全不在乎,他有两套在沃纳梅克百货买的过时西服、一件花呢夹克衫、一件法兰绒外套和几个蝶形领结。他买了蓝十字保险公司的医疗保险,每年三次去牙医那儿洗牙。他注意保持体重,经常带小格斯去看儿科医生。这个医生和格斯的分析师一样,都是纽约最好的医师,也都是布里尔最喜欢的学生。虽然他只有三十岁,但是他对待作者如父亲一般,耐心倾听他们的烦恼,给他们找律师、买戏票、购打折书、租房子、找秘书、介绍女朋友,做他们需要的一切,从不厌烦。他积极参与组建书报杂志行业联合会的工作,但是由于大家认为他属于资方人员,所以他没能成为工会会员。

  在停止抽烟斗后,他就吸工会制作的卷烟,无论买什么东西,他都注意看上面是否有工会的标签,然而,实际上,他非常迷信名牌,例如箭牌衬衣、凡士通轮胎、苏格兰奶油和吉列刀片。他不会盲目跟随消费者潮流,像他们一样认为半价的东西质量也不差。看到波莉在家里调和冷奶油跟面粉,他常常忍不住想说两句。他指出,她这样的做法没有把自己的劳动成本计算在内。

  几年前,他刚从布朗学院毕业,结果就赶上了大萧条,正是对名牌的嗜好使他接受了共产主义。当时他的室友肖已经说服了他信奉社会主义,但是肖说,如果你要成为一个社会主义者,那你应该把你的产业献给世界上最大最好的生产社会主义的公司——苏联。于是在毕业后的那年夏天,格斯和他的室友亲自去苏联游历了一番。那里的大坝、电厂、集体农庄和导游姑娘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来后,他就改信了共产主义。可是在那之后,诺曼·托马斯的影响力似乎日趋下降。格斯对那些社会主义的小团体从不在意,例如托派、拉夫斯通派和孟什维克派,波莉的朋友施耐德先生就是个托派成员。他说,每次的大运动都有些怪人的参与。然而,和室友从苏联回来后,格斯却没有加入共产党,他不想伤害他的父亲——秋河市一家印刷厂的厂主,他们一家经营这个工厂已经有四代了。勒罗伊家族在主街的报社附近有家店,在内战后就一直经营婚丧布告、名片、节目单、告示牌、拍卖公告的印刷业务,另外兼营学习用品、圣诞卡、情人节卡和礼品包装,与众多印刷业主有密切的业务往来。如果格斯加入了共产党,这些老顾客就会抵制勒罗伊家的商店。而且,在格斯看来,美国共产党似乎不如苏联共产党那么负责。但是,他还是娶了一个共产党员,这是他在韦伯斯特舞厅里参加四人约会时认识的一个犹太姑娘。她在市中心的一所进步学校教一年级。

  波莉知道,凯会说,格斯对共产主义的迷恋,尤其是对共产主义女人的迷恋,其实是他情感不稳定的一种表现。但是波莉不这么看。她无法把共产党和那个不贞的女人相提并论。而且,格斯也很少表现出对共产主义的同情。他从来不参加示威活动,不参加五一节游行,也从来不称警察为“哥萨克”。《工人日报》上他唯一阅读的版面就是体育新闻。他从不跟无信仰者争论,包括波莉,事实上,他几乎从不传播他的信仰。而施耐德先生则不这样,他总想着把波莉转化到托派这一边,每次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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