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他们在太空中俯视地球。这不是最适合观察的距离,肉眼看不清三万五千八百公里之外地球的细节,可那颗嵌在观察窗中央的蔚蓝星球仍旧牢牢吸引着他们的视线。无论从什么角度观察,它都美得令人忘记呼吸,恍若一颗闪烁光芒、具有魔力的蓝水晶。
有人打破了无线电的静默,“我突然想起了一首歌。”
第二个人立刻回应:“我也是。Boom De Yada ,对不对?”
“啊,这首歌在电视上播放的时候我刚满五岁,就是它让我爱上太空的。”第三个人说。
第一个人提议:“记得歌词吗?那我们从头开始。”
“附议。”
“好的。”
清清嗓子,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开口了:“It never gets old, huh?”
“Nope.”另一个声音回答。“It kinda make you wanna……break into song?”
“Yep!”清亮的女生唱起了歌儿的旋律:
“I love the mountains,
“I love the clear blue skies, I love big bridges, I love whe whites fly, I love the whole world,
“And all its sights and sounds.”
三个声音合唱:“Boom De Yada! Boom De Yada! Boom De Yada! Boom De Yada!”
这段副歌重复了许多遍,直到他们笑得喘不过气来为止。
距离第一次发射:2小时45分30秒
美国新墨西哥州奥特罗县阿拉莫戈多市西南方六十英里沙漠
一只暗黄色的沙漠角蜥从沙土中探出头来,用布满棘刺的皮肤感知初升太阳的温度。它要尽快提升自己的体温,然后开始一天之中最重要的捕猎。用不了多久,阳光就会将整片沙漠烤热,在体温过热之前,它必须完成狩猎,回到这棵五英尺高的牧豆树树荫下,用凉爽的沙子把自己掩埋起来。
它缓缓舒展四肢,钻过一蓬茂密的丝兰,向沙丘移动。沙丘的背面生长着一片梭梭树与红柳,树丛中有一窝蚂蚁——一窝美味的墨西哥蜜蚁。沙漠角蜥花了二十分钟攀上沙丘,站在一块岩石上稍作休息。太阳已经升得相当高,沙漠开始蒸发出潮湿的热气,它的体温达到了最佳状态,随时准备进行捕猎,同时应付任何可能的危险。
角蜥张开下颌,用腮囊中的水滋润口腔,同时转动眼球观察四周。它的右侧视野中有一片银亮的色斑,在灰黄色的沙漠背景中显得颇不协调,但蜥蜴并没有浪费时间调节晶状体焦距,静止物体它一向视而不见。几秒钟后,它跃下石块向沙丘背面快速前进,转瞬间消失在那片红柳林中。
矗立在沙漠中的是一片低矮而庞大的建筑群,十英尺高的钢结构围墙覆盖着反射板,以建筑群中央的黑色基准点为圆心,十万块反射镜、光伏板、温差超导电池板组成复杂的几何形状,占地一点五公顷的设备整体安装在相位结构模块上,悬浮在地底的导电聚合物池中,可以通过聚合物的液化与结晶度随时调整相位角度。最初的设计图并没有可移动结构,但随着工程的推进,这个基地变得越来越精密复杂,早已超出了建设者们最初的构想。
建筑物的大门口没有显著标识,只挂着两块钢制铭牌,上面分别刻着:
特里尼蒂 发射场遗址。1945年7月16日,世界第一颗原子弹在此爆炸,人类大规模利用原子能的时代就此开始。
特里尼蒂α地面站,2055年4月26日启用,人类即将迈向一个崭新的时代,试验日期:
日期后面没有刻字,而是用黑色记号笔潦草地写着:今天。
距离第一次发射:2小时42分25秒
俄罗斯莫斯科市郊外“星城”太空基地
夜色中飘着雪花,三辆黑色涂装的BTR-100轮式装甲运兵车吠出低沉的怒吼,出现在夜幕中。
门卫闻声冲了出来,面对钢铁猛兽车顶杀气腾腾的三十毫米机关炮顿时瞠目结舌,僵立当场,眼睁睁看着凶悍的装甲运兵车推积木一般撞开了俄罗斯联邦宇航局第一设计所宿舍区的大门。
装甲车停在9号楼门口,将两栋宿舍楼之间的通道堵死,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鱼贯跃出车厢,军靴踩乱了雪地上的车辙。
两个在楼下闲聊的男人显然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吓呆了,他们在装甲运兵车雪亮的灯光中浑身僵直,用手遮挡住眼睛,大声喊:“你们是谁?你们要做什么?”
冰凉的枪管触碰喉结,这两个男人的怒吼被扼在喉咙里面,手持AK-105短突击步枪的士兵沉声咆哮:“闭嘴,转身跪下!”这并非命令或请求,而是一种预告。几秒钟后,两个男人就被推倒在路边,双手被一次性手铐锁紧,脸朝下栽进白雪覆盖的冬青丛中。
喊叫声和灯光引起了住户们的注意,许多人推开窗户向下望,9号楼与10号楼是联邦宇航局高级科研人员的宿舍楼,科学家们对噪音十分敏感。
壮硕剽悍的指挥官走下运兵车,确认战术终端中的行动等级:几分钟前,这次行动的自由度刚刚提升到A。他举起右手,简单地打了几个手势,两名士兵转动榴弹发射器的弹药选择盘,瞄准天空。
“砰……轰!轰!”两枚广域震撼弹在五十米高度爆炸,强烈的声与光瞬间将两栋楼宇间的缝隙填满,上百扇窗户同时出现裂纹,人们从窗前痛苦地栽倒,抱着头颅蜷缩起身体。雷鸣声在整个星城太空基地回荡,无数鸟儿振翅飞向夜空。
没有等待技术兵上前,指挥官就用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的三发点射代替钥匙,打开了宿舍楼的大门。一队士兵旋风般冲入大楼,向三楼的目标包抄前进,他们身上的自适应迷彩迅速改变颜色,光学纤维管编制成的织物表面化为墙壁般的浅灰。
三十秒钟后,幽灵般的士兵来到3007B房间门外,将切割爆破索贴在门框上。在一串噼啪轻响声中,屋门向外倾倒,激光指示器的红点立刻覆盖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睡眼惺忪的老妇人坐在床上,手中举着伏特加瓶子。而起居室的地板上,一名东亚人模样的老人刚刚从震撼弹的巨大刺激中恢复,正用睡衣下摆擦拭红肿的眼睛。
“你被捕了!”一名士兵大吼道,走过去一拳将他打晕。
幽灵们从楼门口鱼贯而出,迷彩服逐渐恢复为黑色,两具失去知觉的人体被丢进装甲运兵车。车轮卷起雪花,装甲运兵车倒出通道,咆哮着冲出宿舍区大门。
指挥官在战术终端上提交了这次突袭的资料:两分零六秒。鉴于目标是毫无反击之力的科学家,这成果一点都不值得骄傲。
装甲车驶离五分钟后,一次性手铐自动解除,跪在雪里的两个男人狼狈地爬起来,其中一个人大吼:“我看见他们的徽章了,是卢比扬卡 的A小组 !可恶,这和克格勃时代有什么分别?!”
另一个人喊道:“被带走的是平·肖!肯定是天上的项目出问题了!”
由于震撼弹造成的暂时性耳聋,他们谁也不知道对方在喊些什么。
距离第一次发射:1小时30分33秒
德国巴登-符腾堡州康斯坦茨大学数学和自然科学院大讲堂
布兰登·巴塞罗缪博士平常讲课时都会关掉手机,但今天他忘了这件事情,手机开始振动的时候,他正在黑板上写下德裔犹太精神分析学家艾瑞克·弗洛姆的名言:“因不得不超越自我之故,人类终极的选择,是创造或者毁灭,爱或者恨。”
此时已到了午饭时间,他名为《有关爱的行为动力学研究》的讲座还有五分之一的内容没来得及说,巴塞罗缪博士难免有点儿焦急,他的额头微微出汗,用躲在眼镜后的目光偷偷观察学生们脸上的表情。手机开始振动,他手中的粉笔折断了,“见鬼!”他小声咒骂着,右手伸进裤兜握住手机,摸索着挂断通话。
旁边的讲师看到他脸上的异样,站起来替他解围,“各位,经过学院的同意,巴塞罗缪博士的讲座将延长到下午两点,我们休息三十分钟,大家请先去用午餐,十二点三十五分讲座在此继续。”掌声响起,学生们收拾书本站了起来,布兰登·巴塞罗缪忙举手致礼,顺便把手机取出来,瞧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胡佛”。
博士戴上耳机走到教室的角落,接通了电话。骨传耳机里响起一位女性的声音:“巴塞罗缪博士,这是保密线路,局长要跟您通话。”
“当然。我这里安全。”六十四岁的前FBI行为分析师、行为分析部首席顾问摘下眼镜,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花白胡子,把喉振动麦克风贴在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