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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世事无常 斯蒂芬·金 3234 2026-08-14 05:11

  弗洛伊德,那里是什么东西?哦,狗屁。

  说这话的男人声音有点熟,但是这些话本身只是没有条理的只言片语,就像你用遥控器搜索频道时你常听到的话。她这辈子不认识叫弗洛伊德的人。然而一切才刚刚开始。甚至在她看见那个身穿红色围裙的小女孩之前,这些话仍然没有什么条理。

  正是这个小女孩让感觉越来越强烈。卡罗尔说:“哦——哦,我有了那种感觉。”

  穿红围裙的女孩在一家叫卡森的乡村超市前,超市出售啤酒、葡萄酒、杂货、新鲜鱼饵、彩票。她蹲着身子,屁股悬在两只脚踝之间,鲜红色的围裙皱巴巴地褶在小腿中间。她正在玩一个娃娃。黄头发的娃娃很脏,是那种圆咕隆咚塞满填充材料没有骨头的娃娃。

  比尔问道:“什么感觉?”

  “你知道。那种只能用法语才说得出来的感觉。帮帮我!”

  他说:“déjà vu(似曾相识)。”

  “就是这感觉。”她说,然后转身又一次看着小女孩。卡罗尔想,小女孩会抓着一条腿把娃娃倒提起来,娃娃肮脏的黄头发随之垂下来。

  但是小女孩已经把娃娃丢弃在商店粗糙的灰色台阶上,走过去看一只关在一辆旅行车后面的狗。然后比尔和卡罗尔·谢尔顿驶过一段弯道,商店离开了视线。

  卡罗尔问:“还有多远?”

  比尔挑起一条眉毛看着她,嘴角有一个酒窝——左边的眉毛,右边的酒窝,他总是这样。这副表情仿佛在说:你觉得我开心,实际上我真的很生气。结婚以来我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我真的很生气。虽然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你最多看透我五厘米,然后就看不到更深处了。

  但是她看得比他想的深,这是婚姻的秘密。也许他也有自己的秘密。当然,他们也有两人共同保守的秘密。

  “我不知道,”他说,“我从没来过这里。”

  “但是你肯定我们走对了路。”

  “走过堤道上了萨尼贝尔岛,只有一条路,”他说,“这条路一直延伸到开普提瓦岛,在那之前我们会到达棕榈屋。我保证。”

  他的眉峰开始放缓,酒窝开始消失。他正在恢复她所谓的“了不起的水平”。她已经有点讨厌这“了不起的水平”了,但是她更讨厌他眉毛和酒窝的样子;还有当他认为你问了愚蠢的问题时,他讥讽地说“你说什么?”的样子;当他想表现出沉思而习惯地把下唇包住上唇的样子。

  “比尔?”

  “嗯?”

  “你认识叫弗洛伊德的人吗?”

  “有一个弗洛伊德·丹宁。在基督救世主学校高年级的时候,他和我在楼下开了个快餐酒吧。我跟你说起过他,不是吗?某个星期五他偷了卖可乐的钱,带上女朋友上纽约过周末去了。结果他被停学,女朋友也被开除了。你怎么想起他来了?”

  “我也不知道”这比告诉比尔和他一起上学的那个弗洛伊德不是她脑子里正在说话的那个声音要容易得多。至少,她不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她想:二度蜜月,你是这么叫的。看着867公路两边的棕掏树,一只白鸟沿着路肩昂首阔步,像一个愤怒的传教士。有一个标牌上写着:塞米诺尔野生动植物公园,每车十元。是啊,佛罗里达是阳光之州、好客之州,更是二度蜜月之州。25年前比尔·谢尔顿和卡罗尔·谢尔顿(以前叫卡罗尔·奥尼尔,来自马萨诸塞州的利恩)就来这里度过了他们的第一次蜜月。只是那次在另一边,大西洋那边,在一间小屋,衣柜的抽屉里还有蟑螂。他不停地抚摸我。但是还好,那时候我希望有人抚摸。该死,我希望像《飘》里面的亚特兰大那样被点燃,他点燃了我,改造了我,然后又点燃了我。现在已经是银婚了,25年就是银婚。

  他们接近一段弯道,她在想:路的右边有三个十字架。一个大的两侧立着两个小的。两个小的是合成板做的。中间那个是白桦木的,上面有一幅很小的17岁男孩的照片。在一个醉酒的夜晚,也是他最后的醉酒之夜,在这段弯道上,他的车失去了控制。是他的女朋友和她的小姐妹们在这里做了标记——

  比尔驶过了这段弯道。一对身体丰满羽毛发亮的乌鸦从碎石路面上凝结的一滩血迹上飞了起来。鸟儿吃得那么饱,卡罗尔在它们飞起来之前还不能肯定鸟儿是否打算离开。没有十字架,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路中间有什么动物被碾死了,美洲旱獭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正从——辆从未到过梅森迪克森线(传统的美国南北方分界线)以北的豪华汽车底下经过。

  弗洛伊德,那里是什么东西?

  “出什么事了?”

  “呃?”他看着他,有点困惑,有点疯狂。

  “你坐得像螺钉那么直。背抽筋吗?”

  “有一点。”她逐渐让背松弛下来,“刚才我又有那种感觉——似曾相识。”

  “还有吗?”

  “现在没有了。”她说,但她在撒谎。这种感觉已经减弱了一点点,但只是一点点。她以前有过这种感觉,却从未如此连续不断。它来来去去,但是从来不曾远离。自从关于弗洛伊德的那件事开始萦绕在她的脑际——然后那个穿着红围裙的小女孩,她就意识到了那种感觉。

  但是她在这两件事之前真的没有感觉到什么吗?当他们走下李尔35飞机的舷梯被佛罗里达州福梅尔市的酷热所包围时,这种感觉还没有开始吗?或者更早些时候?从波士顿来时?

  前面有一个十字路口,上面是闪烁的黄灯,她想:右边是旧车车场,还有一个萨尼贝尔社区剧院的标牌。

  然后她想:不,就像十字架一样,这是一种强烈但虚幻的感觉。

  十字路口到了。右边是旧车车场——帕尔姆戴尔汽车公司。卡罗尔真正感到了心惊肉跳,突然袭来的感觉比不安更为强烈,她告诉自己不要再那么蠢了。佛罗里达到处都是旧车车场,如果你在每个十字路口预测有一个旧车车场,那么概率迟早会让你变成一个预言家。这是几百年来巫师们惯用的伎俩。

  而且也没有剧院标志。

  但是有另一块标牌。是圣母玛利亚,那个萦绕她童年时光的幽灵——伸出双手,姿势像在卡罗尔的一枚大圆项链坠上那样。这枚坠子是卡罗尔的祖母在卡罗尔十岁生日时送给她的。她的祖母把这枚坠子按在她的手里,链子绕在她的指头上,说:“你一直带着它直到长大,因为艰难的日子就要来了。”她一直带它,小学、中学,直到高中她都戴着它。她带着这枚坠子,直到慢慢发育的胸部将它包围起来,就像平凡的奇迹。然后,可能是在和全班同学到汉普顿海滩的旅途中,她丢失了这枚坠子。在回家的公共汽车上,她初次尝到了用舌头接吻的感觉。那个男孩是布奇·苏西,她能够尝到他吃过的棉花糖味。

  那枚丢失了很久的坠子上的玛利亚和标牌上的玛利亚几乎有着一模一样的表情,那种让你对任何不纯洁的念头都有犯罪感的表情,哪怕你想的只是一块花生黄油三明治。在玛利亚下面,标牌上写着:仁慈的圣母帮助佛罗里达无家可归之人——你愿帮助我们吗?

  嘿,玛利亚,你有什么经历——

  这次不止一个声音——许多声音,女孩的声音,幽灵般唱颂歌的声音。这些都是平凡的奇迹,还有普通的幽灵。当你老了就会发现这些东西。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她知道他的语气,她还知道他挑眉毛露酒窝的样子。比尔的语气像在说我只不过假装生气,实际上他真的已经生气了,至少有一点。

  “没有。”她尽力地朝他挤出微笑。

  “你真的看起来不像你自己了。也许你不该在飞机上睡觉。”

  她说:“也许你说得对。”这样说不仅仅是取悦他,毕竟有多少女人能够在开普提瓦岛为她们的25周年结婚纪念日度第二次蜜月呢?包下李尔喷气式机来回往返?在你钞票总嫌不够花(至少当你在月底打出万事达卡的账单时)的一个地方呆十天?在那种地方,如果想按摩,就会有一个高大的瑞典俏妞来到你六间房的海滩度假屋内用拳头给你敲敲打打?

  然而以前却不是这样的。她初遇比尔是在一个全市的高中舞会上,三年后又在大学碰上了(又一个平凡的奇迹)。结婚时他的工作是看门人,因为电脑行业没有空缺的职位。那是1973年,那时电脑还不是那么普及。他们住在里维尔一个肮脏的地方,不在海滩上,但是离海滩很近。每天晚上都有人不断地上楼,向那两个住在他们楼上面带菜色的家伙买毒品,而且还无休无止地听着60年代的靡靡之音。卡罗尔常常是清醒地躺着,等待着吵闹开始。她想: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离开这里了,在忧郁的奶油切尔乐队的歌声中,在有碰碰车的海滩上,我们将逐渐衰老死去。

  比尔下班后筋疲力尽,在噪音中也能熟睡。他侧躺着身子,有时一只手搭在她的臀部上。特别是楼上的家伙与他们的主顾吵架时,如果他的手没放在她的臀部,她常常会把他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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