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1
历史喜欢不断重复自己,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你不难想象,迈克·科斯劳为萨迪筹措医疗费的计划就是再次排演约迪狂欢会。他说他他能把所有演员找回来演他们先前的角色,我们只要把时间安排在仲夏时节,他就能实现诺言——几乎所有人都能参加。埃伦居然答应弹班卓琴,毫不含糊地再唱一遍《开普敦赛马》和《克林奇山乡村舞曲》,尽管她说她的手指从上次演出结束后疼到现在。时间定在七月十二日和十三日,但还有一些问题要解决。
第一重需要跨越的障碍就是萨迪自己,她听到这个想法后惊骇不已。她称之为“寻求施舍”。
“你妈妈才会这样说。”我说。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手捋头发,遮住损伤的一边脸。“就算是又怎么样?我说错了吗?”
“唉,让我想想。你说的是那女人的人生教诲,那个看到女儿被人砍伤、几乎丧命之后最关心教会的女人。”
“这么做太卑贱了,”她低声说,“博取全镇人的同情,这么做太卑贱了。”
“博比·吉尔出事那会儿你没这么想!”
“你在逼我,杰克。请别这样。”
我坐在她身边,抓起她的手。她把手抽开。我再次抓起她的手。这一次,她任由我抓着。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容易,亲爱的。但是有付出,就有索取。我不知道《传道书》是不是这么写的,但它应该传达了这样的意思。你的健康保险只是个玩笑。埃勒顿医生给了我们优惠——”
“我从没要求——”
“嘘,萨迪。求你了。这叫无偿服务,他想这么做。但是还有其他医生。手术费用惊人,我的钱不够花很久。”
“我真希望他杀了我。”她低声说。
“我不许你再这么说。”她听到我的话音中带着愤怒,缩成一团,泪水掉落。她现在只能用一只眼睛哭泣。“亲爱的,大家想为你这么做。让他们做吧。我知道你妈妈活在你的脑子里——我想几乎每个人的脑子里都装着妈妈——但是你不能让她在这件事上插手。”
“这些医生回天无力。不可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埃勒顿跟我说过。”
“他们能改善很多。”这听起来比说他们“能改善少许”要好一些。
她叹口气。“你比我勇敢,杰克。”
“你很勇敢。你愿意做吗?”
“为了萨迪·邓希尔的慈善表演。我妈妈要是知道了,准会吃惊不小。”
“我得说,那举办这次活动的理由就更充分了。我们要给她寄些剧照。”
她笑了,不过她只放松了几秒钟。她用微微颤抖的手点燃一支香烟,然后又开始捋一边脸颊上的头发。“我一定要去吗?让大家看看他们的钱花在哪里?就像拍卖台上的美国波克夏猪?”
“当然不是。我相信不会有人晕倒。这里很多人都看过更糟的情况。”我们作为这个农牧区的教员,看到过更糟糕的情况——例如,布丽塔·卡尔森在房屋大火中严重烧伤,达菲·亨德里克森因为他爸爸车库里吊卡车发动机的起重吊架滑落,左手变得像只蹄子。
“我没准备好接受那种目光。我想我永远都没法准备好。”
我真心希望情况不会果真如此。世界上的疯子——约翰·克莱顿们,李·哈维·奥斯瓦尔德这些人——不应该获胜。他们确实取得些许胜利之后,上帝如果不愿他们继续得逞,那普通人就必须得胜。他们至少得尝试。但现在不是就这个问题跟她讲道理的时候。
“我要是说埃勒顿医生也同意参加演出,你会怎么想?”
她暂时忘记头发,盯着我。“什么?”
“他想扮演伯莎的屁股。跳舞的矮种马伯莎是艺术系孩子们的创意。她在别人演滑稽短剧时四处闲逛,她的招牌动作是伴着吉恩·奥特里 的《重上马鞍》摇尾巴跳快步舞。”(尾巴由伯莎团队尾部的成员用细绳控制。)乡村人并不以高雅的幽默感著称,会觉得这很有趣。
萨迪开始笑。我看得出笑让她疼痛,但她情不自禁。她躺回沙发里,一只手掌压住额头中央,好像在阻止脑袋爆开。“好吧!”她最终能开口时说,“我由你这么做,只是为了看到那一幕,”然后她盯着我,“我会在彩排时看。你不能让我站到舞台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窃窃私语:‘噢,看那个可怜的姑娘。’我们说定了吗?”
“我们当然说定了。”我说,吻了她。这只是一重障碍。下一重障碍就是说服达拉斯最好的外科手术医生在七月的酷暑中来到约迪,钻到三十磅重的帆布服装底下,充当马屁股,左右腾跃。我根本还没有征得他的同意。
结果,这不成问题。我把想法告诉他时,他像个孩子般兴奋。“我有经验,”他说,“我太太这些年一直说我是个完美的马屁股 。”
2
演出地点成了最后一重障碍。七月中旬,李在新奥尔良因为试图向美国军舰“黄蜂”号上的水手散发支持卡斯特罗的传单而被踢下码头,德凯来到萨迪的住处。他亲吻萨迪完好的一边脸颊(不管是谁来探望,她都转开受伤的那边脸),问我想不想出去喝杯冰啤。
“去吧,”萨迪说,“我没事。”
德凯开车把我带到一家貌似装了空调的餐厅,餐厅名叫草原松鸡,位于镇子南面九英里的地方。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酒吧里只有两位孤独的客人在喝酒,自动唱机没有亮。德凯递给我一块钱。“我出钱,你出力。怎么样?”
我走到吧台,抓起两瓶鹿角啤酒。
“我要是知道你拿鹿角,就自己去了,”德凯说,“伙计,这玩意跟马尿一样。”
“我碰巧喜欢喝,”我说,“当然,我想你在家喝了酒。我想你说过:‘地方酒吧里的混蛋对我来说品位太高了。’”
“我根本不想喝这该死的啤酒,”萨迪现在不在我们身边,他怒不可遏,“我想做的事情是照弗雷德·米勒的脸来一拳,当然还要对杰西卡·卡尔特罗普穿着蕾丝的屁股踢一脚。”
我知道这些名字,但是,我只是卑微的工资奴隶,从来没有跟两者说过话。米勒和卡尔特罗普占了德诺姆高中学校董事会三分之二。
“说下去,”我接话道,“你既然已经怒不可遏,告诉我你想把德怀特·罗森怎么办。他不是剩下的那个吗?”
“是罗林斯,”德凯气愤地说,“我会放过他。他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们不让我们用学校体育馆举行狂欢会。尽管我们说时间定在仲夏,体育馆那时候闲在那里。”
“你在开玩笑吗?”萨迪之前告诉我,镇上有些人会反对她,我还不信。愚蠢的老杰克·埃平,依然停留在二十一世纪的科幻奇想之中。
“孩子,我真希望我是在开玩笑。他们担心会发生火灾。我指出我们当初为学生募款时,他们没有过这种的担忧,卡尔特罗普这个女人——这只干枯的老猫——说:‘哦,是的,德凯,但那是在学期当中。’
“他们担忧,好吧,他们担心一名员工为何会被她的疯丈夫用刀划开脸。他们担心报纸会报道,或者,但愿不会,达拉斯的电视台会曝光。”
“这有什么关系呢?”我问道,“他……耶稣啊,德克,他根本不是这里的人!他来自佐治亚!”
“他们不在乎这个。他们在乎的是他死在了这儿,他们担心这会给学校、镇子乃至他们自己带来不良影响。”
我听到自己发出哀鸣,一个正当盛年的男人发出这种声音实在不雅,但情不自禁:“这简直毫无道理!”
“他们为了消除尴尬,希望开除她。但他们不能开除她,于是希望她能在孩子们看到克莱顿在她脸上留下的伤疤之前辞职。该死的小镇,狗屎的虚伪,伙计。弗雷德二十岁时,经常去墨西哥新拉雷多市的妓院鬼混,两个月一次。他要是能从他爸爸那里提前得到零花钱,会去得更勤。还有可靠的消息证明,杰西卡·卡尔特罗普还是斯威特沃特牧场上名不见经传的杰西·特拉普时,十六岁那年变得超胖,大概九个月之后又找回苗条的身材 。我打算告诉他们我的记忆比他们该死的鼻子还要长,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羞辱他们。”
“他们真的不能因为萨迪前夫的疯狂责怪萨迪……不是吗?”
“成熟点吧,乔治。有时候,你好像是在马厩里出生的,或者是在哪个直心眼的国家出生的。对他们来说这关乎性。对弗雷德和杰西卡这样的人来说,一切都关乎性。他们很可能认为《小顽童》中的阿尔法尔法和斯潘基闲暇时在马厩外面对着达拉手淫,而布克维特在一旁加油。这样的事情发生时,总是女人的错。他们不会直截了当地这么说,但他们心里认为男人是野兽,女人不能驯服男人。好吧,让他们这么想吧,伙计,让他们这么想吧。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你必须这么做,”我说,“你如果不这么做,萨迪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