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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琼西约见一位学生

捕梦网 斯蒂芬·金 3110 2026-08-14 04:26

  有些日子会改变我们的一生,可我们并不知道。这样也许更好。在要改变他一生的那一天,琼西待在约翰·杰伊学院三楼的办公室里,看着注目所及的波士顿,心里想,就因为据说有位拿撒勒的巡回木匠 由于鼓动叛乱而将自己送上了十字架,T.S.艾略特 就认为四月是最残酷的月份,这真是大错特错了。住在波士顿的所有人都知道,三月才是最残酷的月份,给你几天虚幻的希望,然后再得意洋洋地浇你一盆冷水。今天就是这样一个不可靠的日子,春天似乎真的就要来临,他心里正打算着,在处理完即将要处理的那点烦心事之后,要出去散散步。当然,此时此刻,琼西并不知道这一天会有多么倒霉,不知道自己到头来会躺进医院,遍体鳞伤,在死亡线上挣 扎。

  得过且过,过了作数,他想,但是今天的过法会非常不一 样。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他连忙拿起听筒,很希望是那个姓迪弗尼亚克的学生,可能是想取消十一点钟的约会。他预感到了是怎么回事,琼西想,这很有可能。通常情况下,都是学生主动约见老师。如果哪个学生被告知某某老师要见他……噢,正如俗话常说的那样,你自己心里有 数。

  “你好,我是琼西。”他 说。

  “嗨,琼西,过得还好 吧?”

  这声音他在哪儿都能听出来。“亨利!哎呀!很好,过得很 好!”

  其实,他过得似乎并非那么好,比如一刻钟之后,他得与迪弗尼亚克谈话,但一切都是相对而言,对吧?与他十二小时后的境况相比——到那时,他全身会插满管子,连接着各种“嘟嘟”作响的机器,刚刚做完一次手术,还得接受三次手术——就像人们常说的,琼西已经是够不错 了。

  “这就 好。”

  琼西可能听出了亨利语气中的沉重意味,不过更可能只是一种感 觉。

  “亨利,出什么事 了?”

  没有回答。琼西正要开口再问时,亨利说话 了。

  “我的一位病人昨天死了。我刚好看到报纸上的讣告。他叫巴利·纽曼。”亨利停了停,“他总是坐沙 发。”

  琼西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的老朋友很痛苦,这一点他知 道。

  “是自杀 吗?”

  “是心脏病。才二十九岁。把自己吃进了坟 墓。”

  “我很难过。”

  “他差不多有三年没来我这儿看病了。我把他吓跑了。我当时……出现了那种情形。你明白我的意思 吗?”

  琼西认为自己明白。“是路线 吗?”

  亨利叹了口气。琼西觉得那不像是懊悔,更像如释重 负。

  “是的。我几乎是狠狠教训了他一顿。他就像屁股着了火似的拔腿就跑。”

  “即使这样,也不能表明你该为他的心脏动脉负责 呀。”

  “话也许是这么说,可感觉却不是这样。”他顿了顿,然后带着一丝好笑的口吻说,“这不是吉姆·克劳斯 演唱的一首歌中的词儿吗?你呢,你没事儿吧,琼 西?”

  “我?噢,是的。怎么这么 问?”

  “不知道,”亨利说,“只是……从我打开报纸,在讣告栏上看到巴利的照片后,就总是想到你。我希望你小心点 儿。”

  琼西浑身的骨头——其中许多根很快就会折断——掠过一丝凉意。“你到底在说些什 么?”

  “我不知道,”亨利回答,“也许什么都没有。但 是……”

  “你现在又看到路线了吗?”琼西一阵惊恐。他在椅子里猛地一转身,望着窗外难得一见的春光。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是那位姓迪弗尼亚克的学生急了,也许他正带着一支枪(用悬疑小说中的话说,就是千钧一发之际,琼西闲暇时很喜欢看这类小说),而亨利则不知怎么感应到了这一 幕。

  “我不知道。很可能是我看了讣告栏上的巴利的照片后,在胡思乱想。不过你这段时间小心点儿,好 吗?”

  “哦,好吧……我会 的。”

  “那就 好。”

  “你没事儿 吧?”

  “我很 好。”

  但是琼西根本就不觉得亨利很好。琼西正要接着说什么时,背后有人清了清嗓子,他意识到迪弗尼亚克可能已经来 了。

  “哦,那就好,”他说,然后坐在椅子里转回身来。没错,他约定在十一点钟面谈的学生正在门口,看上去毫无威胁性:那只是个孩子,套着一件在这种天气显得太厚的大大的旧粗呢外套,显得瘦弱和营养不良,他一边耳朵上戴着耳环,留着朋克发型,几绺长发搭在忧心忡忡的眼睛上。“亨利,我现在约了人。我再给你打过 去——”

  “不,不必了,真 的。”

  “你确定 吗?”

  “是的。不过还有一件事儿。能占用你半分钟时间 吗?”

  “当然。”他朝迪弗尼亚克竖起一根手指,迪弗尼亚克点了点头。可他还站在那儿,然后琼西指了指隔壁那间小办公室里的椅子,那儿没有满堆着书。迪弗尼亚克不大情愿地走过去。琼西对着电话道:“说 吧。”

  “我觉得我们该回德里一趟,就你和我,不用待多长时间。去看看老朋 友。”

  “你是说——”可他不想说出那个名字,那个听起来很孩子气的名字,因为房间里还有外 人。

  他用不着说了,亨利帮他说了出来。他们曾经是四人组合,后来有段时间是五人组合,再后来又恢复为四人组合。但是那第五个人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们。亨利说出了那个名字,那个奇迹般长不大的孩子的名字。谈起他,亨利的焦虑就变得清晰起来,但他表达得更流畅了。他告诉琼西,并不是说他知道了什么,而只是一种感觉,觉得他们的老朋友可能需要他们去看 看。

  “你跟他妈妈谈过吗?”琼西 问。

  “我想,”亨利说,“最好是……你知道,我们就直接去那儿。你这个周末有安排吗?或者下个周 末?”

  琼西用不着去查看。这个周末从后天开始。星期六下午系里有个活动,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找个借口不 去。

  “这个周末的两天都没问题,”他说,“我星期六过来好吗?十点 钟?”

  “那太好了!”亨利好像嘘了一口气,声音也平静下来。琼西的心踏实了一些。“你确定 吗?”

  “如果你认为我们该去看看……”琼西犹豫了片刻,又接着说,“去看看道格拉斯,那也许我们就应该去。已经太久 了。”

  “你约的人来了,对 吧?”

  “没 错。”

  “那好。我星期六上午十点钟等你。喂,也许我们可以开旅行车去,让它跑一跑热热身。你觉得怎么 样?”

  “棒极 了!”

  亨利笑了起来。“你的午餐还是卡拉做的吧,琼 西?”

  “是的。”琼西看了看自己的提 包。

  “今天吃什么?是不是金枪 鱼?”

  “是鸡蛋沙 拉。”

  “噢。好了,我得挂了。SSDD,对 吗?”

  “SSDD。”琼西说。在学生面前他不能说出他的老朋友的名字,但是说SSDD没关系。“以后再 聊——”

  “你要留点儿神。我是认真的。”亨利那郑重其事的口气听起来明确无误,而且也有点儿吓人。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再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迪弗尼亚克就坐在那儿看着和听着呢),亨利已经挂 了电话。

  琼西若有所思地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然后也挂了。他翻了翻桌上的台历,将星期六的雅各布森主任家的酒会划掉,再写上请假——与亨利去德里看D。但是他赴不了这个约会了。到星期六那天,德里和他的老朋友们都将远离他的脑 海。

  琼西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这次棘手的面谈上。那孩子不安地坐在椅子里。琼西猜想,他十分清楚自己被叫到这儿来的原 因。

  “嗯,迪弗尼亚克先生,”他说,“从你的档案上看,你是缅因州 人。”

  “哦,是的,是皮茨菲尔德。我——”

  “你的档案还表明,你获得了这儿的奖学金,而且你的成绩挺不 错。”

  他发现,那孩子已经不只忧心忡忡,他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天啊,这真是难办。琼西以前还从来不曾抓到学生作弊,但是他想,今天不会是最后一次。他只希望这种事情不要经常发生。因为处理起来很难办,用比弗的话说,这是很栽的事 儿。

  “迪弗尼亚克先生——大卫,你知不知道,享有奖学金的学生一旦被发现作弊,后果会怎么样?比如说,期中考试作 弊?”

  那孩子全身一震,仿佛椅子下面有人恶作剧,用低压电流在他的瘦屁股上击了一下。接着,他的嘴唇发颤,眼泪开始从那张还没有刮过胡子的脸上淌下来,哦上帝,这还是一张孩子的脸 啊。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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