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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鬼的唾沫

狼厅 希拉里·曼特尔 3222 2026-08-14 03:41

  1533年秋冬

  真是了不起。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国王睁着眼睛,绷直了身体承受打击;他很好地经受住了打击,其力量朝着合适的方向,以合适的速度移动,被他那盔甲保护着的身体所吸收。他的面色没有改变。他的声音没有颤抖。

  “健康吗?”他说。“那么我感谢上帝对我们的厚爱。正如我感谢你们,各位大人,带来这令人舒畅的消息。”

  他想,亨利一直都在排练。我想我们都是这样。

  国王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接着他转头说了一声,“叫她伊丽莎白吧。取消比武大赛。”

  有位博林家的人小声问:“其他典礼按计划进行吗?”

  没有回答。克兰默说,全部按计划进行,直到我们听到不同的命令。我将要当……公主的教父。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简直无法相信。他说自己要一个女儿,现在就得到了一个女儿。他的目光追随着亨利离去的背影。“他没有问候王后。他没有问她怎么样。”

  “这没什么关系,对吧?”爱德华·西摩毫不留情地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这时,亨利独自走了很远之后,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大主教大人。克伦威尔。但只是你们两个人。”

  在亨利的密室里。“你们会想到这样吗?”

  换了别人也许会笑。他没有。国王瘫坐在一把椅子上。他很想伸出手去放在他的肩上,就像对一个伤心欲绝的人那样。他忍住了这个念头;只是防备性地合拢手指,变成那个握着国王心脏的拳头。“有朝一日我们会为她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可怜的家伙。她的亲生母亲会但愿她消失。”

  “陛下还很年轻,”克兰默说。“王后身体强壮,她家的人都很会生育。您很快会再有一个孩子。说不准上帝是要通过小公主而带来某种特别的福气。”

  “我亲爱的朋友,我确信你是对的。”亨利的声音听起来将信将疑,可他环顾四周,想从周围的环境中汲取力量,仿佛上帝可能在墙上留下了某些友好的信息: 虽然其实只有不好的先例。他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甩了甩衣袖。他露出了笑容: 你可以看到他的意志力在刹那之间,犹如一只心脏有力跳动的鸟儿飞掠而过一般,将一个可怜的人变成了他的国家的灯塔。

  他后来小声对克兰默说,“这简直就像看着拉撒路站起来。”

  亨利很快就在格林威治的宫里走来走去,部署各项庆典。我们都还年轻,他说,下一次会是个男孩。有朝一日我们会为她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相信我,上帝是要通过小公主而带来某种特别的福气。

  博林家的人喜形于色。现在是礼拜日,下午四点。看到那些职员此前在他们的公告上写下“王子”,而现在又不得不加上两个字母,他感到有些好笑,接着他回头去计算新公主府的开销。他已经建议让埃克塞特夫人格特鲁德当孩子的教母。凭什么只有圣女才能看到她的幻象?让整个宫廷的人都看到她带着勉强的笑容,在洗礼盆上托着安妮的婴儿,对她会有好处。

  圣女本人被带到伦敦,安置在一处私人住所里,里面有柔软的床铺,旁边的声音,克伦威尔家的女人们的声音,丝毫不会打扰她的祈祷;在这里,钥匙在上过油的门锁里转动的声音,犹如折断鸟儿的骨头一般轻微。“她吃东西吗?”他问茉茜,她说,她的胃口跟你一样好: 哦,不,托马斯,可能没有你那么好。

  “我想知道,她以圣餐为生的计划怎么样了?”

  “他们现在看不到她吃饭了,对吧?那些把她领上这条道的神父和僧侣们。”

  远离他们的监督之后,这位修女的行为开始像一个普通女人,像任何想要活下去的人一样,承认其身体的单纯需要;但也许为时已晚。他很高兴茉茜没有说,啊,可怜的无辜的灵魂。她并非天性无辜,当他们把她带到朗伯斯宫讯问时,这一点显而易见。你会以为身材魁梧、戴着威严的大项链的大法官奥德利足以震慑住任何乡下姑娘。再加上坎特伯雷大主教,你会觉得一位年轻的修女可能会产生几分敬畏。但丝毫也没有。圣女以高人一等的姿态对待克兰默——仿佛他在宗教生活中是初出茅庐。每当他反问她,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就同情地一笑,说,“一位天使告诉我的。”

  第二次讯问时,奥德利带上了理查德·里奇,以便为他们做笔记,而且想到了什么也可以随时发问。他现在是理查德爵士,被授予了爵位并升任副检察长。在学生时代,谁都知道他说话尖刻,喜欢无中生有,对长者不敬,以及酗酒豪赌。如果人们以我们二十岁时的表现来评判我们,谁还抬得起头呢?事实证明,里奇在起草法律方面很有天赋,这一点仅次于他自己。在柔软的浅色头发下,他的面孔由于聚精会神而皱成一团;男孩子们称他为“皱皱爵士”。看到他精确地摊开文件,你绝对不会想到,他曾经是内殿律师学院最大的耻辱。当他们等待着那姑娘被带进来时,他小声地这么说着,取笑着他。克伦威尔先生!里奇说;那您与哈利法克斯的那位女修道院院长呢?

  他知道没有必要否认这个: 或者否认红衣大主教为他编的任何故事。“哦,”他说,“那算不了什么——约克郡的人觉得很正常。”

  他担心那姑娘可能听到了他们谈话的话尾,因为今天,当她在他们为她摆好的椅子上坐下时,她特别凶狠地盯了他一眼。她整理了一下裙子,抱起双臂,等着他们款待她。他的外甥女爱丽丝·威利费德坐在门边的一只凳子上: 她在那儿,只是以防发生昏厥,或其他的不适。不过,你只要朝圣女看上一眼,就会知道她跟奥德利一样根本不可能昏厥。

  “可以吗?”里奇说。“开始?”

  “哦,为什么不呢?”奥德利说。“你年轻又健壮。”

  “你的那些预言——你总是在更改你所预见的灾难的发生时间,不过我知道你说过,国王在娶了安妮小姐之后,在位的时间将不到一个月。嗯,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安妮小姐被加冕为王后,还给国王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所以,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说在世人的眼里,他好像是国王。可在上帝的眼里,”她耸了耸肩,“再也不是了。他不是真正的国王,就像他,”她朝克兰默点着头,“不是真正的大主教一样。”

  里奇才不会上当转移话题。“那么,完全有理由起来造他的反?废黜他?刺杀他?让另一个人来取代他?”

  “嗯,你觉得呢?”

  “在那些王位继承人中,你选择了科特尼家族,而不是波尔家族。是埃克塞特侯爵亨利。而不是蒙塔古勋爵亨利。”

  “也可能,”他同情地说,“你把他们弄混了?”

  “当然没有。”她的脸红了。“那两位先生我都见过。”

  里奇做了记录。

  奥德利说,“嗯,科特尼,也就是埃克塞特大人,是爱德华国王的一个女儿所生。蒙塔古勋爵是爱德华国王的兄弟克拉伦斯公爵的后代。你怎么看待他们的继承权?因为如果我们在谈真国王与假国王,有人说爱德华是他母亲与一个弓箭手的私生子。我想知道你能否解释一下?”

  “她怎么会知道?”里奇说。

  奥德利翻了翻眼睛。“因为她跟天上的圣人交谈。他们会知道。”

  他看着里奇,仿佛可以读出他的思想: 尼克科洛的书里说,明智的君王会消灭嫉妒者,假如我,里奇,是国王的话,那些王位继承人及他们的家人就死定了。姑娘已经准备好应付下一个问题: 她在自己的幻象里怎么会既看到一位女王又看到一位王后呢?“我猜会自行解决的,”他说,“通过打仗?如果要在国内发动一场战争,储备几位国王和女王是一件好事。”

  “没必要发动战争,”修女说。哦?“皱皱先生”坐直身体: 这是个新见解。“相反,上帝给英格兰降下了一场瘟疫。亨利将在半年内死去。还有她,托马斯·博林的女儿。”

  “还有我?”

  “你也是。”

  “还有这个房间的所有人?当然,除你之外?所有的人,包括从来没有伤害过你的爱丽丝·威利费德?”

  “你府里的所有女人都是异教徒,瘟疫会让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烂掉。”

  “那么伊丽莎白公主呢?”

  她在座位上转过身,对克兰默说,“他们说你为她施洗时,还把水加热,以免她受惊。你该把滚烫的水泼在她身上。”

  哦,天上的基督啊,里奇说。他扔下手中的笔。他是一位慈爱的年轻父亲,有个尚在摇篮中的女儿。

  他把一只手放在副检察长的手上,表示安慰。也许你认为爱丽丝会需要安慰;可当圣女判处她死刑,而他朝房间那边的外甥女看去时,却发现她脸上完全是一副嘲弄的神情。他对里奇说,“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滚烫的水。是街上的人说的。”

  克兰默缩作一团;圣女的话挫伤了他,她赢了一分。他,克伦威尔,说,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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