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到了。多年来,这个节日在14街以南已经成了一项重大的城市庆典,被电视报道的游行活动可以媲美感恩节时的梅西百货。在雅皮士上西区,节日活动则更趋近街区派对的规模,69街用警戒线封锁起来,采光井改装成鬼屋,街头有各项娱乐活动,还有小吃摊,人群一年比一年拥挤。玛克欣通常就带儿子们上那儿要糖吃不然就捣蛋,一直北上至79街才完事,有时候要到86街,去不同公寓楼的大厅里欢腾。但是今年有谣言称,由于“9·11”发生后 人们处于恐慌的情绪中,有一些街面活动也许被缩减乃至取消了,尽管市长不停地在当地的电视台上露脸,他的面容看上去就跟他出现在季节性快闪店的橡胶面具一样古怪,他讲话的口气一如既往地坚定,建议纽约人勇敢地直面恐怖袭击,跟往年一样欢度万圣节。
“贾格迪普他们家要办万圣节派对呢。”齐格突然想起来。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故意装出来的。
玛克欣记得,齐格有个同班同学四岁就在写代码了,他碰巧住在德塞雷特。“太合适不过了,那整幢楼就是一个鬼屋。”
“德塞雷特有什么问题吗,妈妈?”欧蒂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分明跟他哥串通好了。
“到处都有问题。”玛克欣回答说。
“就算那样也还是要去。”齐格平静地说。
“你们俩会规规矩矩地待在大楼里要糖果吃不然就捣蛋吗?”
“没有必要去其他地方,那儿的万圣节可是个传奇。每一户公寓都装点成不同的恐怖主题。”
“呃……这跟贾格迪普的姐姐没什么关系吧。她比你们大几岁,呃……”
“有咪咪了,”欧蒂斯插嘴道,然后不得不躲避哥哥冷不防挥来的一拳,“反正你是见不着她的,齐格,她肯定会出去玩儿。”欧蒂斯拔腿就跑,齐格追了过去,“去村里 ,她只跟纽大的人约会——”
霍斯特一本正经的面容因为得意的傻笑而变得柔和了些,“今晚会上演一组比赛,公爵 要开始,可能是对抗柯特·席林,我们可以待在家里看比赛……”
“给我买些花生和玉米花可好 ?”
欧蒂斯打定主意要扮成贝吉塔,他今晚用啫喱膏把头发夸张地向上固定成尖钉状,穿上从某个古怪的亚洲网站淘来的银蓝色服装,几乎在他点击“添加到购物车”前就完成了订单并发出了包裹。齐格要扮成帝国大厦,在齐脖高的地方拴一个黑猩猩毛绒玩具。维尔瓦和贾斯丁答应去当护花使者,会跟他们在德塞雷特碰头。
艾瑞克和德里丝科尔赶去格林尼治村参加游行,两人分别装扮成了与非门(“什么我都回答是”)和电影《最终幻想》里的阿基·罗斯,“人人梦寐以求的发型,六万缕,每一缕都自带动画特效,需要非常大的带宽,虽然这个假发,”德里丝科尔甩了甩头,临时演示下,“得归到‘疯狂的搭卖品’名下。”
“不再扮瑞秋了,嗯?”
“那是过去的事了。”
海蒂很快过来串下门,她身穿一件热带薄型布做的米黄色连衣裙,套上了短而凌乱的浅黑色假发,戴着特大号金丝边框的眼镜,脖子上还挂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没准儿是荧光的塑料花环。“你看着有些眼熟,”玛克欣招呼她道,“你是扮成……?”
“玛格丽特·米德。”海蒂回答说,“今晚我要纵身跃进都市的远古文化里,宝贝,那儿什么都有,我要完全沉浸到里面去。瞧瞧我从坚尼街淘来了什么。”
“摊开你的手看看呢,我看不见,是什么?”
“数码摄像机,通常这些东西只有在日本才买得到。电池能续航好几个小时,而且我还带了备用电池,这样我整个晚上都能录像。”
“你似乎迫不及待了啊。”
“谁能把持得住啊,那可是史上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全浓缩在一年中的一个夜晚,要是我不知道把镜头对准哪里该怎么办?要是我错过了真正重要的东西怎么办?”
“仔细听我说,”她们小时候常常这么做,“你不会歇斯底里的,冷静点,这才是棒棒的公主。”
“噢,玛克箱夫人,真是太感激你了,你是如此地踏实能干……”
“是的,我刚刚去了自动提款机,所以要保释金的话也来找我,要是用得上的话。”
随着夜幕降临,玛克欣和霍斯特拿出家里最大的废纸篓,在里面装满不同品牌的大号糖果,包括瑞典小鱼甜胶糖、佩德糖果条,还有哥登堡花生糖,然后放在门外的过道里,在门把手上挂一个“请勿打扰”的指示牌,接着便回到了卧室里,随万圣节爱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吧。在外面的上西区大街上,万圣节会演变成具有异域风情的格林尼治村的一条伪足,而在一年的其他时间里它不得不安心当类似于上城的迪比克 是五所高等院校所在地。">。
屋里的夜晚可谓是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一个钟头里的大部分时间,玛克欣骑在霍斯特上面,当然这不关任何人什么事,她高潮了好几次,最后还激烈地与霍斯特一同达到了高潮。之后没过多久,由于调到静音功能的电视机里传来的某个超感信号,他们从纵欲过后的恍惚中及时回过神来,亲眼见证了德瑞克·基特在关键时刻的第十局本垒打和洋基队又一次标志性的胜利。“帅呆了!”霍斯特开始既兴奋又难以置信地大声尖叫,“传记片频道如果在放基努·里维斯的电影那就更棒了!”
“呃,哼。你不是痛恨纽约的一切嘛。”玛克欣提醒他。
“噢。好吧,我曾经开车穿过亚利桑那州,虽然我对亚利桑那没什么偏见,但是我确实押了些钱赌洋基队赢,本能判断,真的……”眼见着他即将开始东拉西扯……
“真的?”也许不是,霍斯特,“听着,明天学校要上学的吧?我想我要赶紧去街上看看大家玩得怎么样。”
“好吧我的宝贝,外面好不热闹,有句猪圈边的老话,说时光虽短,美好永存, 那么我就只拣些精彩的片段看看啦。”
她晓得,这话从霍斯特的嘴里说出来,就等于是爱的宣言了。不过,此时有某样东西正把她的全部注意力吸引到屋外去,到德塞雷特的身上,那儿很有可能在办一场别开生面的恐怖集会,什么样的人都有。
一轮满月依然略微斜向一侧,尚未爬至它的顶点。她少女时代的劲敌——看门人帕特里克·麦克蒂尔南在门口值勤,他身穿一套深蓝色的制服,上面印着金色的德塞雷特字样,每个袖管上缝有金色V形臂章,还有金色镶边肩章,一条金色饰带垂落在右肩上。他自己的名字印在左手边的胸袋上方,也是金色的。说不定这是为万圣节特制的服装。要不然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帕特里克也该积攒到足够的年资,配得上制服上面这多出来的斜条,还有属于尊贵老绅士的文雅品质。他自然没有认出玛克欣来,无论是多年前的记忆,还是游泳池不知名的顾客,只是见她不是喝醉酒的小年轻,便挥了挥手让她进去。
辛格一家住在十楼,电梯不是过于忙碌,就是由于过载而出了故障。玛克欣听过身体健康好处多多的说法,所以并不介意走楼梯。这座阴沉的老地标性建筑今晚确实一派热闹。楼梯间和走道里挤满了形形色色一品脱大小的自由女神像、山姆大叔、火人、身穿迷彩服的警察和美国兵,甭提还有史瑞克、建筑师巴布、海绵宝宝、派大星、松鼠珊迪、艾米达拉女王,以及哈利·波特里戴着魁地奇护目镜、身穿格兰芬多长袍和头戴女巫帽的人物了。所有的公寓大门都直直地敞着,你能听见里面传出来一系列的音乐,包括史提利·丹的《不戴土耳其圆毡帽就不做》。承租户跟往年一样,不遗余力地挥霍数千美元来布置鬼屋的效果:黑光、烟雾发生器、舞台音响、电动僵尸,还有在不上档次的地方演出而大掉身价的现场演员,从迪恩&德鲁卡和札巴买来做招待用的各色礼物,礼品袋里塞满了高档数码玩意、爱马仕围巾和飞去像塔希提和格施塔德这些地方的免费机票。
在楼上的辛格家,普拉布诺尔和阿姆莉塔用橡胶面具及其他类似的道具,扮成了比尔·克林顿和莫妮卡·莱温斯基。普拉布诺尔正在派发雪茄。阿姆莉塔自然是一袭蓝色裙装,手里拿着一个没有声音的卡拉OK话筒,在甜甜地唱《我活出了自己》。他们看样子绝对是好相处的人。大家都喝醉了,主要喝的是伏特加,这从吧台周围和后面堆积的空瓶可以看出,但穿成战斗机器人的酒席侍应生们还在端着香槟托盘走来走去,托盘里面还有夹牛肉卷的烤面包和龙虾三明治。维尔瓦似乎扮的是皮卡丘豆豆娃,她走到玛克欣身边热情地说,“你的服装真是太棒了!你看上去俨然是一位成熟懂事的女士啊!”
“孩子们玩得怎么样了?”
“玩得很尽兴,我们也许得从U—Haul租辆车来。贾斯丁跟他们在一起,正挨家挨户地逛呢。牛掰的万圣节,是吧?”
“是啊,真搞不懂我为什么这么有阶级敌意。”
“你说的是这里吗?能跟两三年前的硅巷相提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