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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萧珩番外(5)

顶级狂妄 初点点 9218 2026-08-14 03:14

  林溪依偎着萧珩,两人不用多说什么,气氛很静谧。

  他们走后门,他送林溪回了自己的院子。

  林溪一直很担心有人瞧见。

  “你怕什么?”萧珩语气很淡,“如果被人发现,我可以向督军提出娶你。”

  “荒唐。”林溪说,“我是假的。”

  萧珩:“从前朝廷为了和亲,从望族中选个女孩儿,假冒公主。‘联姻’或者招婿,本就是势力的结盟,真假不要紧。”

  林溪沉默。

  没有高兴。

  萧珩看向她,沉吟半晌才问:“你没想过与我结婚?”

  林溪抬眸,透过浓郁夜色,回视他眼睛:“珩哥,我们都在谋生。”

  这条路上,荆棘丛生。

  动物处于动荡和危机中,先停止生育;人比动物更有智慧,这个时候怎么会想起“结婚”这种事?

  亲吻、拥抱,是苦难中有毒的药,他们都在饮鸩止渴。只因太渴、太渴望一点情绪上的甜蜜。

  萧珩捏住她下颌。

  树下没有月色,两人贴近站着,萧珩看向她:“我不把你当玩物。你拿我当玩物?”

  林溪:“……”

  萧珩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下:“你我之间,不会再有旁人。我谨遵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林溪道是。

  “快要过年了,明日出去逛逛,置办些东西。”萧珩又道。

  林溪:“不妥。”

  怕他误会,她解释,“我院子里都是夫人的人,她们照顾我,也看守我。”

  现在没人留心林溪,只因她乖。

  她本分做好了督军夫人想要的“七小姐”,听话懂事,还能在老太太跟前维护督军夫人。

  一旦她这边起了什么波澜,督军夫人的人会处处留心她,到时候她似坐牢。

  “我来想办法。”萧珩道。

  林溪微微睁圆了眼睛:“怎么想办法?”

  萧珩叫她别管。

  林溪的院子一共三位女佣,一个是“管事”,院子里一切由她调度;另一个做粗活,打扫庭院和屋子;还有一个比较年轻,除了管林溪的饮食起居,还跑跑腿。

  她们都是督军夫人调过来的,以前没伺候过七小姐,甚至可能没见过七小姐。

  林溪一“回来”,先给她们每个人打赏了五块大洋。

  管事的女佣一个月才五块大洋的薪水;其他两个才三块。

  林溪出手大方、豪阔,平时又不怎么作妖,她与女佣们相处得挺好;老太太经常派人送吃的、用的,林溪也会随手分些给女佣们。

  她拉拢了人心。

  哪怕她这边有什么异样,女佣也不会跑去告诉督军夫人。

  林溪没想过换掉任何人。当然,她也不会天真以为她们是“自己人”。

  该提防的时候,林溪从不掉以轻心。

  没过几日,林溪院子里的管事女佣摔伤了腿。

  她在后花园摔了的,不是在林溪院子里。

  督军夫人叫她休养,从针线房调了个人给林溪用。

  新来的吴嫂子,微胖,笑呵呵的。

  她是新的管事,林溪和其他两个女佣都对她很客气。

  “七小姐,周爷叫我服侍您。您这厢有什么事,只管和我说。”吴嫂子道。

  林溪压住内心的震惊。

  她似什么都知道,又似什么都不清楚。

  “夫人叫你来,你好好做事。”林溪说,“你是管事的,不同其他人,哪怕是老太太跟前,你都有几分面子。我年纪小,你该提点我的时候,只管告诉我。”

  主仆俩对视一眼,心知肚明,没有再说什么。

  吴嫂子回了阿周的话。

  阿周又转告萧珩:“吴嫂子说七小姐是个很谨慎的人。珩哥放心,她能顾好自己。”

  萧珩颔首。

  他想带林溪出去玩玩,给她买些东西。

  她已经跟了他。

  甭管她心里怎么想,萧珩第一次朝她伸手,她走向了他,从此她就是萧珩的人。

  萧珩不是个吝啬的,对自己的女人,他恨不能把好东西都塞给她。

  要进入柳督军府,萧珩做了不少安排。

  他调查了柳家的管事、佣人、副官。

  从而着手收买了不少人。

  他和阿周能顺利混入,就是这些眼线帮了忙。

  萧珩第二次提出,想带着林溪出去逛逛,买些东西,林溪还是拒绝了他。

  她说:“我不愿横生枝节。”

  又道,“督军和夫人‘聘请’我来做七小姐的,任期内我便是柳家的小姐。一旦有什么流言蜚语,对所有人都不好。”

  她这是很理智的话。

  也是此前最合理的决定。

  一切都要低调,不要出意外。只要苟得住,他们自有前途。哪怕不在一起,照例可以各自活下去。

  可听在萧珩耳朵里,便是她要避嫌,他们俩不能见光。

  他极少有恼意。

  对世人、对未来,他都是冷漠态度,他并不在意任何事、任何人。

  他却在意林溪。

  “林溪,你是否随时想跑?”他问。

  林溪:“没有……”

  “不是从柳家,而是从我身边。”萧珩问,“你是否定了心,此生都要跟着我?”

  林溪没回答这句话。

  他们太年轻了。如今两个人漂泊在海上,谁都不知道水流会把他们推向何方。

  假如萧珩真的娶了柳家二小姐,或者其他名门贵女,林溪还跟在他身边做妾吗?

  这是不行的。

  生存面前,林溪不在意什么清誉、什么清白。她想要抓牢一点浮力,让自己活下去。

  “林溪,你可坚定了你的心?”他抬起她下颌。

  林溪眸色微闪:“珩哥,你是否太冲动?你最近好像不太冷静。”

  哪怕他总是面无表情。

  她甩开了他的手。

  两人不欢而散。

  林溪一个人躺在床上,心里也非常不是滋味。

  她很擅长自我剖析。

  为何她会这样?

  她的确有点刻意疏远萧珩。

  萧珩告诉了她所有事、给了她五万大洋,他们本应该更亲密,她却故意远着他。

  她的理智是说,这样对两个人都好,免得传出闲话;更怕督军和夫人知道了,对萧珩不好。

  而实际上呢?

  “我不是十足信任他。”林溪想。

  柳二小姐柳澜是个明艳大气的女人,她爱上了萧珩。和她相比,林溪觉得自己是个“女孩儿”,生涩、稚嫩,没太多的女人味。

  她出身不好。父亲有点社会地位,可跟督军无法相提并论;且父亲自私,根本不管她。

  柳二小姐还在港城做事,手里有资源和门路。

  她暗暗拿自己和柳二小姐比,觉得没一处能赢过她的。萧珩不愿三心二意,这是他的人品好。

  不代表他能长时间抗拒柳二小姐。

  人饿了,美食一次次摆在面前,总有一次会失控扑上去的。这是本性。

  若他真的和二小姐结婚了,林溪愿意悄无声息离开,她不需要谁负责。

  她在这个过程中,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庇护,足够了。

  但如果柳家的人知晓她和萧珩的关系呢?

  林溪是否会作为礼物,成为柳二小姐的“陪房”,被迫给萧珩做妾?

  她怕。

  水波推着她,一点微风她都要跟着抖三抖。

  有些事她能接受,比如说和萧珩亲吻、拥抱,哪怕她知道不妥,她没有名分。

  有些事她无法接受,比如说做妾,在社会地位上永远低一头。

  她宁可过苦日子,去纺织厂做女工,也想换一份自由;自梳不嫁她也愿意。

  做了妾,她和她的孩子,一辈子都是旁人的“奴才”。

  林溪翻了个身,她不想做奴才。

  人在泥泞的路上行走,专注足下每一步,一步都不能滑倒,她没有闲心考虑太多。

  她睡着了。

  转眼到了年关。

  柳督军不在城里过年,他要去视察驻地,萧珩跟在他身边。

  他们一走,柳家气氛比较松散;老太太不太舒服,年夜饭吃了几口就回院子休息了。

  林溪陪着她。

  “小七儿,你也出去玩。去前头听听戏。”老太太同她说。

  林溪给她端来燕窝粥,喂她吃几口:“我不爱玩,也不喜欢听戏,怪吵的。”

  老太太笑道:“你出去一趟,回来时候性子稳重多了。这样好,长大了该持重些。”

  又说,“小七儿,你也该结婚了。”

  林溪心口一跳。

  萧珩提到结婚,老太太也说结婚……

  她最近是红鸾星动吗?

  “我还小,祖母。”

  “等过完年,我替你选一个好人家。趁着我还能动,把此事落定。我有个万一,程氏还不知怎么拿捏你的婚事。”老太太说。

  她口中的“程氏”,是七小姐的嫡母督军夫人。

  “祖母,您好好休养。等您彻底好了,长命百岁,往后还要看我生儿育女。”林溪道。

  老太太心中舒泰。

  林溪不肯出去玩,夜风有点寒,她和老太太一起歪在床上说说话;不知不觉,老太太睡着了,林溪也睡了。

  正月很热闹,柳家开了好几次宴席,进进出出数不清的宾客,男女皆有。

  林溪躲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不肯见人。

  前头闹出一点笑话,是女佣告诉她们祖孙俩的。

  “孙总参谋的公子,看上了二小姐。二小姐泼他一脸酒水,孙太太气得不行。”女佣说。

  林溪沉默听着。

  “姓孙的不是什么好人。”老太太说。

  她当着心腹女佣的面,向林溪介绍总参谋孙赫廷。

  孙赫廷虽然圆滑世故,很得督军信任,为人却不怎样。他太太娘家实力不错的,他与庶出的小姨子苟且。

  “……他在港城半山别墅,养了那小姨子,还生了个儿子。”老太太说,“这样的人家,儿子将来会学样的。”

  林溪颔首。

  又过了几日,听说二小姐与张军长的千金打了起来,只因那张小姐穿了二小姐一样的衣裳。

  一而再、再而三闹事,老太太不悦。

  她叫了督军夫人:“你该管管她。管不了劝她回港城去,别在家里丢人现眼。”

  督军夫人程氏叹气:“阿妈,督军偏疼她的,我哪里敢管?”

  “你叫了她过来,我说她几句。”老太太道。

  督军夫人埋怨女儿,又舍不得女儿,打圆场说:“她现在一肚子气。回头冲您几句,您也受气。”

  “她到处惹事,怎么她还一肚子气?”

  “那个副官长拒婚,她心里憋火。”督军夫人道。

  老太太冷哼:“不过是拿乔,提高身价罢了,他总会答应的。急什么?”

  督军夫人:“我也这么想。哪有人能拒绝督军的嫡女?况且答应了不让他入赘,还不用他出聘礼。”

  “他迟早会答应。”

  林溪在旁边听着。

  她沉默低垂了头,没有接一句话。只是这天吃饭的时候,她胃里似被石头填得满满的,一口都塞不进去。

  萧珩迟早会娶柳家二小姐的。

  柳二小姐独独青睐他,为他拒绝了其他高官门第,对男人而言是何等殊荣。

  林溪觉得自己应该懂事点,闭门不出,也不要见萧珩,免得他心里过意不去。

  等他结婚了,谁又做林溪的庇护?

  “我不能为了自己,耽误人家前途。”林溪想。

  她这么想着,便同老太太说:“祖母,我想去庙里小住一百日,替您抄写佛经。”

  老太太很高兴:“全家就你最有孝心。不过寺庙太清苦了,在家里抄经是一样的。”

  “我可以每半个月回来看您一次。”林溪说,“不苦就不算诚心。愿菩萨保佑您长命百岁。”

  老人家到了年纪就开始怕死。

  老太太身体不好,年前年后一直小病不断,她自己预感不是很好。她的焦虑、忐忑,只林溪看在眼睛里。

  沉吟几息,老太太颔首:“你有这份孝心,难得。过了正月十五吧。正月十五我们都去上香。”

  “我收拾好东西,到时候我不下山了。”林溪说。

  老太太点头。

  林溪回去后,开始整理行装,她本就没多少东西。

  女佣吴嫂子是萧珩的人,她瞧见了,迟疑着问:“七小姐,您这是要搬家?”

  “我去庙里给老太太祈福。”林溪说。

  她简单把事情告诉了吴嫂子。

  吴嫂子转而告诉了阿周。

  阿周想办法联络萧珩。

  萧珩随着督军在驻地视察,还没回来。

  很快到了正月十五,老太太有些低烧,不过不耽误她要出门拜佛。

  这日天气不好。

  昨夜下了大雨,到处湿漉漉的,官道全是泥泞;此刻雨还没有停,不过是细如薄雾的雨丝。

  柳家的汽车出城。

  二小姐柳澜不停抱怨:“这鬼天气,又冷又潮的,非要去拜佛。”

  “你悄声些。”督军夫人说,“老太太正高兴呢,回头你扫了兴,她少不得骂你。”

  “她怎么还不死?”

  督军夫人立马捂住她的嘴,并且严厉警告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柳澜不做声。

  她脾气上头说错了话。万一传到她父亲耳朵里,她估计要吃挂落。

  她有些心虚。

  汽车终于到了寺庙,众人下车,林溪搀扶老太太,随着大家一起上了寺庙的山路。

  山路不算高,约莫二百阶台阶,督军夫人和林溪一起搀扶着老太太。

  老太太喘得厉害,双足无力。

  待上了寺庙的丹墀,远远瞧见一群穿着军装的人。

  柳澜眼睛发亮:“是爹爹。”

  众人瞧见了柳督军,以及跟在他身边的萧珩。

  萧珩仪态太出众了,他跟在柳督军身边,便似柳家的公子,比柳督军所有的儿子们都气派矜贵。

  柳督军身边还有几名军官,以及他的次子、第三子,一个个瞧着都像是萧珩的随从。

  柳澜便在心里想:“我必要嫁他!”

  督军夫人瞪一眼她,眼神恶狠狠。

  柳澜诧异:“我说出口了吗?”

  督军夫人:“……”

  林溪也听到了柳澜不由自主说出来的话。

  她和柳二小姐争夺男人,这是以卵击石,毫无必要给自己制造麻烦和危机。

  她不想考验萧珩。

  人性经不起任何的考究。在有些时候,识趣、退让,才能活得更好。

  林溪默默站在老太太身边。

  柳督军走过来,搀扶了老太太:“阿妈,怎么这个天来拜佛?”

  林溪趁机让开,站到旁边。她退的动作有点大,踩到了旁边的泥地,皮鞋鞋底沾上了青苔。

  她不动声色在地面上蹭了蹭鞋子,走路还是打滑。

  林溪不由自主放缓了脚步,落后众人。

  六少爷柳钦今日也来了,他身体不太好,走得比较慢,正好与林溪并肩。

  “你怎么了?”柳钦问她。

  林溪:“我鞋底踩到了软泥,弄不掉,现在走路打滑。”

  她说着足下一折,努力稳住,差点摔一跤。

  柳钦急忙扶着她。

  他清瘦,又扶得匆忙,是整个人抱了林溪一下。

  林溪着急,想要自己站直,偏这个时候鞋跟松了。时髦的冬靴带一点鞋跟,总是钉得不牢靠。

  她崴脚的时候,脚踝没事,反而是鞋跟松动了。这下站不稳,更走不好了。

  “怎么了?”有人高声问。

  是柳二小姐。

  众人回头,包括跟在柳督军身边的萧珩。

  林溪面颊发烫,急忙站着不动;柳钦也松开了手。

  “你们兄妹黏糊什么?就显得你们庶出的情谊深厚?”柳澜阴阳怪气笑道。

  她是故意出声,让萧珩看她。

  否则萧珩只顾走路,目不斜视,柳澜需要找点什么事情把关注拉到自己身上。

  正巧林溪给她机会。

  林溪脸色微微发白。

  “我踩到了软泥,鞋跟松了。六哥也不是非要扶我,是我没地方扒拉,拉了他。”林溪大声说。

  她言语清晰。

  她把责任归拢到自己身上,不牵连六少爷。

  柳钦还要说什么,柳督军蹙眉不悦:“这点小事,聒噪什么?”

  “这个你得问小二,你的宝贝闺女!”老太太道,“佛门净地,她一点小事就吵嚷。”

  柳督军静静扫一眼柳澜。

  柳澜低垂了头。

  老太太又道:“小七儿,你过来。你们挤来挤去,把小七儿都挤散了。”

  林溪小心翼翼踮着脚跟,尽可能不摔跤,走到了老太太身边,和老太太一起进了寺庙。

  在主殿拜了之后,柳家众人随着住持和尚去偏殿听高僧讲经。

  林溪的鞋跟松了,柳家其他人又有意当着督军的面巴结老太太。当林溪走不快的时候,她很快又被挤开了。

  倏然,她手臂一紧。

  她尚未意识到发生什么,眼前是经幡,她已经被压到了角落里。她待要细看时,唇被稳住。

  男人的脸遮挡了光线,气息将她封住,林溪怔愣几息后,猛地推搡他。

  然而力量悬殊太大,她被牢牢箍在一方小天地,四周还有柳家众人说话的声音、行走的脚步声,她却只能听到男人微微的呼吸。

  唇齿相依,他在贪婪索取。

  林溪吓得不轻,后背似沁出了冷汗,故而松开了齿关,朝着他的唇咬了下去。

  淡淡血腥气。

  这并没有叫他松开,反而是他的呼吸更紧,更用力将她压在墙壁上,恨不能将她吞噬入腹。

  林溪太煎熬了,她的眼泪顺着眼眶滑落。

  拼了命压着她的男人,终于回神。

  角落处暗,林溪不敢相信外头是什么情况,他们在掩耳盗铃。

  她眼泪不停滚落。

  萧珩手指轻轻揩去她泪珠:“不哭。”

  他唇上一道血口子,他轻轻擦去,又沁出来。

  他拉过她的手,用她袖子压在自己唇上,来止血。

  他呼吸的温暖,都蹭过林溪皓腕。

  “林溪,你在做什么?勾搭那个小白相?”他问。

  林溪没听懂“小白相”,但知道不是好话。

  “没有。”

  “你是否动摇了?”他问。

  两个人凑近,他的声音更轻,压在嗓子里,听上去却是雷霆万钧。

  “我没有。”林溪眼泪止不住,“你现在这样冲动,你会把我的差事毁了。”

  她不是柳家七小姐。

  这是她谋生的身份。

  她寻求他庇护,她不想跟柳督军,可她也不想丢到“差事”。

  林溪心中紧张得厉害,却又一阵阵发疼、发闷。

  “……不哭,乖。”他手指轻轻擦着她的泪,“没人瞧见,外头有阿周等几名副官看守,也不会有人知道。”

  林溪:“那你放开。”

  萧珩:“许久不见,我想你了。你呢?”

  林溪偏过头,不回答。

  眼眶红红的。

  既糯软乖巧,又很有主见。她似一朵木棉花,璀璨热烈,鲜艳动人。

  萧珩松开。

  林溪伸头瞧一眼。

  这是角落,堆满了巨大佛幡,佛堂里已经没了半个人影。

  她走出来,阿周立在门口,指了方向:“七小姐,你从这边上去,走近路。”

  老太太和督军等人逛着的方向,最终会回到这边的偏殿。

  林溪抬脚上去。

  她到了不久,果然督军他们转过身了,老太太以为她一直跟在身后,她很自然搀扶了林溪的手。

  林溪握紧了,这次再也不想松开。

  柳澜突然又问:“小七,你哭什么?”

  众人看向林溪。

  林溪:“方才烧香被熏了,没有哭,二姐。”

  柳澜意味深长看一眼她。

  林溪瞧见了她眼睛里的震惊,以及浓烈的恨。

  也许其他人不知道,柳澜时刻关注萧珩,她肯定留意到了萧珩的失踪;一起失踪的,还有林溪。

  林溪抄近路过来,唇上不太自然红肿,又哭红了眼……

  柳澜应该是瞧见了。

  林溪想,她接下来不会太安静了。她要是留在寺庙,柳澜说不定会悄无声息弄死她。

  可她答应了老太太,留在寺庙抄经。

  她以为可以躲避萧珩,不碍他和柳澜的眼,不做那个拦路石。

  却没想到,事情越发不可收拾。

  这次,林溪没有留在寺庙,因为老太太病了。

  老太太来的时候就发低烧,她执意要来,听诵经的时候晕倒了。

  昏迷之前还拉着林溪的手,叫林溪陪着她;柳督军要急忙送老太太去军医院,林溪得跟着。

  “……老太太得静养,不能再劳累了。”军医说。

  老太太浑身都是病,没多少日子。

  这次无缘无故的发烧。

  柳督军却还想多留母亲的性命,再三对军医道:“给老太太用药。”

  军医说先退烧,其他再说。

  老太太傍晚时候才幽幽转醒。

  林溪急忙上前。

  柳家众人挤满了病房。

  “你们都回去吧。”老太太声音很低,说得缓慢且断断续续,“叫阿澜也回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柳督军瞥一眼柳澜。

  柳澜在寺庙里说林溪,得罪了老太太,老太太现在看她不顺眼。

  林溪留在军医院。

  她做事尽心,服侍着老太太。

  护士小姐都赞她细心:“孙女能做到七小姐这样,真难得。”

  柳督军看一眼督军夫人。

  这个女孩儿找得很适合,处处都尽职尽责。

  傍晚时,萧珩也来了军医院。

  他替柳督军送补品。

  老太太睡着后,护士小姐照看她,他叫林溪过来说句话。

  他的唇上结痂了,有个很明显痕迹。

  “……督军和其他人没问?”林溪指了指他的唇。

  萧珩:“我去了趟永春楼。”

  林溪:“……”

  永春楼是广城有名的堂子,不算高档,但很大,足有三百个房间。

  “你有官职在身,可以逛堂子?”她问。

  “我是替督军找细作。”萧珩道,“这个细作,是曹荣的亲信,他手里拿了曹荣私库的钥匙。我一直知道他藏在永春楼,想着怎么用这个人,正好这次用上。”

  林溪抬眸,静静看着他。

  他这般出色,每件事都有后招,走一步算五步,事事都在计划里。

  嘴唇被咬伤,他去一趟“永春楼”,却又不承认什么,给众人留下一个合理的遐想。

  同时他又抓到了督军想要的人,督军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就此事揪他的小辫子?

  ——如果一件事你解决不了,就在原地制造另一件事,把这件事变得无关紧要。

  林溪似学到了一招。

  “珩哥,你将来能问鼎天下。”林溪说。

  他有这个本事。

  萧珩却沉默了下。

  他说:“我似乎没有这样的野心。”

  林溪:“你不是想要地盘和军队吗?”

  “我想要,只因我不想做鱼肉。帮派势力再大,也敌不过军政府。我不愿受制于人。”萧珩说。

  沉默片刻,他突然道,“其实我的理想,是去港城或者南洋开一家船舶公司。”

  这个话,他以前跟徐白说过。

  似乎没人相信。

  每个人都认定他残暴、野心勃勃、嗜杀。

  萧珩只是活得比较紧绷,他的四周都是迷雾,他竖起了浑身防备。他对什么都没兴趣,连活着都是凑合。

  如非要说理想,他想开个船舶公司,盖一座大房子,养花养狗,与妻子联手弹钢琴。

  “林溪,你可会弹钢琴?”他突然问。

  “会。”林溪说,“只是弹得不算出色,勉强熟练。我们教会学校有钢琴课。”

  “如果将来我们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居,你会不会钢琴联弹?”萧珩问。

  林溪怔怔看着他。

  他捧住她后颈,将一个轻柔吻落在她唇上。

  “我听吴嫂子说,你打算收拾东西去寺庙小住。告诉我原因。”他说。

  林溪沉默片刻,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

  萧珩轻轻摸她的头。

  他说:“不管将来如何,我绝不会把责任推到你头上。这句话,你也可牢记。”

  “珩哥,柳家对你也是势在必得。”林溪说,“权势、金钱、美人,每一样都无法抵抗,他们认为你只是在拿乔,你迟早会妥协。”

  萧珩冷笑。

  他说:“权势我何必依仗旁人?我想要,可以自己去抢;金钱我又不是没见过;至于美人……”

  他的手,顺着她后背,滑到了林溪腰上。

  用力一揽,将她牢牢贴在自己怀里,他的声音变得低醇,似春风般温柔:“我的女人才是绝色美人,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和你比?”

  林溪被他重重揽在怀里。

  “林溪,乖乖的,就在原地等着。”萧珩道。

  又道,“我知道你的鞋子坏了,买了一些送去了你院子,吴嫂子替你收着了。就说是府里发给你的。”

  林溪道谢。

  老太太在军医院住了五日,终于退烧,可以回去静养了。

  她浑身绵软无力,眼瞧着脸色一日日差,口鼻中有腐烂气息。林溪心中发沉。

  她又一回接近濒死。

  她并没有把老太太当做负累,也没把她当工作。她只是知道,这个对她很好的老太太,不久于人世。

  林溪心口剧痛。

  她在老太太的院子里陪了三日,才回自己的院子。

  她要休整。

  女佣众人迎接了她。

  问她是否要洗澡、是否要吃饭等。

  吴嫂子说:“七小姐,楼上有您的东西。您先去看看,摇铃叫我,我替您收拾。”

  林溪知道是萧珩送给她的。

  她只当萧珩送了她一双鞋。

  结果,她差点被东西绊了脚:床上铺放了好些衣裳,有洋裙、外面穿的春季风氅;有一二十个鞋盒。

  里面都是她的尺码,有比较舒服的短靴、也有粗跟皮鞋,各色样式,颜色都是黑白二色,不花哨。

  林溪不太喜欢花哨的,她衣着低调。

  洋裙是她的尺码,但外头风氅大一个码。

  萧珩肯定留意过,她平时衣着刻意宽松。他连这点都考虑到了,林溪心头难免不感动。

  除了衣裳鞋子,还有几个时髦的手提包。

  另有四套首饰:黄金的、钻石的、红宝石的、点翠的。

  每一套都价值不菲。

  但每一样都不算很惹眼,属于能带出去却又不张扬的。

  林溪一一看过。

  她心湖澎湃,半晌不能平息,将东西收起来。

  萧珩的用心,让林溪感受到了被尊重、被呵护。

  之前她打的退堂鼓,都消失了。

  她想,他们要一起往前走。至少柳家这段路,她要跟萧珩同行。将来真不行分道扬镳,她也绝不会怪他,更不会后悔。

  她得到了庇护,还有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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