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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骨袋 斯蒂芬·金 3138 2026-08-14 02:29

  等我终于酝酿好开始神游后,却什么也写不出来。我在手边放了一本速记簿,让我可以随手做笔记——角色一览表、相关页码、时间顺序什么的。我也在速记簿上留了一些鬼画符,但卷在IBM里的白纸还是空无一字。没有怦怦作响的心跳,没有胀痛的眼睛,没有呼吸困难的问题——换言之,没有恐慌症发作——但也没故事可以写。安迪·德雷克、约翰·沙克尔福德、雷蒙德·加拉蒂、美丽的雷吉娜·怀廷……一个个全都转过身去,不肯讲话不肯动。稿纸放在老位子,打字机的左边,厚厚一沓压在一块相当大的石英下面,石英是我在小路上找到的。但是,我脑袋空空,什么也写不出来。

  我发现了很讽刺的事,搞不好还有道德寓意呢。这么多年来,我对真实世界里的问题只知逃避,一味逃进我想象出来的各个纳尼亚王国 里去。如今,真实世界真的到处都是混乱的草莽丛林,里面的怪物嘴里有尖利的牙齿,而且,魔法衣橱还把我关在外面。

  凯拉,我写了这两个字,放在像是扇贝的图案里面;这像扇贝的东西,其实应该是蔷薇。在这下面,我又画了一块面包,面包烤得焦焦的皮上戴了一顶贝雷帽,歪歪的,很潇洒。努南想出来的法国吐司。L.B.两个字周围绕了一圈花卷纹。一件T恤衫,上面寥寥几笔画了一只简笔鸭子。衬衫旁边写了呱呱呱几个字。呱呱呱下面写的是:该远走高飞了,一路顺风。

  这张稿纸的另一块地方,我写了:迪安、奥斯特、德沃尔。他们是那帮人里看起来最像活人的,也最危险。是因为他们有后代?可是,这七个人应该全都有后代吧,难道不是吗?那年头大部分人家都生得很多。还有,我到底是去了哪里?我问过,但德沃尔不肯说。

  这在闷热阴沉的礼拜天早上九点半,实在不太像是梦。可若不是做梦的话,又到底是什么呢?灵异现象?时间旅行?若这一趟时间旅行是有目的的,那么目的又是什么?是要传达什么信息?又是谁要传达的?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在梦里到乔的工作室拿回我的打字机时,我说过:我才不信,都是假的。我现在还是不信。除非亲眼看到一点真相,否则还是什么都不信更保险。

  我信手涂鸦的稿纸最上面有两个描过一遍又一遍的大字:危险!还圈了起来。我从圆圈里画了一支箭头指向凯拉的名字,又从凯拉的名字画了另一支箭头指向“该远走高飞了,一路顺风”,还加了玛蒂两个字。

  我在戴贝雷帽的面包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电话,电话上面画了一个卡通气球,上面有“铃——铃——铃!”才刚画完,无绳电话就真的响了。电话放在露台的栏杆上面。我用笔把玛蒂两个字圈起来,过去拿起电话。

  “迈克吗?”她的口气兴奋、开心、轻松。

  “是我。”我说,“你好吗?”

  “好啊。”她说。我用笔把L.B.圈起来。

  “林迪·布里格斯 十分钟前打电话来,我刚跟她通完电话。迈克,她要我回去工作。棒吧,你说?”

  当然。可以把她留在镇上当然棒喽。我用笔划掉“该远走高飞了,一路顺风”,我知道玛蒂绝对不会走了,至少现在不会。而且,我又怎么能要她走呢?我又想起那一句:我若多知道一点就好了……

  “迈克?你是不——”

  “真的很棒。”我说。我仿佛看到她站在厨房,一圈圈电话线绕在手指头上,修长的双腿在牛仔短裤下面轻盈挪动。我好像也看到她穿的上衣,白T恤的前胸上有黄色的鸭子在水里游。“只希望林迪有一点风度,知道自己错了。”我再把我画的T恤圈起来。

  “她有。她还相当坦白,坦白得让我无法生气。她说是惠特莫尔上礼拜初找她谈过。林迪说她讲话很坦白,很直接。我一定要马上走人,只要我走了,钱啊、电脑啊、软件啊,德沃尔一直提供给图书馆的资源就不会断。若没有的话,资源和钱马上就停。她说虽然这样子不对,但她到底得拿整个社区的福利和这件不对的事来比一比……她说这是她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

  “嗯哼,”我的手在速记簿上自动写出拜托我可不可以拜托,像灵应板上的三角乩板。“可能也不是撒谎,只是,玛蒂……你想林迪她的薪水是多少?”

  “我不知道。”

  “我敢说一定比缅因州三个小镇图书馆长加起来都要多。”

  我听到背景里有凯的声音:“我可以讲吗,玛蒂?我可以跟迈克讲话吗?拜托我可不可以拜托?”

  “一分钟就好,宝贝儿。”玛蒂又对我说,“可能吧。但我只知道,只要可以回去工作,我愿意什么都不计较。”

  我在纸上画了一本书,接着再画出一条串起来的圆,从书连到鸭子图案的T恤。

  “凯要跟你讲话,”玛蒂笑着跟我说,“她说你们两个昨天晚上一起去弗赖堡的游园会玩了一趟。”

  “哇——你是说我和那位小姑娘有约会却整晚都在睡大觉?”

  “看来是这样哦。准备好要跟她讲话了吗?”

  “准备好了。”

  “好,话匣子来也。”

  话筒换手,传来一阵窸窣,凯接着上场了:“我紧抱着你,游园会那里,迈克!我紧抱自瞎的四分会!”

  “真的?”我说,“好棒的梦啊,对不对,凯?”

  电话那头一时没了声音。我想玛蒂一定在奇怪她们家的话匣子出了什么岔子。最后,凯终于开口,用很迟疑的口气说:“你也在啊。”你也“赛”啊!“我们看那个跳蛇舞的小姐……柱子上面有钟会叫……我们到鬼屋去玩……你跌倒在大桶上面!不是梦啊……对不对?”我原想跟她说真的是梦,但又觉得这样不好,说它是梦反而危险,所以我改说:“你戴了很漂亮的帽子,穿了很漂亮的衣服。”

  “对!”凯听了像是大为放心,“那你穿——”

  “凯拉,乖,你听我说。”

  她马上住口。

  “这个梦最好不要讲太多,我觉得。跟你妈妈或是别人都不要说,除了我。”

  “除了你。”

  “对。冰箱里的人也是,好不好?”

  “好,迈克,有一个小姐穿玛蒂的衣服。”

  “我知道。”我说,她随便讲什么都没关系,这我很肯定,但我还是问了一句,“玛蒂在哪里?”

  “浇花。我们有好多、好多花,上亿朵哦。我要收拾桌子,这是家务。但我没关系,我喜欢做家务。我们吃法国吐司,我们礼拜天都吃法国吐司。好吃,有草莓糖浆很好吃。”

  “我知道,”我说的时候顺手在纸上戴贝雷帽的面包上面画了一支箭头,“法国吐司最好吃了。凯,你跟妈妈说过那个小姐穿她的衣服吗?”

  “没有,我觉得她会害怕。”她的声音一沉,“她来啦!”

  “没关系……但我们要保密,对不对?”

  “对。”

  “那我现在可不可以再跟玛蒂讲一下话?”

  “好。”她的声音离话筒远了一点,“超级棒妈妈,迈克要跟你讲话。”接着声音又凑回来了,“你今天会不会来汗(看)我啊?我们可以再去野餐。”

  “今天不行,凯,我有事要做。”

  “玛蒂礼拜天都不用工作啊。”

  “是这样,我在写书的时候,每天都要工作。不写不行,要不然会把故事忘掉。不过,礼拜二我们可以一起野餐,在你们家一起烤肉。”

  “到礼拜二还很久吗?”

  “不会太久。明天的后一天。”

  “写书要很久吗?”

  “还好。”

  我听到玛蒂在说话,就要凯把话筒给她。

  “好啦,再一秒嘛。迈克?”

  “我在,凯。”

  “我爱你。”

  我听得既感动又害怕。有那么一下子,我觉得我的喉咙就像以前想写作时胸口被勒住那样,被锁死了,但马上就又松开。我说:“我也爱你,凯。”

  “那换玛蒂。”

  再一阵话筒换手的窸窸窣窣,就听到玛蒂说:“这下子你和我女儿约会的事,你该都想起来了吧,先生?”

  “嗯,”我说,“倒是她想得一清二楚。”我和玛蒂之间是有灵犀,但还没拉到这件事上——这我敢说。

  玛蒂咯咯笑了起来。我好喜欢她那天早上的心情,不想坏了她的兴致……只是,我也不想害她误把马路中间的白线当做是斑马线。

  “玛蒂,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好吗?虽然林迪·布里格斯要你回去工作,但不等于镇上的人一个个都要和你当朋友。”

  “我懂。”她说。我又想跟她说是不是考虑带着凯到德里去住一阵子。她们可以住在我的房子里面,就算等这里尘埃落定要花上一整个夏天,她们也可以一直待在那里。只是,她不会答应的。我替她请纽约的高档法律人才,她答应是因为别无选择。至于这一件,她有选择,或她觉得有吧。我有办法改变她的心意吗?我可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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