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

第138章 出殡

  寅时,夜色正浓。

  落雪的长街空荡寂寥,一行人抬着两口素棺,从街头缓步走来。

  无送行哀乐,亦无人言语,场面极尽冷清简陋。

  整支队伍寂然地走过街巷,径直穿出城门,融进漫天风雪之中。

  明府。

  只掌着一盏昏黄油灯的正厅,明舟独自静坐。

  侍从云生自门廊一路小跑过来,立在门外:“大人,裴府出殡了。”

  良久,明舟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拿着油灯,缓步走到屋外廊下。

  地上放着一只素色陶盆,并几摞纸钱。

  明舟蹲下身,将油灯搁在身侧,借着上面的火光点燃纸钱,放进陶盆中。

  他半垂着眼尾,盆中摇曳的火光在眼底投入忽明忽暗的光影。

  默然不语,只不时往盆中添入纸钱。

  忽而,一阵凛冽的北风吹来,陶盆里的纸灰被掀得漫天飞扬,混着细雪四下飘散。

  明舟动作微顿,唇角浮起一丝苦笑:“既然你不肯收,便罢了……左右裴尚书也亏不了你的。”

  门廊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明舟起身回头望去,却见来人是门房的小厮。

  时值半夜,定不会有人到访,明舟问道:

  “出了何事?”

  小厮努力喘匀气,道:“大人……裴府抬出来的,是两口棺材。”

  明舟心中顿感不妙,忙追问:

  “何来的两口棺材?”

  小厮摇头:“小的也不知,只是听王伯说……看上去是合葬棺。”

  ……合葬棺。

  好半晌,明舟才恍然明白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浑身僵直地立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面色也褪尽了一贯的从容,泛起一层惨白。

  二人俱是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得不轻,云生小心轻唤:“大人……”

  明舟骤然回过神,想也不想,阔步往外走去。

  云生知道裴府这场丧事的个中曲折,心中清楚自家主子此刻万万不能露面。

  可从未见过他这般心绪溃乱,云生不敢拦阻,只得追在身后问:

  “大人,您这是去哪儿?”

  明舟脚步一顿,攥紧了冰凉的掌心,脑子里纷乱如麻。

  ……是啊。

  他要去哪儿?

  京师耳目密布,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能去哪儿?

  走到如今这一步,多少人的身家性命系在自己一人身上……

  他肩上的担子太重。

  哪儿也去不了。

  云生看着他巍然不动的背影,悄然遣退了闻声赶来的一众下人。

  “大……”

  他刚迈出一步,却见一身冷硬风骨的主子像被骤然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廊下的残雪之中。

  额头抵进冰冷刺骨的积雪,低沉压抑的恸哭,混着呼啸的北风,消融在茫茫雪夜。

  同一片风雪之下,张麒领着一队锦衣卫在皇城外围巡防。

  定安王仓促连夜出殡,城门破例半夜开启,近半数锦衣卫潜伏在城内各处,严守戒备,以防横生变故。

  张麒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酒壶,打开,仰头灌入一大口烈酒。

  自清晨起便阵阵胀痛的胸口,至今尚未好转,还有更甚的势头。

  他捏了捏眉心,心道,莫不是近来常见裴三,也被染上那劳什子的心疾了?

  暗自盘算着,等下值了,定要寻个大夫好生瞧瞧。

  晨钟响起,天际渐青,途经一队前来换岗的锦衣卫,张麒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裴府这场仓促的丧事。

  “……当真是冷清得凄凉,裴氏旁支众多,竟没有一个人前来送葬,只有裴尚书独自走在棺队前头。”

  “我听闻抬出来的是两口棺木,可知另一口是谁的?”

  “谁知道呢?不过我祖上是做寿材的,我倒是认得,那是一对制式相配的合葬棺。”

  ……

  张麒倏地勒紧缰绳,隐隐听见“合葬棺”三个字,周身霎时漫起一层刺骨冷意。

  王彧恰好这时也下值,骑着马过来寻张麒。

  他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刚欲打马上前,却见张麒骤然挥扬马鞭,狠狠抽了下去。

  身下的黑马如离弦之箭,破开漫天风雪,疾奔而去。

  王彧愣了一瞬,立即跟上。

  宵禁方解,长街只零星有几个人影。

  见张麒不顾一切地频频挥鞭,俨然将京师当成了自己的跑马场,王彧暗暗叫苦不迭。

  他心知这般肆意妄为,事后必定免不了一番责罚,还是咬牙狠甩马鞭,紧跟在后。

  城门值守的士兵远远看到两道黑影策马狂奔而来,当即攥紧兵器,作势要拦。

  却先看见了为首之人的脸,同时一滞。

  张麒昔日在京营当差,管的便是这帮城门守军,众人认得他,也清楚他如今身居锦衣卫千户之职。

  锦衣卫代圣上行事,无人敢上前拦阻,忙侧身避开了。

  两匹马径直奔出城门。

  “麒哥!”

  王彧迎着风雪喊他,张口先吃了一嘴雪沫子,喉咙都紧着疼。

  张麒沉着眉眼,厉声道:

  “回去!别跟着我!”

  说罢,高高挥下一鞭,将王彧甩在身后。

  裴家陵墓在京郊青邙山下,离城二十余里。

  出殡的队伍从寅时走到天际将明,才远远看见裴家的庄子。

  忽闻身后一阵疾驰的马蹄声,裴翊回身,并未看清策马之人是谁,只注意到那身飞鱼服。

  他当是前来传诏的锦衣卫,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马匹渐近,裴翊看清了来人是谁,眉心骤然一沉,正欲出声呵斥,却见张麒竟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一时失语。

  昔日那般桀骜张扬之人,如今就像三魂少了七魄,从雪地里起身都摇摇欲坠。

  随后赶到的王彧忙上前一把搀住他。

  张麒立稳身形,挥开了扶着自己的手,摇摇晃晃地朝那两口棺木走去。

  裴翊沉声质问:“你这般贸然追来,不怕被人撞见?”

  张麒充耳未闻,似是走这百十步的路已然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见状,王彧忙替他解释:“没人看到我们往这边来。”

  裴翊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寸寸移动,冷声道:“你想做什么?”

  张麒仍是不予理会。

  直到走到两口棺木前,他才抬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看向裴翊。

  他嘴唇翁合,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深深吸入一口刺骨的寒风,紧涩的喉间才挤出破碎的话音:

  “……苏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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