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

第136章 难言

  苏缨头一回见裴修哭得这般失态。

  往常大多是眼眶泛红,泪光在眼底打转,真正落下泪来的次数并不多。

  此刻却哭得溃不成军,全然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那股子真切的伤心劲儿,不知情的瞧见,怕是要以为苏缨命不久矣了。

  苏缨企图为他拭泪,顷刻便濡湿了大半张手帕,遂作罢。

  只好眼睁睁看着泪水不值钱似地,一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大片。

  时隔短短一天,她不禁又一次感慨,人竟然能流出这么多眼泪。

  比起彩云,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缨搜肠刮肚地劝慰了一阵,效果甚微。

  暗自思忖顷刻,她试探着开口:“倘若我说,孩子是旁人的,你会好受些么?”

  “……”

  裴修眼泪倏然一滞。

  ……是了。

  范大夫和苏缨不止一次说过,他难有后代。

  他却仍是先入为主地以为,是自己造成苏缨有孕。

  然而一想到有人与他的苏缨做过那般亲密的事,还让她不顾危险孕育骨肉……

  满腔酸涩与恨意一并翻涌上来,只恨不能将那人碎尸万段。

  但……

  他本就无法给苏缨一个孩子,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追究那人。

  见裴修听闻这话竟真的止住了泪,苏缨满心不解:“你情愿我怀着旁人的孩子,也不愿这孩子是你的?”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裴修声音沙哑,“也只能是我的孩子。”

  苏缨:“……”

  她果然不懂裴修的心思。

  “是谁?”他问。

  “什么?”

  “那个人……是谁?”

  苏缨有些无奈,斜睨他:“你想做什么?”

  杀了他,以绝后患。

  这句话自然不能说出来。

  裴修喉间紧涩:“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存有情义……”

  若当真有情谊在,就不能对那人下手。

  他不能做让苏缨会恨他的事。

  “自然是有情义在。”苏缨语调微凉,“我是大夫,倘若不想要这个孩子,何至于让她在我肚子里长到四个月。”

  “……四个月。”

  裴修愣了愣,“四个月?”

  苏缨严谨道:“准确来讲,还不满……”

  话未说完,裴修长长吸进一口气,颤声讷讷道:

  “我要疯了……”

  她没听清:“什么?”

  “苏缨,你又作弄人。”

  “……”

  “我方才甚至在想,待孩子长大,用什么说辞解释为何与我长得不像。”

  “……”

  苏缨额角突突跳了两下,面无表情道:“我是在帮你接受这件事。你看,你不仅没哭了,还能清醒地猜出我在作弄你。”

  裴修微微睁大了眸子,哑口无言。

  听闻闲散的脚步声渐近,苏缨倾身过去,在他耳畔小声道:

  “我觉得……该是个小姑娘。”

  音落,张麒的声音旋即响起:“时辰到了。”

  苏缨站起身,手腕却被人握住。

  她回首,迎上裴修那双盛着诸多情愫的眸子。

  破天荒的,她竟然读懂了他的心思。

  轻轻落下一吻。

  牢房外的张麒看着这一幕,眉梢微微挑起,漫不经心地嗤了一声。

  全然没放在心上。

  待苏缨出来,他神色如常地锁好牢门,径直离开。

  二人出了诏狱,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张麒的目光不动声色都扫过她耳后些许凌乱的碎发,唇角浅绯的血迹,比先前皱了几分的衣衫。

  未发一言。

  他自认为与心性褊狭的裴三,拿不起放不下的明二都不同。

  他爱慕苏缨,亦心知自己无法独占她,自是不会计较她与旁人的种种牵扯。

  等裴三死了,少了人从中作梗,苏缨迟早会发现,他才是良配。

  目送苏缨上了马车,看着她打起车帘的背影,张麒胸口无端升起难言的焦躁不安。

  “苏缨!”

  他忍不住出声留住她。

  如愿等到苏缨回头,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就这样隔着漫天细雪静静注视她。

  马车远去,他垂下眸子,看着那两道向远处延伸的车轮印出神。

  良久,轻轻吁出一团白雾,抬手揉了揉自己莫名发疼的胸口。

  转身,回到诏狱的耳室。

  一行人以为张千户离开了,正围在一起打马吊。

  见他去而复返,手忙脚乱地藏牌。

  张麒闲闲道:“别藏了。”

  他在王彧的位置坐下,掌心朝上:“拿来。”

  王彧识趣地将藏在后腰带的牌交了出来,小声求饶:“麒哥,弟兄们不过是解解闷,半文钱都不曾下注的……”

  “不赌钱?”张麒挑眉看他,将自己的钱袋随手搁在桌角,“马吊不押彩头,玩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众人立时会意。

  屋里紧张的气氛散开,几人又围坐下来。

  张麒素来治下严苛,从不与下头人凑热闹,顶多就是带着王彧吃吃酒。

  今日是被那股繁复的情绪弄得心神不定,才与他们一道打马吊。

  眼下虽然留了下来,但他全程心不在焉,打了几局仍旧没有丝毫好转,愈发没了兴致,便将钱袋丢给王彧。

  “你来。”

  王彧正在旁看得心痒难耐,接过钱袋,笑道:“谢谢麒哥,等我赢了请你吃酒。”

  张麒掸掸手,将官帽扣在脸上,靠进椅背假寐。

  竟渐渐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北良,与当捕头的舅舅一起,在城门口缉拿犯人。

  进出城的百姓中,张麒一眼便看见了苏缨。

  容色清丽,神色冷淡,眉眼间稚气尚未完全褪尽——

  正是他见她第一面的样子。

  张麒大喜过望,只当是苍天垂怜自己对苏缨痴心一片,让他得以重来一回。

  看着苏缨将一个守门的士兵叫到一旁,打算使些银子打点,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快步迎了上去。

  眼见离她愈来愈近,耳边忽然炸开一阵嘈杂声。

  张麒倏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耳边裹挟着乱糟糟的声响。

  他拿下覆在脸上的官帽,指腹用力按压发胀发疼的额角,不耐烦地斥道:

  “闹什么闹,吵得人头疼,半点规矩都没有!”

  王彧正一脸慌张从外面冲进来,见到张麒,脚步猛地刹住。

  他迟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小声道:“麒哥……你怎么哭了?”

  张麒蹙起眉头,摸向自己的面颊,果然触到一片冰凉。

  他垂眼,看着指腹上的水渍,舔了舔。

  咸的。

  真是奇了。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回落泪是什么时候了,怎会在睡梦中落泪?

  难道是做了什么梦?

  他蹙眉想了一阵。

  无果。

  王彧回过神,猛地记起要紧事,面色立时变得恐慌起来:

  “麒哥!定安王殿下……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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