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

第70章 钱匣

  永州开江府,城郊山庄。

  将至子夜,一辆青棚马车踏破寂静,停在门前。

  着一袭玄色纱罗披风的裴翊挑帘下了马车,进到庄子里,才抬手取下风帽。

  远远的,就见代祥沿着廊庑一路小跑而来。

  “主子!”他面色惶急,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不明白,“三公子他……三公子头发……董大夫说……”

  裴翊沉着眉眼:“好好说话。”

  代祥喘匀气,颤着嘴唇道:“董大夫说……三公子心脉受损了!”

  话音未落,裴翊已经阔步往东苑去。

  踏进院门,迎面撞上疾步往外走的董大夫,正欲拦住他问话,董大夫先一步道:

  “三公子暂无性命之忧,容我先去配药!”

  言罢,火急火燎地走了。

  裴翊稍顿了顿步子,径直走入里间。

  帷幔垂落,掩住了大半床榻,只绰约映出一道单薄的人影。

  他上前打起帷幔,目光扫过。

  旋即,骤然定住。

  却见裴修眉目沉静地昏睡其间,往日乌黑柔亮的一头青丝竟掺着缕缕白发。

  黑白交错,看得人心惊。

  裴翊眼底蓦然一红,合了合眼,半晌,轻颤着吁出一口气。

  见他立在床前久久未动,代祥试探着低唤:

  “主子……”

  又过了一阵,裴翊才缓缓放下打起帷幔的手,一言未发,抬步去了隔壁的书房。

  他在书案后落座,支着额角,眉眼垂落,周身浸着难掩的疲惫。

  代祥奉上一盏清茶,静静侍立一侧。

  神思不属地吃了半盏茶,裴翊才缓声开口:“三日了,还没有消息?”

  代祥摇头。

  顿了顿,才道:“溪流下游,包括沿途的村落尽数搜寻过了,没有苏姑娘的踪迹。”

  裴翊沉默地摩挲着赤玉扳指,吩咐道:“取她的随行包袱来。”

  “是。”

  不多时,侍从捧着一个半旧包袱入内。

  代祥将其打开,取出里面的物件,规整地摆放在桌案上:“属下早前查验过,苏姑娘平日常穿的几件衣物俱在,还有——”

  他打开一只陈旧的木匣子,“银钱也在。”

  裴翊伸手拿过匣子。

  里面散落着数十粒小碎银,一小把铜钱,夹层则叠放着十余张银票,以及两条样式精巧的银鲤鱼。

  代祥悄悄觑了觑他的面色,迟疑道:“主子莫非疑心……苏姑娘不是意外落水,而是为了脱身?”

  裴翊合上匣子,低低嗤了一声:“数十名精锐暗卫,竟没从溪中救出一个落水之人。我何止疑心她是为了脱身入水,更怀疑她早有筹划。只是——”

  他话锋一转:“倘若只是想避开我的眼线逃走,没必要将银子和衣物尽数留下。”

  代祥思忖片刻,低声道:“衣物不便携带……但银子能贴身存放,兴许是带了些。”

  裴翊缓缓摇头:“我们既不知晓匣子里银两数目,若是有意脱身,轻便易携的银票,断无留下的道理。”

  他稍顿,又接着道:“你也见过他们在北良落脚的那处小院,破旧逼仄,想来手头本就拮据。匣子里存放的这些,该是全部的积蓄了。”

  话音落下,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良久,代祥才涩声开口:“三公子那儿……属下可如何交代?”

  裴翊慢慢呷了口茶,淡声道:“将匣子里的银票拿走。”

  代祥闻言一怔,旋即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主子是打算同三公子说……苏姑娘是自行离开的?”

  “她只能是自己走的。”裴翊沉声道,“唯有这样,子望才有活路。”

  “……是。”

  这时,隔壁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夹杂着重物坠地的闷响。

  二人对视一眼,快步往隔壁屋里去。

  甫一进屋,入目便是满地狼藉。

  裴修跌坐在碎瓷之中,黑白纠缠的发丝披散,面色苍白,素色绢衣上染着片片血迹。

  全然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一旁的两名侍从想去扶他,又碍于他满身划伤,无从下手。

  “子望!”

  裴翊疾步上前,想去扶起裴修,却先摸到满掌鲜血。

  他攒着眉,沉声道:“去请董大夫,快!”

  “是!”

  两名侍从匆匆出了屋子。

  裴翊托起裴修的手臂,努力放缓声音:“子望,先起来。”

  代祥忙上前,一同去扶。

  裴修这时才似恍然回过神来,慌忙抓住裴翊的袖子,嗓子哑得厉害:

  “哥……哥!苏缨呢?”

  裴翊被问得一愣。

  “我方才做梦……梦到她落水,我便被吓醒了……”

  他话语颠三倒四,“苏缨在哪儿?天色这么晚了,她可是入寝了?你让她来见我……不……你带我去见她,好不好?我不打扰她,只看她一眼……看她一眼就好了。”

  “先起来……”裴翊声音发涩,“我有话同你说。”

  裴修转动脖子,看向他:“……什么?”

  “是好消息,先包扎好了伤口,我就同你讲。”

  “……好消息?关于苏缨的么?”

  “嗯。”

  见其不再挣扎,二人将裴修扶上床沿,褪去他染血的寝衣。

  裴修怔然地望着虚无的某一处,如同行尸走肉般,任由他们摆布。

  未几,侍从前来回话。

  说董大夫忙着配救命的药,让包扎伤口这等小事不要找他。

  这事便落到代祥的身上。

  他是裴翊的贴身侍卫,受伤乃是常事,也曾给自己缝合过伤口。

  可眼下看着裴修血肉模糊的掌心,却有些下不去手。

  “会……很疼,您忍着点。”

  他悄悄看了眼裴修木然的面色,将心一横,开始缝合几处过深的伤口。

  才缝了几针,他已是满头大汗,再看裴修,却似毫无知觉般,一动不动。

  裴翊的眉心自始至终未曾松开半分。

  “子望。”他低唤,“你方才说的……不是梦。”

  裴修仍旧怔愣失神。

  “苏姑娘……”裴翊顿了顿,改口道,“苏缨并非意外落水,她是自行离开的。”

  听见这个名字,裴修才终于对他说的话有了反应,僵硬地抬起眼皮,重复最后几个字:

  “……自行离开的?”

  “我派了几队人马四处搜寻,溪流下游以及沿途村落,均未寻到她半分踪迹。”裴翊道,“方才我查验过她的随身包袱,发现钱匣里碎银铜钱皆在,唯独没有银票,想来是她随身带走了。”

  “我有九成把握,苏缨还活着。她这样做,只是想避开我的暗卫,借机脱身。”

  言罢,他将匣子放到裴修手中。

  裴修头脑混沌,迟钝许久,才勉强理解了话里的含义。

  他缓缓拨开匣子,垂眸去看。

  夹层里除了两条银鲤鱼,空空如也。

  他静静凝视许久,取出银鲤鱼攥在掌心。

  双目赤红,面上似哭似笑。

  ……苏缨只是不要他了。

  她还活着。

  “……哥。”他哑声道,“我要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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