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

第15章 上药

  入夜,初秋的晚风卷走了残存暑气。

  苏缨沐浴完,被风吹得轻轻打了个寒颤,从橱柜里抱出两床厚些的被子换上。

  出来倒水时,发现原先坐在廊下的裴修没了踪影。

  她四处找了找,目光落在半敞的院门。

  “这么晚了,出门做什么?”她自言自语道。

  思及这两个月以来,裴修独自出门也算常事,便没再多想,上床歇着了。

  宵禁的梆子声远远传来,裴修还没回来。

  苏缨翻来覆去了一阵,还是起身往院外去找。

  巷子里的人家大多歇下了,整条巷子分外安静,细微的盲杖触地的声响便清晰起来。

  苏缨仔细听了听,没觉出异样,放轻脚步独自回了院子。

  又过了半刻钟,裴修颀长的身影才缓缓出现在院门口。

  他放下盲杖,给院门上了木栓。

  苏缨早已躺回床上,听见裴修进来,也没问他去哪儿了。

  “苏缨。”他坐在床沿,小小声地喊她,“你睡了么?”

  苏缨自然没睡,抬起眼皮将他上下扫了一圈,依旧没看出任何端倪。

  这么晚了,裴修独自一人出门去哪儿了?

  还在宵禁后才回来。

  她没应声,裴修以为她睡着了,从袖子里取出几个形状不一的小瓷瓶搁在桌上。

  “这是什么?”苏缨问。

  裴修正脱外衣,被吓得一怔,缓缓眨了眨眼睛:“……你没睡啊。”

  “嗯。”

  裴修将外衣放在一旁,取来小瓷瓶:“是伤药。”

  苏缨起身点了盏油灯,将他露出来的皮肤仔细看了看,并没有看见淤青之类的伤痕,迟疑道:

  “又有人上门了?伤哪儿了?”

  “不是我。”裴修摇头,“给你买的。”

  苏缨一顿:“我有药。”

  况且……

  这么多,都是药?

  每个瓶子样式还不一样,看起来不像是同一家药铺买的。

  裴修抿了抿唇角:“不一样的。”

  苏缨心想,反正都是治伤的药,有什么不一样?

  看在人家为她买药的份上,她没说出来,伸手去接药瓶:“给我吧。”

  没曾想,裴修竟往回收了收手:“每瓶药的作用都不一样,我……我帮你。”

  “……你帮我?”

  “嗯,我分得清这些药。”

  苏缨蹙了蹙眉:“我还是自己来吧。”

  要是以往,裴修听她这样说,便不会再坚持,今日却不松口,道:“你不会好好涂的,只会胡乱用一瓶。”

  苏缨:“……”

  你倒是了解我,她心想。

  两人僵持了片刻,苏缨败下阵来:“好吧,你来。”

  裴修扬了扬唇:“我不会弄疼你的。”

  “……”

  听起来怪怪的。

  他动作娴熟地打开了一个像胭脂盒子的白瓷瓶,手掌摊开向上:“苏缨,手给我。”

  苏缨依言将手搭在他的掌心。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裴修的手似乎瑟缩了一下。

  微凉的指腹蘸取白色的膏状物,顺着她手心的疤痕缓缓揉开。

  他的动作无比轻柔,仿佛掌心捧着的,不是苏缨那只薄茧与疤痕交错的手,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无上珍宝。

  然而苏缨丝毫不感激他的温柔体贴,掌心传来的酥痒和凉意,于她来讲简直就是一场折磨。

  “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想收回手,却被裴修攥住。

  “苏缨。”

  他低低唤了一声,少年的嗓音清润温和,不带一丝强硬的意味,竟让苏缨没再抗拒。

  她合上眼睛,破罐子破摔地想,随他怎么折腾吧,只要别一言不合就掉泪珠子就行。

  不多时,裴修松开了她的手。

  苏缨没来及松口气,微凉的指腹便轻轻托起了她的下颌。

  她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裴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没由来的,她的心停跳了一瞬。

  裴修没察觉出她的异样,另一只手蘸了药膏,在她下巴的擦伤处轻轻揉开,一边揉,还小心翼翼地吹着。

  暖暖的气息带着裴修身上的浅香扑面,苏缨下意识往后一躲,裴修的手顿在半空中,神色有些慌乱:

  “我弄疼你了?”

  苏缨一愣:“没有。”

  她顿了顿,又道:“有些痒,你别这么轻……这些伤不疼了。”

  说完,她干脆将瓷瓶拿过来,道:“算了,我自己来吧。”

  裴修垂下眸子,片刻的沉默后,低声道:“苏缨,我是不是很没用……连擦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苏缨:“……”

  她咬了咬后槽牙,将药瓶塞回他手上,努力使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僵硬:“你来。”

  裴修眉眼舒展,似叹道:“苏缨,你真好。”

  “……”苏缨木着脸,“快点,我要睡了。”

  “嗯。”

  裴修的动作一如既往轻柔,每处伤都用了不同的药瓶。

  苏缨忍不住问:“你这是走了多少家药铺?”

  “七家。”

  “……七家?”

  苏缨哑然。

  整条长乐街只有五家药铺。

  而她只带裴修去过秦记药铺。

  “嗯,一家铺子买不齐。”裴修用药油揉着她腮边的淤青,“秦大夫人很好,我只在她那里买了药油,她还告诉了我哪家药铺的哪种伤药最好用。”

  “你找得到路?”

  裴修弯了弯眸子:“我虽看不见,但是我会问路。北良的百姓都很热心肠,有两家铺子还是一个大娘带我去的。”

  苏缨默然失语。

  要记着步数才能走出巷子的裴修,沿途不知问了多少路人,遭受了多少白眼轻视,才走完了两条街。

  只为给她买药。

  而他面上看不出一丝不快,甚至带着笑说问路的百姓很热心肠。

  傻子。

  “裴修,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她道,“除自己之外,没有人值得你这样。”

  她的语气生硬,裴修却恍若未闻,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腮边:

  “你值得,苏缨。

  “只有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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