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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预感

濯雪[刑侦] 越涧 3125 2026-08-13 23:47

  定案没有这么草率。

  穆扶奚说的只是推断, 表面上说得通,实则很多疑点都得不到解释,人物关系和逻辑拉得比较牵强。

  尤其是沈鑫宽的妻子懂的是雕刻技艺,而不是雕塑制造, 就算有工厂的资源, 也要联系对方, 无法保证这个过程中用途不被对方怀疑。

  除非对方也是同谋。

  他说给沈鑫宽听, 就是指望在谁都没掌握证据的情况下, 沈鑫宽为了自证清白, 能主动给他们警方提供一些线索。

  沈鑫宽一听果然急了:“不是我们干的, 你们不要信了孔召丰的话!你们难道没有听出今晚是他在电话里引导我开口,强行让你们怀疑我吗?这是彻头彻尾的栽赃!我只知道张大沛那会儿确实失踪了一阵, 能猜到他可能凶多吉少了, 但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或者说直到今晚我才从孔召丰那里得知他不在人世了。”

  穆扶奚问:“那你又怎么知道他失踪了?”

  沈鑫宽不敢怠慢, 认真坦白:“适逢我母亲忌日, 他跟我约好要跟我一起去给我母亲上坟, 但是他爽约了, 直到我从墓地离开他都没出现。我原本也不信他有这个诚意, 他不来我反而觉得更好, 免得沾染晦气。第二天钱光霖突然来问我张大沛的财产是不是都转到我账上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给张大沛打电话, 想问他是不是和钱光霖说了什么, 他没接电话。”

  穆扶奚替他说:“于是你就怀疑他出事了。”

  沈鑫宽反问:“是他缠我, 不是我缠他,照他那副德行, 不把他的痴情人设扮到底,他是不会罢休的,结果他却一反常态的一直没有出现,我能不怀疑吗?”

  穆扶奚问:“你怀疑以后都做了些什么,有继续求证吗?”

  沈鑫宽含恨道:“他亏欠我们娘俩太多,我又不在乎他的死活。但他出事以后就没人给我当挡箭牌了。更何况我知道得太多,我做梦在梦他杀我灭口。而且他那么问我定然是知道了些什么,开始打我身上那些财产的主意,我不跑还能有命吗?”

  钱光霖没对孔召丰下手,是因为孔召丰再怎么说也是在镜头面前露过脸的大人物,死了以后会很轰动。

  但沈鑫宽名不见经传的,身上还有那么大一笔惹人觊觎的财富,是怎么做到安然无恙的。

  难道孔召丰真保他了?

  穆扶奚接着问:“你为什么往孔召丰那里跑?”

  沈鑫宽的笑声里表露出荒唐:“因为当时房地产行业三足鼎立,孔召丰的公司是其中之一。人往高处走,我跑也要往有前途的地方跑,不是很想逃得丢盔卸甲,毫无尊严。况且我那时候以为孔召丰能罩得住我,他新闻媒体上的形象很好,看起来值得托付,只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管怎么样,听起来孔召丰对他确实有救命之恩,他就因为今晚发生的事对孔召丰反咬一口,属实不知道如何评价。

  人物关系错综复杂,让人难以从中提取出有价值的信息,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穆扶奚不太甘心得到这么一个收获甚微的结果,主动尝试询问其他方面的问题:“孔召丰没有杀人动机。给你一个洗脱嫌疑的机会,除了孔召丰,你认为还有谁有嫌疑?”

  沈鑫宽拒绝回答:“我不知道。”

  穆扶奚其实已经有了比较强烈的预感,是时候再把劳务市场好好摸排一遍了。

  他能感觉到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他的私心却不想将凶手的画像定位在劳动人民。

  因为那觉得涉及到一场人间惨剧。

  他怕自己会同情凶手。

  也许杀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张大沛曾把一群人赶尽杀绝,遭到反噬好像是宿命。

  穆扶奚和闻铮铎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撞见了同事打哈欠。

  又不知不觉工作到这个点了。

  还是要好好休息,因为疲惫而变得迟钝的大脑才能重新恢复运转。

  闻铮铎今晚和他一起回宿舍,两个人在回去的路上讨论起案情。

  穆扶奚有些后悔地对闻铮铎说:“他们之间的那些豪门恩怨不过是因为金钱利益,底层人民在他们的运作下丢掉的是性命,毁掉的是家庭。我现在有一种很强的预感,张大沛是死有余辜。我都很后悔重启这个案子的卷宗,不该查下去的。”

  那些丑陋的家事,见不得光的交易,斗得头破血流的纷争,龌龊的人心。

  是他们自诩高贵的上流人士的家常便饭。

  听着都觉得恶心。

  张大沛带着黑色背景为害一方,欺行霸市、欺男霸女的恶事必然没少干。

  贷款享乐上了失信名单,成了老赖,把资产往偷偷认回的私生子账上一转,装作无事发生。

  正牌儿子年纪轻轻就违法乱纪进了监狱,道貌岸然的私生子恨自己得到的财产不够光明正大,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代持那么多钱,最终一分不差揣进了自己的腰包,还要装作一副被人谋害了的样子,把自己的两个老板都出卖了。

  这种货色能是什么好人?

  难怪会被栽赃。

  还有钱光霖,人前是权威级别的房地产大佬,坐拥商业帝国,没有一笔钱来的是干净的,全是靠压制工人吸食血包得来的。

  联合张家父子这样的地头蛇,暴力拆迁、武力镇压。

  一大把年纪了还沉迷美色,正经夫人他不疼爱,抢占的和嫖来的他才满意。

  自己身价过亿,却惦记着人家的私人财产,想要逼孔召丰把沈鑫宽交出来。

  可谓是坏事做尽,做贼心虚,不得不高价将保镖养在身边护驾,否则连个觉都睡不踏实。

  孔召丰跟这些人比起来要好多了,但也是满嘴的仁义道德,口口声声为劳苦大众,轮到实践就遇到各种困难导致项目进展艰难,撒给穷人的钱永远到不了穷人手中。

  爱面子爱到甚至可以为了面子,花心思兜一大圈再绕回来,只为了不暴露是自己在幕后操纵引导。

  分明是做好事,却能把好事做出偷感。

  对弈的时候从来不考虑棋子的感受,身上带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凉薄。

  这些人在他们的角斗场上自相残杀不好吗?

  他不理解,为什么神仙打架总是小鬼遭殃?

  换作从前,闻铮铎是不会允许穆扶奚生出这种偏袒一方的极端思想的。

  但是在案件的侦破中,穆扶奚所有的踟蹰、犹豫、纠结,闻铮铎都看在了眼里。

  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无情断案的机器,也不是决定他人命运的神。

  他们从来不可能摆布别人的人生。

  闻铮铎对案件的敏感度不低于穆扶奚的。

  穆扶奚的直觉察觉到的东西,他也有所感知。

  闻铮铎思忖了片刻,对穆扶奚说:“明天把消息放出去,让知情人提供线索。如果凶手有心悔过,让他来自首,算是最后的机会。”

  他们现在仍是抱有一丝宽容的态度对待走投无路的弱者的。

  如果他们靠自己勤劳的双手挣钱,索要的至多也就是商人拖欠他们的血汗钱,手里染了血也是会痛苦愧疚。这么多年没有投案,说不定内心的折磨早已超出负荷,自首反而是一种解脱。

  穆扶奚沉默了很久都说不出话来,半晌沮丧地开口:“我当警察是为了看国泰民安,人民幸福。要是查案是为了给鱼肉百姓的豪绅报仇,我当这个警察干什么呢?”

  闻铮铎对穆扶奚说:“我们维护的是法治和权益,而不是证明人人生而平等。不论贫富贵贱,让每一个公民都死亡得安详、体面、有尊严,没有摧残虐待、丧心病狂的死法折磨他们的肉/体,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没有非自然的死亡方式威胁他们的生命,就是我们的义务。但我们不能保证他们生前的财富和那些社会地位高的人平等。同样的,不论被害者是人是鬼,那些伤害他人性命的人在做出杀人行为的时候就坠入深渊,与魔鬼沉沦了。那是他们个人的选择。做了不该做的事,就没有什么东西是能为之遮掩的了。”

  穆扶奚又想起来孔召丰说的那句“一座金字塔没有底层就没有顶端”,真心觉得讽刺。

  照目前的形势看,这桩案子足够让他抑郁很久了。

  闻铮铎试图抚慰他受创的心灵:“如果查明情况属实,那么该受到惩罚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这点是可以肯定的。你只需要做你能做的,得到的就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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